第6章 茶馆风波:

6,茶馆风波:

只听门铃响动,茶馆里走进来两个身穿玄袍的道人。

皑雪青松之下,茶馆里煮水烹茶的茶博士是个耄耋老汉,见他一身绿衣,腰系红色腰带,身材五短,笑容可掬,两只眯缝眼看见客人走近,便说道:“道长远道而来,舟车劳顿,外面风雪交加,喝碗暖汤热茶总是好的!”

隔壁端茶递水的老媪和那老汉是夫妻,她同样身材矮胖,也穿一身绿衣,腰系黑色腰带,皱纹堆叠,面容冷静。

老媪将那壶茶汤搁在桌面,就见座位上的矮人朝那两个道人啐了一口,神情恶劣道:“两个牛鼻子道士出山,不吃金丹银饭,倒还吃起来粗茶淡饭啦!”

那两个新来的道人早已在邻桌坐下,听见那矮人以狎语相激,出言挑衅,便各自将背后的长剑摆放在桌上,紧闭眼帘,静坐不动。

这轻狂的矮人见那两个道人竟全未将自己的话放在眼里,不禁怒火中烧,横眉骂道:“两个不知死活的小杂种,竟敢轻慢爷爷!”

却见那两位年轻道人依旧端坐不动,各自呼吸均匀,神色如常,显然不曾动怒。

屡次受挫的矮人眼珠子一转儿,他邪念一生,狞笑着将掌心里的“发痒丸”运劲弹射出去,正落进道人的茶水里,却水花不溅,茶碗纹丝未动。

这矮人虽然粗鄙可恶,但内功深厚,又擅长阴谋诡计,也是不可小觑之人。

正自端详之间,见茶博士亲自端来一碗烹煮的香茶,走近一位带着狗的白衣少年身边,说道:“客人,你要的这碗茶忒费心神!”

香茶芳清四溢,以雪水烹煮,沁人心脾,白衣少年翻动盏盖,见茶叶浮动,宛若江上轻舟,不禁露出微笑。

却听近旁桌椅响动,茶碗粉碎,几道银光扑簌迩来,便见那名身穿玄袍的女冠早已踢翻了板凳,将一把霜雪似的长剑架在那矮人的脖子上。

矮人身边的麻子脸和酒糟鼻立即拍案而起,纷纷亮出武器,与那两个道人围着圈打斗起来。

原来那矮人等是活跃于江西的流氓团体“偷鸡不摸狗”,据说他们的头领便以“不需摸狗便可偷鸡”而闻名,因偷盗而练得一身好功夫,却自恃己强横行无忌,到处欺男霸女,扰乱治安,真是好不要脸!

而那两名道人是龙虎山“清静真人”门下弟子,男的叫廖无己,女的是程万山,两人是师兄妹。

这“偷鸡不摸狗”与龙虎山道教子弟,一邪一正,水火不容,却也相安无事,不作纷争。

奈何道士们不愿与流氓们纠缠瓜葛,“偷鸡不摸狗”们却总想找这些身披仙风不落凡尘的道人们不痛快。

在龙虎山脚下流氓们尚且忌惮清静真人的仪威,可出了龙虎山,这矮人一等就可逮着落单的崽子们横踩一脚了!

那酒糟鼻挥着大刀砍向廖无己,却被对方飞踢一脚,哭喊着砸碎了桌椅。

廖无己说道:“你们未免太过分了!”

酒糟鼻呜咽一声,骂道:“你们修道之人欺负弱小,这才是过分!”

程万山横剑向前,扇了酒糟鼻一个巴掌,冷笑道:“你也算弱小?瞧你这一身的肥肉,肚子里的肥肠都流进脑子里去了吧!”

那麻子脸握紧两条短棍,嘴里怒骂一声“受死!”,掠步钝向程万山的头颈。

程万山斜身避过,飞踹一脚将那麻子踢飞出去,耳边却听一阵风响,抬头却见那阴险的矮人正伸手朝自己眼珠抓去!

这招式阴毒得很,来得更是猝不及防,程万山急忙后退,虽已避开险招,却被对方的指甲抓破了衣袍。

程万山还未站稳脚跟,便见蹲在在房梁上的矮人对自己嬉笑着说道:“小杂种,让你逃走了!”

这矮人身材虽小,却手脚灵便,他攀爬着馆内四壁竟似猿猴腾跃一般挥洒自如,他四脚并行,如同禽兽,一会儿跳到左面,一会儿又跳回右面。

程万山向那矮人骂道:“卑鄙,你给我们的茶水里下了料!”

矮人竖起眼睛,大喊着说道:“你胡说!”

那矮人急抓而来,程万山挥剑向前,踏足而飞,将那胡作非为的矮人一剑砍下地来。

廖无己提剑向前,一把拽住那矮人的衣领,反箍住他的双手,说道:“你可老实了?”

矮人瞪着廖无己的脸,踮着脚尖,愤愤道:“怎不老实了?”

“放开他!放开我们大哥!有种冲我们来啊!”被砸进墙缝里的麻子脸和酒糟鼻已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还在叫嚣。

打完巴掌的程万山依旧两脸通红,显然还未解气,只见她径直向矮人走来,伸手就是一个巴掌。

扇得那矮人半边脸红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文文静静的姑娘,歪着嘴说道:“你竟敢!”

他话未说话,程万山便又是一个巴掌。

看他还想说话,程万山便左手一个巴掌,右手再一个巴掌。

直到打得矮人不敢再张嘴,程万山便提了桌上的茶壶,一边掰矮人的嘴,一边说道:“喝了它!”

“我不喝!”矮人连忙扭头,求饶道:“我怕烫!”

“怕烫也得喝!”程万山哪管他这那的,把一壶茶水都灌进矮人喉咙里,说道:“你不喝也得喝!快喝!”

这矮人喝光了茶水,突然全身抽搐扑得倒下地去,众人见他倒地却不喊疼只是“咯咯咯”直发笑,浑身扭曲地抓挠自己的皮肤说道“痒死了!痒死了!”,直至最后,将全身皮肤抓挠得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眼见这矮人咽下气去,麻子脸和酒糟鼻眼瞅着程万山敢怒不敢言,只好悻悻地坐回原位。

程万山见这矮人自食恶果,死得解恨,便伸手拽住了廖无己的衣袖,拉他坐回座位上。

躲在门后的茶博士老汉与老媪这时走了出来,捧着热茶赔给客人,说道:“客人消气,客人消气!这里可不兴再打了!”

“好好做你的茶!”酒糟鼻与麻子脸气愤道:“不要多管闲事!”

老汉流着冷汗道:“是是是!”

老媪说道:“客人消气!客人消气!”

程万山瞪向流氓,怒道:“你们才要少说话!”

见流氓闭嘴,程万山向那老夫妇塞进不少银子,说道得罪。

老汉连忙点头,手捧着银两道:“是是是!”

老媪说道:“客人多谢!客人多谢!”

见漫天飞雪,雪落无声。

茶馆内所有客人的茶壶都已被喝空了。

苍松翠柏之下,覆雪茶馆之中,却听静坐着的廖无己与程万山痛叫一声,便双双倒地。

接着便是酒糟鼻与麻子脸忽然自座椅上跌落,二人两眼紧闭,倒地不起。

烹茶老汉掀门帘走入内,一边摩掌,一边狞笑着说道:“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你们被怒火蒙蔽了双眼,自然看不出我在茶水里动了手脚啦!”

“老头子,你看呐!”老媪斜指一方。

老汉仔细去看,竟发现茶馆里仍有两个人活着!

那活着的其中一人正是足迹天涯的李横浅!

“哼!真是没有想到,你们俩居然还活着!”老汉狠狠地说道。

“我的确是活着的,”李横浅对老夫妇说道:“可是你们两个,马上就要死了!”

“小子,你真是大言不惭!”老汉哼了一声,说道:“小心闪断了你的舌头!”

“我从不说大话。”李横浅微笑着说道。

老汉瞪视着李横浅,他自腰包里掏出自己随身的武器,待看清面目后,赫然是一根其貌不扬的烧火棍!

原来这烹茶煮水的老汉就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大恶人,“茶博士”,徐荼荣!

而那老媪便是和他搭档四十年的“汤婆子”,乎必落!

见这两位老人,耄耋之年,头发花白,却举止乖张,犹如玩笑,一人手持断裂的烧火棍,一人拿着俩年头久远的厨房炊具,都横眉竖眼地怒视着自己,李横浅默默良久,竟以为自己是盘菜!

“老头子不要和他多说废话,”乎必落将锅勺锅铲握紧,说道:“尽快拿下他们二人,我们好去喝酒玩耍!”

“好啊老太婆,”徐荼荣挥着火棍说道:“今天定要喝个大醉!”

说话间他二人早已掠向李横浅,把手里十分不像样的武器性能发挥到了极致。

“茶汤二人”年纪虽已大了,腿脚却依旧年轻,各自前伸后挡,挥拉踢踹的动作如高山流水一般倾泻而下,两人身形似瀑布激湍,力量极大,让人不得不忽视掉他们的年龄,只得专注重视他们经年已久的恐怖实力!

“你瞧我们的武器是不是很可笑?”徐荼荣问李横浅道。

“不可笑!”李横浅说道。

“你分明就在笑!”徐荼荣生气道,一棍打将过去,速度极快。

李横浅险些吃了一棍,急忙撤步,甩剑护住心口,说道:“我根本就没笑!”

“我不管你笑没笑!”徐荼荣说道。

这时,身后的乎必落向前跃近李横浅,她劈落锅铲,冷冷地说道:“武器是什么其实并不重要,不论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

“不论锅铲还是锅勺,能够杀死你的就是好厨具!”乎必落狠狠地说道。

李横浅挺剑向前,使出一招“对影成三人”,此剑法精妙绝伦,剑招虚实交映,自将尽未尽之时疏忽而起,往往置死地而后生,只见他剑影翩飞,便将那夫妇斜直地打飞出去。

李横浅手腕酸痛,他虽已打飞敌人,却也后背中了一棍,手臂被锅勺击中,后退至桌椅密集之处。

徐荼荣说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有这么一身好武功,我竟也会看走了眼,只把你当成一个小娃娃!”

“你的眼神的确是不行了!”李横浅说道。

“小子,我们根本没料到你会活着,是我们小看了你!”徐荼荣见这少年使得一手好剑法,不自觉坦诚道:“我们夫妇二人真正要用心对付的只有你身后坐着的那个人!”

乎必落看向李横浅身后的男人,说道:“没错,就是他,‘懒剑仙’,步丛飞!”

徐荼荣说道:“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我们二人找你可找的十分辛苦呐!”

只听一声脆响自耳畔传来,李横浅循声看去,见坐在椅子上的男人撂下茶碗,一双沉冽晦暗的眼眸懒懒地瞥向那对老夫妇。

李横浅去看步丛飞的脸,见对方满脸胡茬,垢面蓬头,又去看他腰侧的剑,却见这柄剑宽扁而畸形,说是剑,还不如说是把铲子!

步丛飞对茶汤二人说道:“你们既然知道辛苦,又为何对我穷追不舍?”

“你们二老几次三番派下的杀手都已被我反杀,”步丛飞说道:“如今你们亲自动手,结果也是死在我的手上!”

步丛飞懒懒地打了个呵欠,瞪视着面前的老夫妇,说道:“何必白费力气呢?”

“只要能取了你的性命,”乎必落已眼含热泪,说道:“枉费多少力气与时间都是值得的!”

徐荼荣看向乎必落,握紧她的手,对步丛飞说道:“没错!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步丛飞不禁问道:“你们为何非杀死我不可呢?”

“只因你本就不该活着!”乎必落挥舞锅铲而来,径直掠向步丛飞。

步丛飞长身而起,他拽住李横浅的衣领将人撇至身后,拔剑说道:“小子,你可看好了!”

“用剑,应该这样用,”步丛飞握紧剑柄,眼神扫向茶汤二人,说道:“才算过瘾呐!”

只见步丛飞一个踏步凌空,甩剑攻向乎必落心口,站在地下的李横浅凝神去看这“懒剑仙”的剑法,却忽然发现他的剑法不能被称之为剑法,而只能被称为,“舞蹈”。

这步丛飞分明是一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而他舞动怪剑的姿势却似轻歌曼舞的娉婷少女,一招一式,如云似水,如梦似幻,仿佛一袭白衣女子沉溺在碧水江心之中泼水舞蹈,岸边雾气纵横,身影时隐时现,有时像是在击鼓,有时又像是在高歌。

他手里丑陋的扁剑有时会变作摇铃,有时会变作鼓锤。

总之不像是拿着把真正的剑!

更不像是在跟人打斗!

可李横浅转念一想,心道:“那什么才是真正的剑呢?”

他还未想出答案,只听一声嘶哑的惨叫,见那“汤婆子”乎必落已被步丛飞打落在地。

汤婆子被剑刃割伤了臂膊,她眼见“茶博士”徐荼荣已要被步丛飞乱剑砍死,不顾自己的伤势,便挺身挡在徐荼荣身前。

“要杀死你的从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乎必落对步丛飞说道:“你要杀,只管杀死我便可!”

眼见步丛飞的那柄剑就要刺进自己的胸腔,这一击必死无疑的乎必落竟无丝毫恐惧的神色,她只睁着一双恬淡的眼睛,看着步丛飞的的剑和步丛飞的脸。

“不!”被乎必落一掌推倒的徐荼荣大喊道,两道泪水早已流了下来。

“你们走吧。”步丛飞说道。

“你今天放走了我们,”乎必落对步丛飞说道:“明天我们还会继续杀你!”

“那就来杀我,”步丛飞说道:“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你是觉得我们杀不死你么?”乎必落冷笑道。

步丛飞摇摇头,说道:“我只是希望你们杀不死我。”

步丛飞说道:“这世上我已没有亲人,有你们两个一心一意想杀死我的人,或许我会活得更有乐趣,起码不是不知道该去哪,又该回到哪里去。”

乎必落扶起徐荼荣,两个绿衣老人,一个变成红衣,一个烂了衣袖,就这样互相扶持着,一步步离开了茶馆。

茶馆内,李横浅看向步丛飞,步丛飞也正在看着他。

李横浅问步丛飞道:“茶水里有毒,你为何没死?”

“我根本没喝茶,”步丛飞指着地面,说道:“我把茶水倒在了地上。”

“你呢?”步丛飞问道:“你为何没死?”

李横浅说道:“只因我有解药。”

“哦?”步丛飞惊奇道。

“我特意要用苍松上的积雪融化的水煮茶,”李横浅说道:“而那冰雪正是那毒药的克制之物!”

“那两个老人虽然诡计多端,”李横浅说道:“却对所用之毒并不了解,他们或许只知道此毒猛烈必定能取人性命,因此而放宽心,却没想到解药遍地都是。”

李横浅说道:“正是因为他们的这份宽心,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步丛飞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接着捡起桌旁的斗笠,缓步走出茶馆,消失在漫天飞雪之中。

李横浅把那两个道人和两个流氓拖进雪地里,自己也和他们一起躺进冰冷的雪地里。

李横浅看着雪花飘落,纷纷扬扬地落进自己胸膛,落到自己脸颊上,他不禁张开嘴伸出了舌头,立觉舌尖仿佛都结了冰,便又立即收回。

李横浅面无表情地看着阴沉的天空,看着越下越大的雪,伸手把雪堆拢进自己胸口,说道:“原来冬天竟然这么冷,以前都没怎么觉得冷。”

“这雪越下越大,”李横浅看着雪天说道:“终有一天会把我掩埋吧。”

不多时,那两个道人便自小丘似的雪堆里爬了出来。

程万山大口呼吸着空气,一眼便看见了台阶上喝着热茶的李横浅,她冻得皮肤通红,眼睫和发丝上都结了冰。

廖无己环顾四周,见四周皆白,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如今在哪。

此刻雪已停了,而被“毒死”的人又活了回来。

流氓们在隔壁睡了,李横浅和那两个道人点火聚在茶馆的散座里。

此时的程万山终于恢复了正常的体温,她对李横浅说道:“谢谢你救了我们,还替我们烧热水,不然,我们就已死了。”

廖无己也说道:“多谢少侠救命之恩,今日之恩,他日定当涌泉相报!”

程万山看向李横浅的脸,笑着说道:“你脸上好多炭灰!”

“是刚刚烧水时蹭的么?”李横浅拿手背擦着脸说道。

“一定不是!”程万山说道。

程万山拿出铜镜递与李横浅,李横浅照见自己的脸,见脸上赫然被画出一个花猫脸!

原来是那“茶博士”趁机拿烧火棍搞得恶作剧。

李横浅忙于应对他们夫妇的招式,竟没注意自己的脸已被故意涂脏了,他竟连那老头何时画上去的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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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茶馆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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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客X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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