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夏末最后一点燥热，卷进南城一中敞开的窗户里。
高三（1）班是全校公认的尖子班，空气里永远飘着试卷油墨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安静气息。早读课的读书声整齐划一，压过了窗外聒噪的蝉鸣，唯独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安静得格格不入。
江雨瑶撑着下巴，偷偷偏过头，目光越过一排排乌黑的后脑勺，精准落在那个身影上。
少年坐姿笔直，脊背挺得很直，没有一点懒散的弧度。
叶泽永远是这样。
不管周围多吵闹，不管教室里是读书声还是课间的嬉闹声，他永远沉静、冷淡，像独自站在喧嚣之外的人。
他垂着眼，长睫垂下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白皙干净的指尖捏着黑色水笔，笔尖在习题册上飞快移动，动作利落又从容，仿佛再难的题目于他而言都只是随手落笔的小事。
他不爱说话，不爱扎堆，不爱热闹，是整个年级最出名的“冰山学神”。成绩稳居年级第一，长相清俊干净，气质清冷疏离，却偏偏冷得让人挪不开眼。
而江雨瑶，和他截然相反。
她是班里的小太阳，性格活泼开朗，爱笑爱闹，人缘极好，成绩中上，不算顶尖却足够安稳。大大咧咧，明媚鲜活，走到哪里都能带来一片热闹。
一个滚烫热烈，一个清冷沉静。
是所有人都觉得，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雨瑶，又偷看叶泽啊？”
同桌轻轻撞了撞她的胳膊，压低声音偷笑。
江雨瑶耳尖微微一热，立刻收回目光，故作淡定地翻开课本，嘴角却忍不住弯着：“什么偷看，我就是随便看看窗外。”
同桌看破不说破，笑得更欢了：“行行行，看窗外，窗外最好看的风景确实在最后一排。”
江雨瑶无奈地瞪了她一眼，心底却悄悄承认。
她确实，偷偷关注叶泽很久了。
不是一见钟情的轰轰烈烈，是日复一日、细水长流的心动。
高一刚入学那天，大雨倾盆，她抱着一堆新书跑回教学楼，脚下一滑，书本散落一地，狼狈地蹲在雨里手忙脚乱。周围人来人往，没人停下脚步，只有那个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默默走过来，弯腰帮她捡书。
雨水打湿了他的袖口，他眉眼冷淡，一句话没说，把整理整齐的书本递到她手里，转身就走。
全程沉默，却温柔得不像话。
从那天起，江雨瑶的目光，就总是不自觉追着他。
她见过他上课认真专注的样子，见过他独自刷题的安静模样，见过他被老师点名时淡淡应声的模样，也见过他明明被同学起哄调侃，却始终面无波澜的清冷姿态。
所有人都说叶泽太冷，太难接近，高高在上，不近人情。
可江雨瑶总觉得，他的冷，只是外壳。
他从不主动与人交好，却从不会恶意待人；他沉默寡言，却做事温柔细致；他看似疏离一切，却默默守着自己的分寸和善良。
他是外冷内热，藏得极深的温柔。
早读结束，铃声清脆响起。
班里瞬间恢复热闹，同学们纷纷抬头伸懒腰，起身打水、聊天、打闹。
嘈杂声四起，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鲜活起来。
叶泽终于停下笔，微微抬眼，视线淡淡扫过喧闹的教室，没有停留，起身准备去洗手间。
他起身的瞬间，身形清瘦挺拔，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利落，自带清冷气质。
江雨瑶心脏轻轻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站起身。
“我也去打水！”
她飞快拿起水杯，跟着人流往外走，脚步却不自觉放慢，悄悄跟在少年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走廊阳光明亮，落在他干净的侧脸上，轮廓清晰好看。
有人路过和他打招呼，“叶泽早啊！”
他只是微微颔首，淡淡一个单音节：“嗯。”
简短疏离，不多半句废话。
大家早就习惯他的性格，从不觉得失礼，笑着擦肩而过。
江雨瑶看着他冷淡的模样，忍不住偷偷想：
这么冷的人，以后会喜欢上什么样的人呢？
会不会，永远都不会喜欢任何人？
念头刚落，前面的少年忽然脚步微顿。
江雨瑶走神没注意，差点直接撞上去，慌忙刹住脚步，手里的水杯轻轻一晃。
清脆的水声晃响。
叶泽微微侧头，目光落过来。
那是一双很干净的眼眸，黑眸澄澈，冷静淡漠，不带任何情绪，却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
江雨瑶心跳骤然漏了一拍，整个人瞬间僵住。
阳光落在她眼底，她睫毛轻轻颤了颤，脸上飞快掠过一点慌乱，随即习惯性扬起明亮的笑，小声道：“对、对不起啊，我没看路。”
她笑得软又甜，眉眼弯弯，像盛着初秋最温柔的光。
叶泽静静看了她两秒。
少女皮肤白皙，眉眼明媚，笑容鲜活，是和他的世界完全相反的热烈模样。
他眼底极淡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快得让人抓不住。
几秒后，他淡淡移开目光，声音清冷低缓：“没事。”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多余的情绪。
可江雨瑶站在原地，心口却轻轻发烫。
她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
哪怕只是短短两句对话，哪怕他依旧冷淡。
可她就是会因为他一句轻飘飘的“没事”，开心好久好久。
同桌从后面追上来，勾住她的肩：“干嘛呢？站这儿发呆？刚刚是不是近距离对视了？”
江雨瑶低头抿笑，轻轻点头：“嗯。”
“爽不爽！”
“……有点。”
初秋的风轻轻吹过走廊，带着浅浅的桂花香。
江雨瑶望着少年的方向，心底悄悄埋下一个温柔又胆小的心愿。
她想。
如果可以的话。
她想慢慢靠近他一点。
哪怕他很冷，哪怕他很淡。
她想成为，唯一能靠近他晚风的人。
第二章笨拙的靠近
高三的日子过得飞快，试卷、习题、模考、排名，填满了日复一日的生活。
所有人都被升学压力推着往前走，紧绷着神经，不敢松懈半分。
只有课间短短十分钟，是难得的放松时刻。
自从那次走廊偶遇之后，江雨瑶胆子稍微大了一点。
以前她只敢偷偷看，不敢靠近，不敢搭话。
现在，她开始尝试一点点、笨拙地靠近。
她知道叶泽不爱热闹，不爱主动社交，所以她从不会刻意凑上去打扰，不会当众起哄他，不会给他造成任何困扰。
她的靠近，安静又小心翼翼。
午休的时候，班里大半同学都趴着睡觉，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和偶尔翻书的轻响。
江雨瑶做完一套英语阅读，揉了揉眼睛，余光习惯性往后排瞟。
叶泽没有睡觉。
他依旧保持着笔直的坐姿，低头看着竞赛习题，神情专注认真。
他似乎永远不需要休息，永远精力集中，永远自律得让人佩服。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给他清冷的轮廓镀上一层浅浅的温柔光晕。
江雨瑶看得微微出神。
同桌趴在桌上小声嘀咕：“真卷啊，叶泽真的从来不休息，难怪次次第一。”
江雨瑶轻轻应声：“他很认真。”
“你是不是越看越喜欢？”
江雨瑶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不掩饰，也不张扬。
她的喜欢干净坦荡，小心翼翼。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自习，老师不在，全班自主刷题。
一道压轴大题难住了大半同学，周围陆续响起小声讨论的声音。
江雨瑶对着题目卡了很久，草稿纸写满两页，依旧没有思路。
她皱着眉咬着笔，犹豫了很久。
全班唯一一个绝对会做、并且能讲清楚的人，就在最后一排。
可是……她不敢问。
怕打扰他，怕他嫌烦，怕他冷淡拒绝。
纠结了五六分钟，眼看时间一点点过去，江雨瑶终于鼓起勇气。
她攥着草稿纸，深呼吸好几次，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就问一道题，很简单。
她抱着纸张，轻轻起身，尽量放轻脚步，一步步走到最后一排。
叶泽的座位靠窗，干净整洁，桌面上永远整整齐齐，没有多余杂物。
听见脚步声靠近，他没有抬头，依旧低头看题，只是指尖微微一顿。
江雨瑶停在他桌旁，声音轻轻软软，带着一点紧张：“叶泽，能不能……麻烦你一下？”
少年终于抬眼。
清冷的目光落下来，落在她微微紧张的小脸上。
“怎么了？”他声音很低，很平静。
没有不耐，没有冷淡厌烦。
只是平平淡淡的询问。
江雨瑶瞬间松了口气，把草稿纸轻轻递过去：“这道压轴题我卡住了，想问问你思路，如果你现在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可以等你忙完。”
她说话语速轻轻的，很有礼貌，生怕给他添一点麻烦。
叶泽目光落在题目上，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草稿。
少女字迹工整清秀，步骤写得很认真，能看出来是认真思考过很久，不是随手偷懒来问。
他垂眸，指尖拿起笔。
“哪里不懂？”
他主动开口。
江雨瑶眼睛一亮，立刻俯身，小声指出卡点：“这里的辅助线我不知道怎么作，还有最后一步推导逻辑我绕不过来。”
她微微低头，发丝垂在耳边，侧脸干净温柔，认真又乖巧。
叶泽看着题目，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地开始讲解。
他话不多，字字精准，没有一句废话。
清冷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格外好听。
原本复杂晦涩的大题，被他几句话理顺了所有逻辑。
江雨瑶听得很专注，一点点跟着他的思路想，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她眼睛亮晶晶的，瞬间懂了，“我之前一直绕错方向了！谢谢你啊叶泽！太感谢了！”
她开心的时候眉眼弯弯，笑容明亮，像瞬间点亮了一小片天地。
叶泽看着她鲜活的样子，黑眸深处极淡地柔和了一瞬。
很快又恢复平静。
他轻轻点头：“没事。”
江雨瑶抱着草稿纸，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你好厉害啊，一下子就讲明白了。”
这句夸赞很真诚，不带半点刻意讨好。
叶泽指尖微顿，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淡淡应声：“还好。”
简单两个字，却没有拒人千里。
江雨瑶心满意足，乖乖道谢：“那我回去做题啦，不打扰你了！”
说完，她轻轻转身走回座位。
坐下的瞬间，同桌立刻凑过来，眼睛放光：“怎么样怎么样！讲题态度好不好！凶不凶！冷不冷！”
江雨瑶压着嘴角的笑意，轻轻摇头：“不凶，很温柔，讲得特别清楚。”
“我就说！叶泽绝对不是那种高冷傲慢的人！就是不爱说话而已！”
江雨瑶低头看着草稿纸上他随手写下的关键步骤，字迹清隽利落，干净好看。
心底软软的。
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他的冷，是对外界的疏离，不是待人的刻薄。
他只是不善言辞，只是习惯独处，只是不擅长热闹。
可他骨子里，温柔又礼貌。
从这天开始，江雨瑶偶尔会拿着不懂的题目，悄悄去找他。
不多，不频繁，不会打扰他正常节奏。
两三天才问一次，每次都礼貌安静，问完立刻道谢离开。
她很有分寸，从不黏人，从不纠缠。
而叶泽，从来没有一次拒绝过她。
每次她过来，他都会停下笔，耐心给她讲清楚，语速平稳，态度淡然。
班里渐渐有人发现了这点小变化。
大家私下偶尔小声议论：
“感觉叶泽对江雨瑶好像不一样？”
“别人找他问题他都超敷衍两三句打发，对江雨瑶居然会慢慢讲？”
“果然，温柔只给特定的人是吧。”
这些细碎的议论偶尔飘进江雨瑶耳朵里。
她每次听见，耳尖都会悄悄发烫，心里偷偷欢喜，却从不敢当真。
她告诉自己。
只是因为她每次都很有礼貌、不打扰而已。
不是特殊。
绝对不是。
可心底深处，还是忍不住滋生出一点点微小的期待。
期待有一天。
她能成为他真正特殊的存在。
第三章晚风藏心动
日子一天一天推进，秋意越来越浓。
校园里的香樟树叶子慢慢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铺在教学楼的小道上。
高三的生活枯燥又紧凑，刷题、考试、排名、复盘，循环往复。
唯一让江雨瑶觉得温柔又值得期待的，就是偶尔和叶泽的短暂交集。
周五傍晚，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天空下起了细细的秋雨。
雨不大，绵绵密密，雾蒙蒙的，带着微凉的湿气。
班里同学陆续收拾书包离开，有人带了伞，有人结伴冒雨跑出去。
江雨瑶收拾好书包，走到教室门口，看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微微愣住。
她今天出门太急，忘记带伞了。
同桌撑着伞过来：“瑶瑶，要不要跟我一起走？我送你到路口！”
江雨瑶刚想点头，目光无意间一瞥。
看见最后一排的少年，也慢慢收拾好了书包。
叶泽站起身，背着干净的黑色双肩包，身姿清挺，目光淡淡看向窗外的雨幕。
他桌面上干干净净，永远整洁如初。
江雨瑶心里一动。
她忽然鼓起勇气，对同桌道：“我等一下再走，你先走吧！”
“啊？那你注意安全！”
同桌撑伞离开。
教室里很快空得差不多了。
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叶泽拿着书包，缓步走出座位，准备离开教室。
路过门口的时候，看见了站在门边的江雨瑶。
少女背着书包，乖乖站着，目光落在雨里，眉眼柔和。
他脚步微顿。
“没带伞？”
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江雨瑶猛地回头，对上他的目光，有点惊讶，随即点点头，老老实实承认：“嗯，忘记带了。”
秋雨绵绵，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她本来打算等雨小一点再冲出去。
叶泽目光淡淡扫过雨幕，沉默两秒，开口：“我送你。”
简单三个字。
不热烈，不温柔，平平淡淡，却让江雨瑶心脏猛地一跳。
她瞬间怔住，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啊？”
叶泽看着她微微懵住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意，重复了一遍：“我撑伞送你到小区门口。”
江雨瑶脑子嗡嗡的，半天反应不过来，只知道下意识点头：“好、好！谢谢你！”
少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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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初秋靠窗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