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靠近大海，四季温和。冬暖夏凉，是个人人都想到这居住的好地方。
发展相对其他城市而言，北城当属第一。
实际上，很多人只看到了北城好的一面，却忘记了另一个角落——
大山的后面，一个偏僻的小山村。
在北城，小山村像是凤毛麟角。
贫穷到极致，也算得上是稀少珍贵。
村里都是土坯房。脚下踩的路，一下雨，泥土湿哒哒一片。
无论是什么东西，只要走过去，下面就会沾满泥土。
就是这么个地方，除了村民，几乎没有人踏入。
小山村最里面的土坯房，院内脏乱不堪。
一地的垃圾和衣物，混杂在一起，发出一股令人呕吐的酸臭味。
此时，许莎从房里出来。空气弥漫的酸臭味，她像是闻不到一样。
拿起靠墙的竹筐，自顾自的捡起地上的衣物。一股脑，全塞进竹筐里面。
这些脏衣服，全是许莎的爸爸，许强国丢在这里的。
自从许莎的母亲，李莉去世后，家里的一切活都由许莎做。
许强国从不会心疼许莎。如果许莎不干活，他会直接拿起柳条，狠狠地抽在许莎身上。
边打边骂，什么难听的话都骂出口。
许莎捡完地上的衣服，起身去拿扫把，扫掉剩下的垃圾。
打扫完后，她背起竹筐，走出院子。
这个竹筐原本是背在许国强身上。但现在，换成了许莎。
长期的营养不良，造就了许莎的身材瘦小，面色蜡黄。和其他同龄人相比，她看起来更加矮小，瘦弱不堪。
许莎的身高只有一米五五。在旁人看来，她就像是一个正读初中的女孩。但实际上，她的年龄已经有二十三岁了。
熟悉许家的村民都知道。李莉生下一对龙凤胎后，许国强强制李莉把身上的所有母乳都喂给许聪，许莎的弟弟。
要是李莉敢把母乳喂给许莎，许国强就会上手打她。
不管李莉是不是在坐月子，许国强都照打不误。
他多次朝李莉灌输思想——
赔钱货迟早会嫁出去，不是我们家的人，你喂母乳给她喝，不就是浪费了？
可即使是这样，李莉也会偷摸着喂给许莎喝。
但许莎每次喝的都是许聪剩下的。许聪胃口大，一喝就全喝完了。轮到许莎时，根本喝不到什么。
身为母亲的李莉，面对这种情况，她没有一点办法。
她能冒着被许国强殴打的风险，偷偷喂给许莎喝，就已经尽到母亲的责任了。
至于其他的，她做不到，也没有能力。
许国强从没给许莎吃过什么好东西。家里本就一贫如洗，哪天买了点肉沫，他自己不吃，也不让李莉和许莎吃。
全留给他的儿子，许聪吃掉。
二十多年过去，许聪长得人高马大，许莎长得骨瘦如柴。
两人站一起，根本让人看不出他们是姐弟。
许莎背着一个成年男性重量大小的竹筐，步伐缓慢地朝河边走去。
常年干活的普通妇女都很难背起，更别说是像许莎这样矮小瘦弱的女生。
但许莎不同，她自小力气就很大。
毫不夸张的说，她的力气堪比成年男性的力气，甚至还要大点。
像往常一样，许莎是第一个到河边的。等她洗完第一件衣服后，其他村民才会提着装有脏衣服的木桶，陆续往这里走来。
许莎走到平常洗衣服的位置，放下竹筐。她有个习惯，洗衣服前会盯着河面看一会。
这次也不例外。
她低着头，静静的看向河面。微风吹过，河面泛起层层水纹。
几分钟后，河面出现血红色液体，清澈的水瞬间血红一片。
许莎看着眼前的画面，微微蹙起眉。
这是什么东西？红色的……颜料吗？
十几分钟后，一具尸体浮出水面。黑色长发荡开，眼睛闭拢，脸上毫无血色。
女孩身穿黑色短袖和蓝色长裤。上衣正中间的位置，印着一只黄色鸭子。
鸭子头上带着粉色帽子，翅膀打开，模样可爱极了。
许莎看着女孩的脸，瞬间吓得面容失色，身体不自觉颤抖起来。
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是小婷！小婷她……死了。
她连忙转身，脚边的竹筐都没有拿走，迅速往家里的方向跑。
小婷……小婷死了……
回到家后，许莎锁上院子门，抬脚往房子里跑。
许国强恰好从房子里出来，两人迎面相撞。
许莎跑得太快，脑袋直直撞向许国强胸口。伴随着一句哎呦声，许国强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他看向许莎，骂道：“你个赔钱货，跑这么快，后面有鬼追你吗？”
“对……对不起。”许莎慌忙道歉，“爸爸，您……您疼吗？”
她抬头，看着许国强，试探性问道：“我拿点药给您擦？”
听到这话，许国强抬手，朝许莎的脸扇了过去。啪的一声，许莎顺着力度侧过头。
几秒后，许莎的右脸上，瞬间起了一个巴掌印。红彤彤一片，可见许国强用的力度有多大。
打完人后，许国强眼里冒着火，怒声说道：“说了多少遍，这个药是要留给我儿子用的！”
他强调道：“除了我儿子以外，任何人都不能用。听懂了吗？赔钱货。”
避免再次被打，许莎害怕的连连点头，“听懂了。”
许国强哼了一声，不再看她，走出房子。
许莎顾不上脸上传来的疼痛感，朝里屋最角落的房间走去。
走进房间，反锁门。她走到靠窗户边的墙角，蹲下。脸埋进腿上，双手紧紧环抱住小腿。
此时，许国强骂骂咧咧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赔钱货，大白天的，锁什么门！”
“等我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声音停止，许国强离开了。
许莎完全没有认真听对方说的话。照以前，她早就陷入恐慌，担心许国强会怎么收拾她。
但现在，她脑子里想的全是小婷死去的画面。
怎么会这样……
小婷……小婷是不可能自杀的。
她是那么阳光活泼的女孩，怎么可能会想不开。
难道是意外掉进河里吗？
“不会的……”许莎闷声道：“小婷怕水，她不会靠近河边的……”
小婷肯定是被谁推入河里的。是谁呢？是谁想害小婷？
忽然，许莎似乎想到什么，身体控制不住颤抖起来。
“是他，肯定是他。”她声音变得哽咽，“小婷，对不起……”
“请你原谅我……”
原谅我的懦弱和胆怯。
许莎哭了。
因为她的不敢，嚎啕哭了。
哭声越来越大，直至响彻整个房间。
昏暗狭小的房间内，许莎独自蹲在角落。
纸糊的窗户，经历几十年的摧残后，早已发黄破烂。一张竹床，一张柜子，除此之外，房内就没有任何其他东西。
被子上密密麻麻的补丁，柜子上用纸遮住的洞口，无不映照着许莎的困苦。
她就这样，坚持生活了二十三年。可是未来很长，时间不会停滞，生活也还需要继续下去。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漫长而又苦难的一生。
四个小时过去，许莎在房间里蹲了一上午。
刚想起身，双腿传来的酸痛和麻木，让她不得不扶着墙，慢慢起来。
脸上被打的那一块，没有做任何处理，现在已经红肿一片。
许莎管不了这么多。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去准备中午饭。
缓过来后，许莎离开房间。厨房在院子里，靠大门的那一边。空间跟许莎的房间相比，相对要大一点。
许莎刚来到厨房，就看见许聪站在里面，背对着她。
她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小聪，你是饿了吗？”
许聪听到声音，转身看向她，回道：“没有。”
他注意到了许莎脸上的红肿，也没在意。当作没看见一样，走到许莎面前，语气很淡，“提醒一下你，爸爸马上回来了。”说完，也不管许莎什么反应，抬脚就往房里走去。
听到这句话，许莎面露慌张，连忙开始做中午饭。
如果许国强回来，发现饭没做好，就会发起火打许莎一顿。打完之后，许莎就会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继续做饭。
每次被打得遍体鳞伤时，许莎心里想着都是——
只要还活着就行。
许莎什么都怕，唯独不怕的就是活着。
被骂也好，被打也好，只要她还活着，日子就得继续过。
也许是干多了活的原因，许莎做饭很利索。在许国强回来之前，她就把中午饭做好了。
她把菜端到客厅的木桌上。接着盛出两碗饭，端了过去。
许莎来到许聪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没一会，房门被打开，许聪站在门口。
“饭做好了，小聪饿了的话，先去吃吧。”许莎道。
许聪低头，看着面前比他早出生一分钟的许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无论是说话还是相处方式，他都表现得很冷淡。似乎对他而言，面前的许莎，不是姐姐，而是外人。
“你呢？”
许莎没想到对方会问她。愣了几秒后，摆手说道：“我不饿，等你和爸爸吃完我再吃。”
“随便你。”许聪走出房间，选了个离他最近的凳子，拉开坐下。
许莎无措的站在原地。心想，小聪是生气了吗？
“过来吃。”许聪拿起筷子夹菜，直到菜在碗里堆成山，放不下了，他才停止夹菜。
许莎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
“小聪，你先吃吧。”她顿了顿，“我……我晚点再吃。”
许聪把手里夹好菜的碗放在桌子右上方的位置，侧头看向她，“怕什么，你晚上不是胆子很大吗？”
听到这话，许莎眼里疑惑，“小聪，你在说什么？”
她胆子很小这件事，几乎整个村都知道。
看着许莎一脸疑惑的样子，不知道她是装的还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算了。”许聪回过头，看向被他放在另一边的饭碗。菜夹好了，但她不吃。“不吃就走吧。”
“好。”许莎应下，刚准备离开，许国强就回来了。
许国强看见许莎站在饭桌旁边，没觉得什么。目光一转，看到许莎正对面的饭桌上，放着一碗饭，菜已经满出来了。
他当即恼火，气势汹汹地朝许莎走去。
见许国强这副样子，许莎比任何人都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眼里瞬间充满恐惧，身子开始抖动。怎么办，要被打了。
恰好此时，院子外面响起一道年迈的男性声音。
“国强啊，你在不在家！”
许国强听到村长喊他，先放下打人的想法，转身朝院子门走去。
打开门，看见门外站着身穿警服的林羿，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他咽了下口水，“村长，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张福安看了眼站在客厅的许莎，朝许国强说道：“跟你没关系，把许莎喊出来就行了。”
“哎，好。”许国强连连点头，跟他没关系就行。他转头，朝许莎大声喊道：“赔钱货，赶紧过来！”
听到许国强喊她，许莎心里彻底慌了起来。
从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就看见了村长，以及村长旁边站着的林羿。
这是许莎二十三年以来，第一次见到警察。
也是她第一次，见到从北城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