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由垃圾房改造的出租屋,狭小但干净,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
八个Alpha一进来,便占据这狭窄空间的大半,以至于他们能一眼看到摆在房间正中央的东西。
一口棺材。
黑色、 沉重又宽大,甚至带着泥土腥味。
就这么摆在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的房间中央,突兀得令人头皮发麻。
刚刚还兴奋躁动的Alpha们安静下来。
“什么玩意儿?”
有个人盯着那口棺材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装神弄鬼,躲在这里又有什么用。”
你永远不知道下城区的貌美Beta、Omega为了躲避有心之人会耍什么花招,他就曾见过一个躲在下水道好几年的Omega。
他朝着棺材走去,伸手抓住棺材盖边缘,用力往上一掀。
没掀动。
男人动作一顿,随后改掀为推。
没推动。
厚重的棺材板纹丝不动,仿佛与棺身彻底长在了一起。
他不信邪,双手扣住边沿,肩背用力,双腿下沉,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看着干什么,来帮忙!”
其余人正准备上前,一个戴眼镜的Alpha却突然拦住他们。
他从进屋起就觉得有些不对。
扫视四周,心想这里未免太过干净,没灰尘没垃圾就算了,桌椅床柜怎么也没有,完全找不到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除了这口棺材。
不知怎的,他想起一个新闻,有些人买不起昂贵墓地,就买个僻静处的便宜房子,停灵或当坟墓用。甚至有的人不买,还只租。
心里发毛的眼镜Alpha赶紧说出自己的猜测。
刚才首当其冲的Alpha立刻撒开手后退两三步,但还是嘴硬:“别胡说!”
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在衣服上用力蹭了好几下。
“等等,我带了个东西。”
也是凑巧,眼镜Alpha因工作需要包里常备热成像,他拿出并打开设备,对着客厅扫了一圈。
墙壁冷的,地面冷的,其余Alpha是橙红色的热度、人形的轮廓。
看上去什么问题都没有。
最后,他将设备对准棺材。
旁边几人不约而同屏住呼吸,凑过去看。
屏幕里,那口棺材是一整块深沉的冷色。
别说橙色了,一点暖色都没有。
……
……嗯
比来时更寂静的沉默出现了,然后爆发激烈的吵闹声。
“我屮,那服务员敢耍老子!”
“我就说不对劲,清洁工长得那么好看,就算不是O也是个B,肯定不会住在污街这种地方。”
“这绝对是个假地址,艹了,那服务员拿个假地址就敢糊弄人。”
“对,明天去酒吧,让服务员把钱吐出来。”
他们一边骂,一边争先恐后往外走。
到了屋外,看着眼镜Alpha将门给轻轻带上,双手合十弯腰连鞠三下:“无意冒犯无意冒犯,见者勿怪见者勿怪。”
他们也都抖了抖,像是要把刚才沾染的冷阴气抖掉。
进去没觉得,出来才发觉里面凉飕飕的。
·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一直在和床板作抗争的席雪归闻着夜宵一个一个远去的余味,如红宝石般清澈的眸子覆着清润水光,终是体会到了《教育大全》中所说的心如刀割是种什么感觉。
不是,来都来了,走什么啊?
掀啊,推啊,我明明在和你们一起努力!
饥饿的混血崽恨恨落泪。
·
第二天上班,黄昏的落日绯红灿金。
和床板抗争一个白天的席雪归终于得在一声咯啦后钻出来,眼看快迟到,顾不上掀落在地的床板,连忙撑伞赶公交。
噢这个世界的公交系统真的非常棒,他租住的地方只要走几分钟就可以坐到公交车直达AAA酒吧。让他一个柔弱的混血崽免去每天步行一个小时的苦恼。
今天心善的公交车司机见他着急,绕路将他放在酒吧门口。
AAA酒吧的员工通道坏了几天,老板打折约的维修师傅明天才到。
席雪归便从前门进入,震耳欲聋的低音炮,彩球投影出的迷幻光影,昨晚遗留下的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信息素味扑面而来。
他快步离开这个令混血崽感官过载的大厅客区。
和奢靡浮华的客区相比,属于员工的一切都简陋得可怜,狭窄的走廊壁纸斑驳,来往的气味混杂不堪。
最深处,分配给清洁工具的储藏间也是席雪归的更衣室,逼仄空间内只有一个昏黄的老旧灯泡闪闪烁烁。
但被囚高塔18年的席雪归现在能够大幅度走动移动,使用各种器物,还能换上老板新买的清洁工工作服,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他仔细地扣好每一个扣子,活力满满开始上班。
推开储藏间的门,一抬头,对上了一道视线。
在这个ABO世界,席雪归可以清楚地闻到属于AO的各种味道,但对于Beta,他只能闻到属于人类本身的味道。
比如前面的这个服务员,他闻到属于服务员本身的头油味汗臭味,还有浓烈刺鼻的香水味。
威利直勾勾盯着眼前这个大战8A依旧完好无损来上班的清洁工,只觉人不可貌相。
另外一个服务员艾丽端着一箱酒风风火火地经过,看到威利堵着清洁工,嗤笑一声:“哟 ,怎么在这儿啊,你不是昨天赚了个大的,怎么,这会儿是来五五分的吗,毕竟人家清洁工可是出了大力气。”
艾丽转头看向席雪归,带着虚假的热络。
“噢,我们厉害的清洁工来了,威利这小子昨天可是把你的地址热心分享给了好几个出手阔绰的客人呢,我们都以为你今天肯定爬不起来,没法来上班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今天我也想发发你的地址,昨天这小子可是赚了好大一笔。”
说完,她抱着酒箱继续往前走。
“好了不说了我要去工作了。”
席雪归看向威利。
威利丝毫不虚:“看我干什么?”
他的目光从席雪归遮掩严实的脖颈处扫过,变得愈发黏稠。
他凑进一步,意味不明‘啧’了一声:“亲爱的,真是没想到,你有这样的本事。”
“那这样,昨天就算了,今天我把你推荐给Alpha后,挣的钱五五分。”
“对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金属盒,在席雪归眼前晃了晃。
“我亲爱的,如果你感到力不从心,我将推荐你一款神药,就算被折腾一晚,只要一口,保准再战三个通宵。马上就是拳赛,下城区来了不少精力旺盛的拳手。这种东西最近可抢手得很,不是一般人还拿不到货呢,看在同事的份上,药钱给你打八折,如何呢。”
席雪归听他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
其实只想问一句:你今天还发简历吗。
问题没出口,威利兴致勃勃的神色和兴奋无比的语气,便让他放下了心,看来今天的夜宵有着落了。
但就在这时,老板突然出现,暴躁地喊道:“威利,到我办公室来!”
威利脸色一僵。
于是席雪归只能注视着威利的背影,期待威利从办公室出来后大发神威,再发出大把大把的传单。
昨天没吃上的夜宵,他今天真的很想吃。
·
你说巧不巧。
席雪归拖地拖到老板办公室门口时,正好将老板的破口大骂听得一清二楚。
好不容易等老板骂完,威利才小声道:“抱歉老板,我就是想帮店里拉点客人、发展些熟客。”
“发展些熟客?”
老板气到声音都炸开变了调:“熟客?艹你的,你知道那些‘熟客’今天全来找我要退款退小费还要赔偿心理损失吗!”
老板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你特么知道昨天那些客人按照你给的都去了哪里吗!”
“坟屋!”
“我看我才要心理损失,招了你个大聪明。马上拳赛就要举行了,你再敢搞事,我第一个开了你。”
老板深吸一口气,又道:“你,先扣两个月工资,滚出我的办公室!”
被扣了两个月工资的威利陪着笑脸轻手轻脚关上门,擦了把脸上的口水后看到近在咫尺的清洁工。
火从心中来,要不是这个人在简历上弄虚作假,他怎么会被扣工资!
还没等他骂出口,感觉不太妙的清洁工就期期艾艾问道:“你还会发我的简历的,对吗?”
威利心一梗,翻着白眼用力推了人一把:“不发,行了吧。”
实则却想着,等晚上给这小蠢货下个药把人扒光了直接往拳场休息室一丢。那些拳手,就喜欢这些细皮嫩肉的小美人。
因饥饿无力被推搡地倒退一步的席雪归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不发吗?”
威利:“真的,不发了!”
等着,他等会儿就去买药。
不。
再没夜宵上门的席雪归眼前一黑悲痛欲绝。
看着清洁工一脸苦痛,一时有些莫名其妙的威利:?
席雪归悲痛一会,收敛好情绪,再度开口:“好吧。”
他抬起头,一本正经道:“但是你把我的家庭地址告诉了陌生人,这是不对的,我很生气。”
更觉神经的威利:?
熟读《教育大全》的席雪归深知:不可以将自己的家庭地址告诉陌生人,这是不安全的行为。同理,随便将别人的家庭地址说出去也是不礼貌的行为。
本来席雪归觉得这没有什么,毕竟威利只是为了给他送夜宵。
威利:“傻寄吧你,有病是不是,你那假的地址……”
话未说完,威利感到肋骨下猛然传来剧烈痛意,仿佛有刀戳破皮肉刺进血脏,低头一看,一只白皙的手戳进他的身体。
威利不可置信的抬头。
席雪归收回手,金褐色的眼有一瞬间泛红。
但很可惜,威利居然不愿意继续发简历了。
那这件事的性质自然就变了。
你说是吧,不能持之以恒、坚持不懈、锲而不舍的威利!
席雪归低头,看见指尖的血。
混血崽沉默片刻,想起日记上记录的原则:【绝不偷吃同事】什么的。
噢这原则和现在并没有什么联系,他只是要清理下脏脏的手而已。
于是席雪归心满意足舔了一口指尖的血……呕!
天呐,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血啊,他只是以为闻起来臭,没想到吃起来更臭!
老板听到门口吵闹的动静,‘唰’打开了门,看到他月薪一千的清洁工正在攻击月薪五千的服务员!
老板:哦漏!
不可以吃同事啊你这个混蛋!
……
凌晨,席雪归看星望月回到家,打开日记本。
【这是我穿越的第七天。
今天因为上班殴打同事多了一份服务员工作。由此可见,勤勤恳恳做人、唯唯诺诺打工是正确的,只要努力工作,工作就会变多。
而且同事好难吃,下次不吃了。
不,不对,我没有偷吃,这叫浅尝……不,不对,我没有浅尝,这是清理!
还好老板没有要求我赔偿医药费,只要求我支付救护飞车的两千元。(真好,下次还打。)(对了,两千元是下个月和下下个月的工资)】
雪崽舔手手:你知道的我从不偷吃同事
今日份打工领悟:只要努力工作,工作就会变多(雪崽记笔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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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