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日子,他睡沙发,我睡床,中间的门开着。
凌晨三点我醒了,听他的呼吸声。他没睡着,我们都没说话。
冰箱嗡嗡响。
第二天早上他又煮了粥,和在挪威时一样。
我吃了。
三天时间,他把我的公寓布局摸清了,从没碰倒过任何东西。
我恨他那么安静。
他买了盲文标签,贴在每样东西上。
米、盐、糖、药。
趁他不注意,我用手指摸那些标签。
有一天下午我听见他在卫生间哭。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
我坐在门外地上等着。
他出来时眼睛红着,说:“抱歉。水声太大了。”
我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他蹲下来,握住我的手。拇指按进我的掌心。
他说:“我不会走的。我知道你不信。但我不会。不会。”
我把手抽回来:“你在挪威也这么说过。”
他没有辩解,只是坐在地板上。
那样的日子过了好几周。
同一间公寓里的两只鬼。
我会使唤他做事,就为了看他乖乖照做。
“花瓶往左挪。”
“不对,右边。”
“算了,放回原位。”
他都照做。从不叹气。从不争辩。那比任何事都更让我愤怒。
有天晚上他睡着后,我一个人喝醉了。我把一只玻璃杯砸碎在厨房地上,然后坐在碎渣里。
他找到我的时候,我手掌正在流血。他也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把我抱起来,抱到卫生间。
他用镊子清理伤口,一个接一个。他的手很稳且熟练。
我说:“你为什么不打我?就打我一次。我需要感觉到点什么。”
他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他俯下身,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很轻。
他说:“我不会打你。不会离开你。不会放弃。你可以恨我一辈子。我会留下来。”
我哭了。
很丑的。带着鼻涕和发抖的那种丑样子。
我哭的时候他抱着我。
他也没有说“没事的”。因为确实有事。很大的事。
他抱着我,抱着醉酒的我。
第二天早上我在自己床上醒来,他坐在床边的地板上,背靠着床头柜,眼睛闭着。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立刻睁开眼。他说:“饿了吗?”
我说:“不饿。”
但他还是起来了,去了厨房。
我听见灶台点着的声音。
日子就这么过的。
只是活着。
他学会了通过我的呼吸来分辨我的情绪。我学会了忍受他的存在而不想尖叫。
有时在深夜,他会凭触觉画我。他的手指在我脸上,摸索着骨骼、伤疤、纹路。
我让他画。
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我只是躺着,死人那样。
有一晚他轻声说:“我想念你的脸。我忘了你下颌的形状。我得记起来。”
我没有回答。
只是陷入疲惫,和黑暗。
有些夜晚我想要他。不要他的声音,不要他的道歉,就要他的身体。
那种**像高烧一样袭来,在皮肤底下爬。我会在黑暗中找到他,他坐在沙发上,睁着眼睛。
我一个字也不说,直接拽着他的衣领往卧室走。
他从不反抗,那才是最糟糕的部分。那会让我觉得自己的**也成了他无声顺从的祭品。那会让我更加厌恶自己,更加暴躁。
他任我把他推倒在床上,任我撕扯他的衣服。
他的手悬在我背上,几乎不碰到,像是怕我一碰就碎。
我操.他的方式,和在操.一个陌生人没有区别。
粗暴。快速。无声。不接吻。不对视。
只有皮肤、热度、和呼吸声。
高三那年操.我的是他。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我操.他。
他从不要求更多。
他从不要求任何东西。
完事后,我会从他身上翻下去,盯着天花板。
他会起来,去卫生间清理自己。
安安静静的。
有时他会拿湿毛巾来擦我的手。
我从不说谢谢,他也从不期待。
有一天晚上我问他:“你想要这个吗?”
他沉默了很久。他说:“我想要你。不只是这个。但这是你愿意给的。所以我接着。”
我笑了,又苦又干:“你真可悲。”
他说:“我知道。”
那并没有阻止我第二天晚上再做一次。流程总是一样的。凌晨两点左右,我会硬.着醒来,带着怒气。我走去客厅,他会在那儿,等着。
我从没问他是不是睡着了,我知道他没有。有一次我把他往墙上推得太用力。他的头撞到了墙,他发出很轻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停了一秒,然后我继续。
他没有拦我。那晚之后,我注意到我抬手的时候他有时会缩一下。
并不是因为他觉得我会打他,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那让我觉得自己强大。
同时又恶心。
同时。
他开始给我留些小东西。
床边的水杯。
洗手台上叠好的毛巾。
有时我把它们扔在地上。他会捡起来,一句话不说。
有天下午门铃响了,是送菜的。他开了门。
送货的说:“先生,您父亲订的。”
我在卧室听见了,几个月来第一次笑出声。
他没有纠正。安静地接过袋子,关上了门。
我说:“爸?你现在看起来确实老得能当我爸了。也许这就是你回来的原因。”
他拎着菜站在厨房里,一动不动。沉默了许久,他说:“如果我能,我会更早回来的。”
我说:“但你没有。所以闭嘴吧。”
他闭嘴了。
那晚我没有碰他。我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他没有来查看我。唯独这一次,他待在沙发上没动。
第二天早上,我在厨房桌上发现一幅画。是我,在睡觉。我摸得出来。我的脸很放松,很平静。
我不再是那个样子了。
我把它撕成两半,扔进了垃圾桶。
他看见了,什么也没说。
但第二天,又有一幅。同一张画。重画的。
我把它留在了桌上。既没有撕,也没有说喜欢。它在桌上放了一周,直到保洁阿姨不小心扔了。
我想过让他再画一次。
我没有。
我们就是这样。
触碰又不触碰。想要又不说。
我喝吐的时候他会帮我抓着头发。然后五分钟后我又会在浴室地板上操.他,他从不抱怨。一次也没有。
我因此恨他。
恨他承受这一切。
恨他不还手。
但我停不下来。
愤怒总得有个去处。
而他就在那儿。一直在。像一面怎么捶都不会倒的墙。
他设完之后,我会躺在那儿,任由他的静夜在我腹部慢慢干涸。
他想要擦掉。我会拍开他的手:“别碰我。”
他会停下来,躺回他那半边床,不碰我,不说话,只是呼吸。
我会背过身去,盯着墙壁。
秦深:吃饭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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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主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