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楔子

承平二十五年秋,萧瑟的秋风自宫中而起,带着经久不散的血腥味,漫遍整个长安。

自风起处,还夹杂着呜咽低泣,嗡鸣着盖过了宫墙中渐弱的厮杀。

叛军人马已是颓势尽显,只能绝望地嘶喊着,簇拥着其中脸色灰败的淮安王节节后退。

世家的私兵,怎能抵得过战场上拼杀过千百回的精锐。

何况为首的将军还是未尝败绩的安南将军裴书珩。

这位少年将军锐不可当,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极快地清扫了从左银台门到望仙台的全部道路,收拢兵力向着清思殿围去。

裴书珩也不曾想到,在去西山的路上会碰上皇后身边的尚宫,还是带着进京勤王诏书的尚宫。

只是待他带着几十名轻骑提前回京,强闯左银台门入宫时,宫内已是混乱一片。

那叛军眼见走投无路,竟是一把抹了淮安王的脖子,鲜血自刀下喷涌而出,喷洒在那淮安王明黄色的龙袍上,绽放出朵朵妖冶的花。

而后随着他那可笑的宏图大业一道汇入尘埃之中,徒留下双未合拢的眼睛,凝结着难以置信的不甘,死死望向前方。

前方,余下的叛军疯了一般冲向了清思殿。

清思殿外,一身白色丧服的皇后正神色冷漠地立在廊下,怀中还搂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

现在该是太后和幼帝了。

见着这母子二人,叛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豺狼般不计后果地扑了上去。

裴书珩正欲上前,皇后身边却已杀出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将余下的叛军稳稳地拦在了殿外。

羽林卫。

裴书珩挑了挑眉,今晚可还真是一出好戏,也不知道那群宦官领的神策军死到哪里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锐鸣破空声突兀地袭来,一只冰冷的箭矢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冲着皇后怀里的孩子疾驰而去。

众人面色突变之际,一道身影猛然蹿出,奋力挡在幼帝的面前,拦住了那只箭矢,暗红的血色瞬间浸透了素白的丧袍。

“殿下,老奴救驾来迟。”

伴随着他颤抖跪地的哀嚎,另一只军队从蓬莱殿的方向杀出,对叛军展开了毫不留情的清扫。

神策军,刘守信。

“殿下放心,神策军必为殿下清扫全部叛军。”刘守信单膝跪地,信誓旦旦地说着。这个姿势,那伤口在小皇帝面前,怕是一览无余。

只见小皇帝眸色深深,静静地看向刘守信。

只是还没待他开口,太后冰凉的声音响起:“留活口候审,本宫倒想知道,叛军是怎么大开宫门直入内殿的。”

话音刚落,两侧拱卫的羽林卫纷纷涌上前来,格挡神策军落下的兵刃。

只是神策军却全无听话的意思,手中的刀挥得更快,循着刁钻的角度,竟是连着那放下武器的叛军也一并斩杀。

“娘娘,留活口怕是暗箭难防啊。”

刘守信拖着阴阳怪气的尾音,示意亲兵将他搀到旁侧软塌坐下,挑衅地打量着立在一旁的太后。

裴书珩看着这出好戏,冷笑了一下,执着刀大步向着幼帝走去,身侧凌厉的气势,倒是震得两边都为他让出一条路。

顶着神色各异的目光,裴书珩径直单膝跪地,沉声对着小皇帝道:“殿下,臣裴书珩救驾来迟,还请殿下恕罪。”

“裴将军免礼,有将军在,逆贼便不足惧。”

小皇帝还有些稚嫩的声音传来,声音中倒是无悲无喜,只是将最后几个字咬得格外的重。

裴书珩闻言抬头,却撞入小皇帝眼中几分突兀的笑意。

只见小皇帝挣开太后,冲着他深深一揖,郑重道:“孤素闻将军文韬武略、赤胆忠心。今孤年岁尚浅,而朝堂动荡、前路多难。孤愿拜将军为师,还请将军助孤匡正朝堂,护我秦朔河山。”

“可怜的孩子,只能委屈你给我当徒弟了。”

西山,荒废的院落枯井底,一个一袭黑衣的女人半跪在枯叶上,向面前蜷缩在角落里的孩子伸出了手。

刺鼻的焦糊味混杂着血腥气从隔壁弥漫而来,烧了一天一夜的大火终于有了熄灭的迹象。

栖梧巷里终于传来了散乱的脚步声,是那些姗姗来迟的官府差役。

女人见那孩子依旧麻木地睁着双眼,死死盯着她,不由叹了口气,从衣服里掏出一枚玉珏递了过去。

看到玉珏的刹那,女孩身子一松,猛地抓过玉珏死死贴在自己心口,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见着女孩这副模样,女人叹了口气,将她揽进自己的斗篷里,心疼道:“我们离开这里。”

随后脚尖轻点,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躲开外面来往的官兵,朝着出城的方向而去。

离开被城墙圈禁的四方之地后,那如影随形的焦糊味终于散去。女人有些怅然地抬头,才似真正看见头顶的天空。

这城外的天甚至还透着些澄澈,看得久了,竟多觉出几分不谙世事的残忍。

仰头间,似有冰凉的东西落在她的脸上,她定睛瞧去,竟是下雪了。

短短几瞬,就成了鹅毛大雪,似是要将这一切的肮脏与悲苦都掩盖在这旧年。

“不回去喽,谁也回不去喽。”女人悲凉的声音没入风雪。

她索性掀开兜帽,任由纷飞的雪花扑到她的脸上。

若是裴书珩在这里,大概会难掩惊讶。

这女人,正是那位给他送诏书的尚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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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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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雨
连载中忘忧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