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出逃

人群瞬间骚乱起来。

宋时微被裴逸抱着,跌坐在地上。

他头靠在裴逸胸口,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汗湿的发丝贴在脸颊,一块块红斑从侧脸蔓延至脖颈,看上去触目惊心。

烈日下,整齐的队列方阵乱做一团,如同蚂蚁聚集般层层叠叠围过来。

“卧槽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那边好像有人晕倒了。”

姚乐阳费劲扒拉从前排挤进来,打眼就见宋时微倒在裴逸身上人事不省,差点脚下一软。

裴逸抱着宋时微朝他使了个眼色:没事,装的。

姚乐阳没看懂。

他紧张地抬了抬眉毛:你说啥?

太阳太大,地面被烘烤得反光,姚乐阳看什么都是花的。

裴逸的脸在他眼里甚至是黑的。

姚乐阳心道不好,腿更软了。

裴逸再使了个眼色:愣着干嘛,过来搭把手,他要装不下去了!

姚乐阳只看见裴逸的脸更黑了。

完了。

完了玩了。

“天爷啊!”姚乐阳哭嚎起来:“救命啊!来人啊,军训训死人啦!!”

裴逸:“?”

装死的宋时微:“???”

不是,哥们儿你……

教官拨开人群冲进来,一看现场也下一跳。

一个晕死了,一个哭疯了,还有一个拿一双黢黑的狼崽子似的眼睛瞪着他。

学生们怨声载道,眼看场面就要控制不住。

教官也有点慌了。

学生跑步军训猝死的新闻不是没有过,要是在他手下真出事了,那他也算到头了。

“你,你……”他指着裴逸,说话的中气没先前足了:“把他送医务室,快!”

“还有你们,”他又招呼另外几个学生,指着地上哭得快断气的姚乐阳:“把他拖边上去……拖到阴凉的地方去。”

“走了走了,都散了!”

打发走围观的学生,刘教官掏出手机,深呼吸做了好一通心理建设,然后拨通了一个电话。

“领导,出事了。”

·

医务室的床板有点硬。

宋时微不太舒服地挪动了一下,肩膀被人按住。

“别乱动。”裴逸沉着一张脸。

宋时微愣了愣,还是乖乖听话不再动弹。

“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我又没什么事。”他小声说。

“这叫没什么事?”

宋时微手上打着点滴,脸上挂着鼻氧管,嘴唇还有点泛紫,人恹恹地躺在病床上,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你管这叫没什么事?”

裴逸看着就来气,气完又心疼。

一开始他真以为宋时微全是装的。

等他抱着宋时微进医务室的时候,才发现宋时微已经有点喘不上气了。

晕是没真晕,但也是真的差点窒息。

宋时微紫外线过敏不算严重,从小到大还没出现过呼吸道反应,充其量就是疹子消得快与慢的问题。

看见宋时微在自己怀里憋得嘴唇都紫了的时候,裴逸心跳都差点骤停。

“你就该再早一点晕。”裴逸没好气地说。

“我也没想到嘛。”

宋时微笑了笑,嘴角露出浅浅的梨涡,漂亮得惨兮兮的。

裴逸心疼得厉害,轻轻摸了摸他的脸:“还难不难受啊微微?”

宋时微老实道:“有一点点胸闷。”

裴逸蹭地起身:“我去叫医生。”

宋时微给他抓住:“没事啦。”

他把裴逸一点点拽回来:“已经好很多了,再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裴逸挣扎了一会儿,又忐忑地坐了回去。

医务室里很安静,医生不在里面,宋时微听到门外似乎有人在说话。

他朝裴逸做了个“嘘”的手势:“你先别说话了,你听。”

裴逸闭上嘴,和宋时微一起竖起耳朵仔细听。

“你说说你,怎么办的事情!”

是总教官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说话,继续听。

“幸好人没事,要是真出什么问题,别说你了,连我都吃不了兜着走!”

“现在学生多金贵啊,你还敢这么晾着,人家都给你说了过敏交过报告了,你偏不信,怎么,真想闹出人命呐!”

被批评的刘教官全程一言未发。

“记过一次,”总教官说:“明天之前再交三千字检讨过来。”

“是!”刘教官应道。

总教官叹了口气:“走吧,跟我进去看看学生。”

·

推门声响起,裴逸立刻直起身。

脚步声响了一会儿,宋时微病床前的帘子被掀开。

总教官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没了气焰的刘教官,他一手提着袋水果,一手拎了件牛奶,放到床边。

“小同学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总教官问道。

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没什么肉的脸颊看上去十分凌厉,此刻却又笑得分外慈祥:“……哎哟哎哟不用起来,快躺下,好好躺着就行。”

宋时微其实只象征性坐起来了一点,闻言又被裴逸搀扶着躺了回去。

“这件事是我们的教官没做好,没把握好分寸,”总教官说:“我已经严厉地批评教育过他了,也记了处分,我向你保证啊,以后绝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来,小刘,”他转身招呼刘教官:“你也来说两句。”

刘教官被推了出来,神情有些不自在,手在裤腿上搓了搓:“宋同学,身体没事了吧?”

“没事了。”宋时微轻声说。

他脸上血色还没恢复过来,躺在病床上戴着鼻氧管,没了场地里倔强斗气的模样,看起来十分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刘教官心里十分不好受。

冷静下来之后,看着孩子造这么大罪,也觉得是自己当时太严厉了,把部队里的那一套拿来对付这些一直在教室里坐着,只管学习的高中生,这实在是……

真是差一点就出事了。

学生现在还能这么好好地跟他说话,简直是老祖宗在地下保佑他。

“没事就好……”他点点头:“没事就好。”

“后面白天的训练你不用参加了,”刘教官继续说:“去宿舍楼门厅的登记处执勤,负责外来人员进出的登记,还有收发信件和物资。”

——“但早上的列队和晚上的训练还是要参加的。”这点他没有松口。

这在宋时微看来已经很好了。

他点点头,乖巧道:“谢谢教官。”

刘教官掩唇咳了声:“那……好好休息吧。”

“好的。”

四顾无言,没了话说,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刘教官瞄着领导的眼色,准备离开,忽然医务室的门被撞开,一个男生浑身是汗地跑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刘教官!”他吼道:“那个姚乐阳,他、他,他哭晕过去了!!”

刘教官猛地扭头,“什么?!!”

天地万物都在跟他作对。

·

十分钟后姚乐阳被抬进医务室,躺在宋时微隔壁床。

吊瓶打上之后,他眼皮动了动,半死不活眯开一条缝。

他偏过头,看见宋时微好端端躺在隔壁,眼睛睁大了。

再凑进了点,确认宋时微完整存活时,他愣住了。

下一秒,姚乐阳胸口倒抽一口气:“啊啊啊啊宋时微你没死啊!”

他蹭地坐起来,奇迹般地复活了。

宋时微:“……”

裴逸:“…………”

·

第二天是射击训练。

宋时微没有参加,早晨列队结束之后就回了宿舍楼,坐在门卫大厅当看门大爷。

大学没开始,先提前感受了一把退休生活。

太阳升起来,宋时微坐在登记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本登记簿和一支圆珠笔。

门厅里有穿堂风,吹过来的时候带着尘土的气息,偶尔有有人进出或者签收包裹,他就站起来登记完又坐回去。

整栋楼安安静静,宋时微百无聊赖地把圆珠笔的笔帽拔下来又扣上去,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画了个裴逸的卡通形象,满意地拿起来欣赏,看久了觉得画里的小人表情贱嗖嗖的,没忍住揍了两拳。

揍完之后宋时微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为什么对一个卡通形象都忍不住痛下杀手,宋时微很心虚,重新把纸张铺得平平整整,夹进笔记本里,在心里对裴逸的卡通形象道了个歉。

傍晚,太阳落山的时候,宿舍楼外渐渐热闹起来。

射击场在室外,一马平川毫无遮挡,学生们成群结队回来,每个人都被晒黑了不止一个度。

他们满面油光互相搀扶着走近宿舍楼,但脸上又神采飞扬,互相兴奋地说着射击有多好玩。

叩叩。

宋时微面前的桌子被敲了两声。

他抬头,裴逸出现在视野里。

裴逸也晒黑了不少,脸上挂着笑:“怎么样,看门大爷今天过得好吗?”

宋时微嘁了声,把手边的纸巾扔给他:“挺好啊,你呢,射击好玩吗?”

“好玩,”裴逸说:“就是太晒了,幸好你没去,你看看我,晒黑了是不是都变丑了?”

宋时微觑他一眼:“你什么时候还有容貌焦虑了?”

“刚得的,是病吗?”

“是吧……”

学生们都回来了,宋时微也该下班了,他起身,收拾好东西去食堂吃饭。

裴逸跟上他的脚步:“那你倒是看看我到底有没有变丑。”

宋时微被逗得莫名想笑:“没有没有,更帅了行了吧?”

“真的假的?”裴逸笑容止不住,凑上去,想到自己现在满身臭汗,又退后半步,“你再说一次。”

宋时微:“……你有病吧。”

“就再说一次呗。”

“那你求我。”

“求你。”

宋时微听完,诧异地扬了扬眉,看向裴逸,露出一个得逞的笑。

“就不说。”

·

十一点,宿舍熄灯。

夜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湿湿的,黏糊糊的。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底下漏进一条窄窄的光束,宋时微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轮明亮的弯月,毫无睡意。

宿舍里其他人也没睡,躲在被子里玩手机。

原则上,军训是不允许带手机的,但原则总是很难落实到每一个基层。

黑暗的宿舍里,宋时微枕边的手机亮了一下,短暂地照亮了一小块地方。

宋时微连忙缩进被子里,打开手机,把亮度调低。

帖子又更新了。

这次新增的回复格外简单,时间依旧来自七年后。

【比利时赢了。】

宋时微眉心跳了下。

……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在被子里缩了一会儿,宋时微觉得自己快要闷熟了。

他掀开被子探出头,深呼吸一口气,额头簌簌冒着汗。

风扇在头顶嗡嗡地转着,叶片边缘积了一层灰,转起来带出的风也带着闷热的温度。

夜深了,舍友们手机的亮光陆续暗了下去。

宋时微躺在床上,睁着大眼睛,全神贯注。

嗡~

嗡嗡~嗡嗡嗡——

有蚊子一直在他耳边飞!

宋时微手上脸上腿上被咬了四五个包,可努力半晌,他连一只蚊子都没打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不一会儿又大喘着气掀开,被折磨得生无可恋。

上铺传来响动,宋时微抬眼,就见裴逸轻手轻脚地爬了下来,弯腰咕噜一下钻进他床上。

“你干什么?”宋时微吓了一跳,压低嗓音。

“嘘。”裴逸竖起一根手指,从裤兜里掏出一小瓶花露水。

“被蚊子咬了?”他问。

宋时微挫败地点了点头:“我都快把它们全家喂饱了。”

裴逸闷闷地笑了声,“手伸出来。”

宋时微乖乖伸出去。

裴逸拧开瓶盖,把花露水倒了一点在掌心,借着月色抓住宋时微的手腕,把花露水抹在宋时微的手臂上。

宋时微手臂内侧肿了一大片。

裴逸啧了声:“好毒的蚊子。”

“是吧是吧,”宋时微委屈极了:“这才军训了几天,等结束的时候,多半整栋楼的蚊子身上都留着我的血了!”

裴逸听得直笑,笑声压在嗓子里,肩膀微微发着抖。

宋时微气不过,给了他一脚:“幸灾乐祸?”

“错了错了。”裴逸抓住宋时微的脚腕把他拉回来。

宋时微骨架小,脚腕的骨骼格外清瘦,握在手里凉滋滋的。

裴逸喉结滚了滚,还没来得及心猿意马,就摸到他脚腕他凸起的蚊子包,瞬间无语凝噎。

“没笑,”他说:“我这是心疼啊微微。”

宋时微没好气地哼了声。

裴逸仔仔细细把宋时微身上露出的皮肤全涂上花露水,涂完用掉小半瓶。

“是不是涂得有点多了,”宋时微拿手捂住鼻子:“我感觉要中毒了。”

裴逸说:“那我们出去玩一玩。”

宋时微:“……?”

他一瞬间没听明白:“你在说什么?”

“出去玩啊,”裴逸把擅自逃离军训基地这种行为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白天练射击的时候,我注意到有个围墙的铁丝网松了,能翻出去。”

宋时微呆滞了几秒,从床上坐起来。

“你……”他欲言又止,漆黑的夜晚,裴逸那双眼睛在仅存的月光下亮得惊人。

宋时微小心地环顾四周,确认室友们全部睡着了,鼾声震天响。

他跪坐在床上,朝裴逸凑近,压低声音:“你抽什么疯?”

裴逸鼻尖全是宋时微发丝的香气。

宋时微离得太近了,近到面容都变得模糊,但少年的身躯温热又柔软,贴在身上的触感愈发清晰。

裴逸握住宋时微的肩膀,有意无意将他往自己怀里带。

他扭头,朝门口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门檐下隐约透出的光亮迸发出神秘而诱人的气息,宋时微眉心微动,看见裴逸脸上露出更加引诱的笑容。

“怎么说,跟不跟我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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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出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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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之妻萌萌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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