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
楚辰摘下护目镜，将实验数据整理好后换掉白大褂，回到了休息间。
室内没有开灯，月光透了进来。
最近的实验难题增多越来越棘手，七亿进化者的生死压在身上，楚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他靠坐在扶手椅里，疲惫的闭上了眼。
“楚教授还没有下班吗？”一道陌生清亮的声音响起，楚辰只当是自己熬的太久幻听了没有理。
沉寂的夜晚，凉风顺着窗缝钻了进来。
“楚教授是睡着了吗？”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更清晰:“怎么不理我呢？”
楚辰缓慢睁开眼睛，望着那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黑影平静道:“夜晚的风总是带着点阴凉。”又迅速闭上了眼睛“这样也挺好的，终于能透口气了。”
那黑影似乎是被逗笑了，抬手将楚辰白天打开的窗贴心关上，然后笑着问:“现在还阴凉吗？”
楚辰没有答话，脖颈处爬上一丝凉意。这一切恍恍惚惚，朦胧间楚辰睡了过去。
暗影交错，月光透过玻璃照在楚辰身上，眼睫下投射出一片阴影。楚辰的长相是那种只一眼便可忆终身，心向往之，但他那双眼睛永远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无论是谁都无法真正靠近他分毫。现在睡着的样子多了些柔和，也多了些这人平常根本不会出现的脆弱。
那黑影微动挡住了月光，俯下身将楚辰笼罩在阴影中，抬手抚上楚辰的脸颊:“真是冷漠啊，楚辰。”
“我很想你虽然只是一小会没见。”
“……”
“阿秋”楚辰打了个喷嚏清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窗还开着一道小缝。他竟然就这样靠在扶手椅里睡了一夜。
他瞄了眼手机，今天院长出差就回来了，正好汇报一下实验进度。
楚辰起身揉了揉刺痛的脖子，抬步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一点点冲刷着身体的疲累。
真是奇怪。
本来按照楚辰的生活习惯无论多累都会回家冲个澡再睡的，平常也不怎么做梦。
楚辰坐在休息间的床上头脑发昏，头上搭着浴巾，发梢还有水珠滴落。
手机震动两声将发愣的楚辰拉了回来。
打开手机一看是老院长发来的消息:
——小楚啊，昨天又熬夜做实验了是不是。
我刚下飞机就收到消息了，实验是很重要但你的健康更重要，不要仗着年轻就这么不管不顾的。
我这次出差回来你也能轻松点，我会盯着实验进度的，你休息几天。
楚辰心头一跳，老院长是他生命里的贵人，一个慈祥疼惜后辈牵挂着众生的帅老头。
楚辰刚要回复“您也很累，我还可以”，老院长就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上面说近期会派人过来说是过来探望审查，其实就是来谈合作的，人已经在我的办公室等着了，你缓一缓先过去，我随后就到。
审查。合作。
研究所建立八年来，这是第一次来人审查，是有什么特殊情况吗。
楚辰按下疑问回复:好的，您路上注意安全。
楚辰换好工作服，将头发擦干，抬步前往。
院长办公室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楚辰掏出手机发消息询问一下，面前突然伸出一只手骨节分明，暖白修长，手心摊开赫然是一颗水果糖。
楚辰一楞下意识接过，那双手的主人低沉的声音响起:“看起来楚教授今天依旧没有好好照顾自己。”楚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五官端正，凌厉的眉眼含着笑意的陌生面孔。
“吃颗糖。”那人挑了下眉道。
楚辰看了眼手心里的糖淡声道:“谢谢。”
“不客气”
“楚辰教授。”谢予退后一步:“你好，我叫谢予，赠予的予。”停顿两秒后他继续道:“上级派来审查的，顺便了结一下一些不知虚实的言论。”
楚辰微一颔首:“你好。”
“不实言论是指？”楚辰问。
“是不知虚实的言论”谢予笑着纠正:“楚教授不用担心，重要的是得到与楚教授的……友善合作”他刻意停顿又迅速接上，合理又有些奇怪。
谢予伸手将水果糖拿了回去，剥开糖纸塞进自己嘴里。
“真是不好意思，突然有点晕了。”他摊开手心的糖纸歉意满满:“吃了你的糖不如我请你吃饭吧。”
楚辰摆手拒绝:“不用，现在顶多算是物归原主了。”
“好吧，那……”
警报声炸响，人群涌动，研究人员立即赶往试验仓。
“小楚”很轻的一声呼唤，几乎被埋没在嘈杂的环境，但楚辰心有所感般朝反方向看去，发现老院长站在楼梯口急步赶来。
“这就是老院长啊，真是老当益壮”谢予一直注视着楚辰，见他回首自己也跟着看过去。
楚辰回头看他一眼:“要去试验仓审查一下吗？”
“好啊”谢予欣然点头:“烦请楚教授带路了。”
研究仓在另一边的地下试验场，或许是由于不熟悉地形谢予总是会走两步就有些落后但不至于跟丢。快走两步还要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楚辰不想耽误时间，只得主动拉过谢予的手腕带着他跑了起来。
两人赶到时，警报已经解除了，研究仓内留着三个研究院，铅门开启所有人齐齐望去。楚辰将谢予随手推向门外的换衣室，提醒道:“一号研究仓辐射重，对进化者体内的寄生病毒会起到一定的诱发作用，更衣室有铅衣去换上。”
闻言谢予将楚辰上下来来回回审视。
“怎么了？”
谢予指尖挨个扫过实验仓内的三人，最后定在楚辰身上:“楚教授。你没穿他们也没有穿哎，铅衣穿着很不方便呢。”
“而且这里的辐射并不至于影响到我这个普通人啊。”他笑着替楚辰解释话里的错误判断:“楚教授不用因为对我有好感就特别关照我，还为我找理由。虽然对于这种偏爱我很开心也想多来一点，但真的不用。”
楚辰深深看他一眼:“我没有这个意思，一切按你自己的意愿我不勉强。”话落便头也不回抬步走进实验仓。
实验仓内的三人都一脸懵逼，搞不懂这个所谓“楚教授有好感的人”这是在干嘛。
谢予快走两步追上楚辰:“哎呀，楚教授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但我身体强健每天都会健身上格斗课的……”
“你能闭嘴吗？”楚辰停在病床前，瞥了谢予一眼冷冷道。
这一眼犹如冰刃，谢予兜在嘴里的“你以后就会知道的。”立马咽了下去，老实的将嘴闭上右手在嘴边一滑表示自己不会再说话了。
病床前的研究员将数据屏递给楚辰：“试验人员大脑意识已经恢复而且根据数据显示大概在三十二小时前有过激烈的脑电波动记录。”
谢予不动声色的像前挪动透过楚辰白皙如玉的脖颈，看向那块显示屏只一秒就移开了目光，装模作样的咳了两声：“这种机密类的实验记录，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
楚辰头也不抬：“不用，您来研究所审查，不就是为了这个?”
审查！众研究员一愣这是大领导啊。
“数据转接完成，辐射波动在一个叫福幸的村落附近。”研究员将屏幕转换为辐射地标递向楚辰。
啪。楚辰将数据屏合上，将氧气阀关上开始记数。
一分钟后，重新开启。
开始显示数据分析报告。
一号试验人员：吴祸。
生命体征数据：脉搏呼吸稍快，血压较低，体温正常，心率正常。
脑电波动正常，自主意识恢复。
进化病毒数值降低，血氧升高。
同等辐射数值偏低。
过程中断！！！
显示异常！显示异常！
显示屏发出尖锐的警报，红光映在楚辰的侧脸，白皙透亮的面容多了一丝颜色。
楚辰将显示屏按灭，抬眼看向病床上的人沉声问道：“你早就知道了？”
病床上的年轻人疲惫的睁开眼，指了指包裹了自己一半脸的氧气罩：“楚教授要不先帮我把这东西拿下来。”
“我来吧”未等楚辰动作一旁的谢予抢先一步，上前将吴祸的氧气罩摘下：“刚听什么辐射波动，还有范围地址是哪块又爆发强辐射了吗？”
楚辰目光沉沉言简意赅：“不是，他快死了，给他找的救星。”
换好鼻导管后，谢予看了一眼吴祸的脸，灰白死寂，毫无生机，唯有眼神蕴含着希望。
“是啊，我快死了。”吴祸又闭上了眼：“希望我的救星……”
话说一半突然顿住，胸膛起伏变的微弱，单凭肉眼已经分辨不出死活。
楚辰平淡道：“我不知道具体情况，但研究院还在，老院长也还在，你会活下去的。”他身旁的研究员默契打开数据显示大屏，调整好角度确保病床上躺着的人看清每一个字符。
“而且，根据辐射波动来看，那个人大概率不是进化者。”
吴祸倏然睁开双眼，转向屏幕死盯着那个显现的地点。
谢予附在楚辰耳边轻声问：“楚老师，你们打算怎么救他呢？”
楚辰没有回答，而是冲吴祸微扬下巴，轻声说：“其实一个人无论健康还是危重，最不能缺的就是**。”
谢予抬手搭在楚辰肩上吊儿郎当笑道：“就像我一看到楚教授就……”
楚辰偏过头和他对视一眼淡淡道：“这就是字面意思，**在哪希望就在哪。一切都是虚假的唯独你的心骗不了你。”楚辰指尖碰了碰谢予的心口微扬下巴对着显示屏挣扎着想起身的吴祸评价：“**作为一个褒义词他也是可以被当做刺激一个人生存意志的最好的工具，就像现在。”
“生命的倒计时，心之所向，放不下，不舍得那就努力活下去。”
周遭的一切都变的寂静，监护仪响动配合着吴祸的心跳，变的激烈震响。
“楚辰，院长知道吗？”吴祸问。
楚教授晃动显示屏，让其他人都出去：“发现辐射波动地点时间是你醒来前十分钟，持续了半个小时，院长刚回来他很担心你，下飞机马上就赶回来了。”
“那院长他，我父亲现在在哪？”
“你应该问的是，实验进度到什么程度了。”楚辰勾起唇角，慢条斯理的将吴祸推回病床上：“你应该祈祷的是你能活着等到我研究出解药。”
吴祸闻言又摆出一副无所谓的姿态：“那我就等着楚教授救命了。”
楚辰帮吴祸理了理衣领：“昨天晚上那个给你注射试验药剂的人脑子不太好使啊。”
吴祸闻言一愣，脸上笑容不变：“昨天晚上有人来过嘛？你们值班人员还挺负责，不过要是让人家知道自己被楚教授骂，估计会感到非常荣幸吧！”
“——竟然被楚教授注意到了。”
楚辰瞥着他冷冷道：“你见过他了。”
“怎么会，我一直昏迷着，差不多两个月了吧。”
楚辰将显示屏转向吴祸：“数据显示昨晚仪器异常关闭，而且你的意识被强刺激恢复了大概二十分钟。”
吴祸看也不看继续扯：“意识清醒也不代表我人是清醒的吧。”
楚辰嗤笑道：“氧气管都被拔了，还替人隐瞒你还真是不计前嫌。”
“……”
试验仓外众人面面相觑，谢予收起笑容变得冷冽：“你们在做人体实验！”
三个研究员连忙解释：“不是，不是，一号试验仓里的人是我们院长的儿子，他是强辐射爆发后的第一批进化者，还有两年生命就会终止，身体本来就弱进化后非但没有任何好转反而更虚弱。”
“我们院长不舍得自己的孩子就这样逝去，所以把他安排在这里，可以随时观测到他的情况，这里说是试验仓，实际就是特殊病房。”
谢予仔细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凌厉的目光压了下去：“真的是这样吗？”
几人连连点头：“绝对，实验记录以及数据分析都是在计算他的健康。”
谢予目光尤如烈火，烧过一切。倏然间他的神色变得悠闲：“是这样啊，我当然知道研究员不会干这种事，组织不会冤枉你们的。”
话落随机拉过一个“倒霉蛋”，平和，不经意的随意问起：“你们楚教授随意拔人家氧气管没事吗？他平常，你们会怕他吗？”
被拉过去的倒霉蛋是研究院前两个月被挖来的新人，研究方向和楚辰进研究院之前是一样的都是与“脑电波动”有关。成绩优异，实验成果突出，是原本实验绝对的核心 。
最初被研究院邀请时，他只是救人心切，但也有犹豫，后来听闻楚辰会和他一个实验室，还可以实时接受楚教授的指导后，便毫不犹豫同意了。
他眼里闪烁着光亮：“当然不会，楚教授可好了，我们都很崇拜楚教授的。”
“哦这样啊。”谢予又问：“那楚教授的另一半?”
被他强硬拉过的研究员看起来有些失落：“楚教授这么久一直独来独往，平常也冷冷的……”
“大领导这么喜欢打听别人的私事”楚辰平静清水般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研究员战战兢兢叫了声：“楚老师！”
谢予转过身惊喜道：“楚教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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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