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正文

【双男主 微群像 主受】

【攻:容砚安×受:谢知还】

坐了一趟列车,直接穿越修真界,还附赠一套任务清单。

我的心情be like:……

感化人?感化个鬼。

系统:“嘤嘤嘤~你不做任务就回不了家哦。”

我:“呵呵,提醒一下,在‘系统’这个词流行之前,这类东西我们那儿有个更朴素的叫法——人贩子。”

系统:……祖宗,别说了。

1

【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站。下车前请检查随身物品,避免遗漏。感谢您一路乘坐404号列车,祝您旅途愉快。】

我睁开眼,车厢顶灯白得刺眼,晃得太阳穴发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奶奶:囝囝,到站了吗?奶奶今天有点事,去不了,我……】

消息没看完,一道白光劈下来,眼前一黑。

今天果然出门没看黄历。

一片漆黑里,有颗小圆球闪着蓝光,旁边坐着个人,手撑着脑袋。近看倒也算个美人胚子。

哦,那是我自己。

那团小球在我面前蹦跶,兴高采烈地响起来:“宿主,你醒了吗?醒了就起来干活。”

我盯着那团蓝光,语气很冷:“你谁?”

小球僵了一下:“哦……宿主,我是你的专属系统007。你在原本世界已经成了植物人,想苏醒,就得做任务。”

我扯了扯嘴角。呵呵,人贩子还想骗鬼?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憋了半天,叹了口气:“什么任务?”

007转了转眼睛:“欢迎宿主穿越到《师尊就该被强制》里,身份是那个病弱炮灰小师弟。”

欢迎你大爷。这叫强买强卖,谢谢。

这本书大致讲的是归云宗掌门,也就是我师尊容砚安——修真界的白月光。

一群人爱而不得,便想把他拉下神坛:废经脉、毁修为,囚禁、强制,一路无三观地往下走。师尊宁死不屈,他逃他们追,插翅难飞,最后居然还圆了个HE。

我手托着下巴,挑了下眉,淡淡开口:“哦豁,说白了,就是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呗。”

007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害羞:“唉,宿主瞎说什么大实话。”

原书里这个炮灰小师弟,与其说是炮灰,不如说是路人甲——笔墨没多少,只提了一句是病弱美人,到了大结局,是死是活都没交代。

那为什么会有任务?因为不知什么缘故,师尊没按原书走。眼看快到大结局,他却把那些人都杀了,怨气重得很。

天道虽然重开了一次,但这老不死的黑化值照样爆表,需要有人去感化——说白了就是攻略。不知为何,挑中了我。

我优雅地翻了个白眼,淡漠道:“让我攻略一个男的?做梦。”

007上蹿下跳,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抬脚就往我这儿一踹,语气愉悦:“拜拜啦,宿主——”

你大爷的!!!这人贩子,不讲武德啊!!!

房门咚咚咚地响,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小师弟,你醒了吗?师尊有事找我们,该起来了。”

我缓慢地睁开眼,坐起身,找了面镜子照了照,又用手撑了撑腮。

是身穿吗?

镜中人跟我死前一模一样——一双杏眼,唇红齿白,脸色苍白,扎着高马尾,一身白衣。

照这模样本该是团宠,偏偏因为我常年懒散又冷淡,硬生生磨平了那种需要被呵护的气质,透出来的全是“活人死人请滚远点”的气场。

我推开门,看见一位师兄站在门外。那人的眉眼生得极为舒展,看人时总是带着三分笑意,目光清澈而柔和,像春日里的暖阳。

我利落地行了个揖礼,动作行云流水:“大师兄好。”

来之前已经接收了原主的记忆。站在我面前的这位,就是归云宗首席大弟子顾愿之。

除师尊之外,他是第二个被弟子们追捧的人,大概也跟性格有关。毕竟这么温柔的师兄,谁能不爱呢?

不好意思,我不爱。无敬仰,无爱慕,也无尊卑。

顾愿之愣了一下,眼眸弯了弯,轻声说:“小师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按原主的记忆,前几天才刚见过面。呵,虚伪。

我挑了下眉,淡淡回了一句:“今天刚见。”

顾愿之被顶了也不恼,脾气着实是好。我只能说,人善被人欺,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2

他没再说什么,只侧身让了半步,示意我跟他走。

归云宗的清晨很静,石阶上还有未散尽的雾气,踩上去有些滑。我走在后头,慢上半拍。一是身子确实虚,二是真的懒得跟。

“小师弟脸色不太好。”他忽然开口,步子也放轻了些,“要不要先回屋歇着?我替你去回话。”

“不用。”我摇摇头,“大师兄,我没事。”

主殿的门半开着。我进去时,屋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都低着头。

正中央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一身白衣,黑色长发松松束着,一双丹凤眼,容貌雌雄莫辨,指尖搭在扶手上,看不出情绪。

原主的记忆在这时自动补上一行:容砚安,归云宗掌门,我的师尊。

007在我脑子里突然冒了个泡:【检测到目标,黑化值——】

“闭嘴。”我在心里回怼它。

容砚安抬了抬眼。

就那一眼,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凶,也不是冷,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有点像失而复得,又像别的什么——看不懂,也不想懂。

“都到了。”他声音很轻,“那便说正事。最近魔族猖獗,有几个门派传信求援,请归云宗派弟子前去收服。你们谁想去?”他指尖有节奏地轻叩扶手,静候众人开口。

“师尊,弟子愿往。”顾愿之率先站出,趋步上前,整了整衣襟,双手抱拳高举过眉,深深作了一揖。

江连枝抿了抿唇,也跟着行礼:“师尊,弟子也愿去。”

我抬眼扫了她一下。这就是原主的二师姐,和顾愿之算是青梅竹马,还有道侣契约傍身,本该百年好合。

可不知为何,顾愿之竟对师尊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还不顾一切地要解除道侣契约——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江连枝得知此事后气得不轻,死活不肯答应,典型的傲娇性子。

当时还甩下一句“顾愿之,我们先冷静冷静,两个月,道侣的事之后再说”,随后便压根不管顾愿之的死活,直接接了任务离宗,真就两个月没回来。

我移开视线,垂下眼帘。这很不对劲。虽然说不清哪里不对,但我直觉,顾愿之分明很爱江连枝。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直觉。

我皱了皱眉,将这念头按了下去——管那么多干嘛?我又不是这儿的人。

“师尊,我和未寒也去。虽然我们境界不够,但绝不会拖后腿。”

四师姐江知雨说话活泼开朗,说完还侧了半肩往沈未寒那边靠了靠,在她耳边悄咪咪说了几句话,又很快坐直,仿佛刚才那半寸的靠近只是错觉。

五师姐沈未寒没应声,只是把手里那柄一直没出鞘的剑往身侧挪了挪——挪开的距离,刚好够江知雨站进来。

我面无表情地想,四师姐这般主动,大概是想博沈美人一笑吧。

抱歉,我开玩笑的。

按原文走向,这俩大概是一死一重伤。不过要是她们能把心结解开,结局或许不至于那样。

我眯了眯眼。她们之间的气氛是有点奇怪……算了,不管了,看看其他人。

3

裴无期站在最边上,从头到尾没说过话,表情温温和和的,着实像个老实人。

原主记忆里,这位三师兄和我差不多,都是背景板,书里没多少笔墨。

六师兄燕孤鸿倒是更清静,靠在柱子上,连礼都行得敷衍。

他很久之前就说过要修无情道,算是个彻底的单身主义者。从书里看,他还真修成了,无情道优秀毕业生啊?!

因为此刻他连我们这边都没扫一眼,视线落在窗外某处,仿佛屋里根本没人。

七师姐温照影是唯一在动的。她捧着一面小镜子,先照了自己很久,再低头理一下鬓边,理完再照。

我起初以为她爱打扮,后来才反应过来:她照的从来不是自己。

“谢知还,身体如何了?”容砚安温柔开口,像是怕惊着谁。

我一直垂着眼,声音响起的那一刻才掀开眼帘,与容砚安对上视线,行了个礼,语气很淡:“我很好,多谢师尊关心。”

等我理清这些人的身份,那边也已经把分配定下来了:我跟着大师兄和二师姐,再加一名内门弟子,去卧底,打入敌人内部。

其余的师兄师姐则负责去支援那些小门派。

我们御剑抵达飞船所在地时,船上已经站着一个人了。

那是容与。

容与就是师尊所说的内门弟子。他气质与顾愿之有得一拼,清冷温和,站在那儿像自带一层薄雾,外貌也算惊艳,眉眼生得干净。

奇怪的是师兄师姐的反应。他们一上船就看见了他,眼神却都顿了一下,随即各自移开。

那种感觉说不上讨厌,更像是……无奈。顾愿之低头理袖口,江连枝干脆转过身去看云。

我猜大概是自己想多了。

4

容与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装作毫无所觉。他站在船首,风把衣料吹得贴出身形,从头到尾没主动跟谁搭话。

直到船离宗,我才听见顾愿之低声对江连枝说:“师尊既已亲自随行,你便少说两句。”

江连枝压着嗓子:“我何时多话了?”

顾愿之笑了笑,没接话。

我站在他们身后,慢吞吞地想:师尊?师尊不是还在归云宗吗?

我看向容与。他恰好也回头看我。

那一眼很淡,像雪落进茶里,无声无息,却凉得人心里一颤。

我别开眼。

这人,有点不对劲。

到了地方——醉欢楼。

不在闹市,而在一片水巷尽头。门前挂着红灯笼,风一吹,灯影晃得像醉人的眼。

顾愿之递来一枚令牌:“入楼后,我们扮作外地来的散修。你身子弱,不必逞强,跟在我身后即可。”

江连枝瞥我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别乱跑,也别乱说话。”

我点头慢吞吞道:“知道了,二师姐。”

她像是被我这声“二师姐”怔了一下,耳尖微红,别过脸去。

容与走在最后。

他换了身暗色衣裳,长发束起,眉眼依旧干净,却多了几分不易接近的冷意。

楼里的人看见他,目光都忍不住多停一瞬。

我忽然觉得,这人不像来卧底的,倒像来收场子的。

醉欢楼内香气很浓,丝竹声压得很低。舞姬从楼梯上走过,裙摆扫过栏杆。

顾愿之上前与掌柜寒暄,江连枝站在我身侧,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把我护在视线范围内。

容与走到我旁边,声音很轻:“怕吗?”

我看了他一眼:“怕什么?”

“魔族。”他说。

我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怕也没用。”

跟你很熟啊?别套近乎。

他低低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短到我几乎以为是错觉。

神经病……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一声轻响。有人从二楼栏杆后探出半张脸,冲我眨了眨眼。那是个少年,穿得花里胡哨,手里转着一把折扇,笑得像只狐狸。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又看见我身旁的容与,笑意忽然僵住,下一秒迅速缩了回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

容与神色不变,只垂眸看我:“看够了吗?”

我收回视线:“没看。”

他语气平和:“那便上楼。”

他脑子是不是有病?

顾愿之已经谈妥,朝我们招手。江连枝走在前面,我居中,容与断后。

楼梯吱呀作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某个看不见的局里。

刚到二楼,那花衣少年又冒了出来,这次直接拦在我面前:“小美人,第一次来醉欢楼吧?要不要哥哥带你见见世面?”

江连枝脸色一沉,手已经按上剑柄。顾愿之刚要开口,容与却先一步站到我身前。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动怒,只是看着那少年,语气温和得近乎礼貌:“他怕生。”

抱歉,我只是不想说话,没有怕生。但我也懒得开口,只能随他污蔑我的清白。

少年脸上的笑一点点裂开。

我站在容与身后,忽然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不是醉欢楼的脂粉味,是归云宗后山雪松的味道。

我怔了一下。

容与侧过脸,眼底笑意浅浅:“怎么?”

我古怪地看他一眼,嘟囔道:“没什么,只是猜你是不是我师尊。”

他沉默了一瞬。

楼外的风声忽然停了。

江连枝猛地回头,顾愿之也看了过来。

容与看着我,像在看一只终于发现笼门没锁的猫。

片刻后,他轻声说:“或许,是你猜错了。”

我还没说话,脑海里007突然尖叫:【宿主!他黑化值掉了!又涨了!又掉了!他是不是在逗你玩啊?!】

我:……闭嘴。

我感觉自己好像不小心踩进了某个更大的坑里。

5

我不明白为什么要来醉欢楼,所以直接问了。

顾愿之笑了笑,开口解释道:“魔族喜好鱼水之欢,这里魔族或许更多一些。”

江连枝摸着下巴,看了我一眼,突然嘿嘿一笑。我突然感觉后颈发凉,有种不祥的预感,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小师弟呀,打探敌人内部,需要找个美人扮演花魁。我感觉我们之中你最适合。”江连枝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我就知道她没安好心,当即摇头:“不去。”

江连枝皱眉:“你还没听我说完。”

“也不用听。”我退后半步,“我病弱。”

顾愿之忍不住笑了一声。

江连枝瞪他:“你还笑?”

顾愿之敛了神色,温声道:“二师妹,小师弟确实不宜露面。醉欢楼人多眼杂,若让他扮花魁,恐怕未等魔族现身,先惹出别的麻烦。”

江连枝“啧”了一声,目光转向我身旁的容与。

容与神色平静,仿佛没看见她的眼神。江连枝摸着下巴,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胆大包天道:“那您……”

容与淡淡道:“我若出面,魔族未必敢来。”

江连枝:“……”

彳亍。

您老人家还真了不起。

顾愿之轻咳一声:“不如由我来。”

江连枝立刻道:“不行。”

顾愿之温声道:“为何不行?”

江连枝嫌弃地看着他:“你长得太正派,不像花魁。”

顾愿之:“……”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这趟卧底还没开始,气氛已经歪得离谱。

容与垂眸看我,声音压得很低:“你若不愿,便不必去。”

我抬眼看他:“你好像很关心我。”

容与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毕竟你是归云宗的人。”

这话听着没什么问题。可我总觉得,他话里藏着别的意思。

醉欢楼二楼深处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不像寻常客人,带着点湿冷的腥气。

顾愿之神色一正,朝我们比了个手势。

江连枝立刻收起玩笑,手按剑柄,站到我身侧。

容与也往前半步,将我挡在身后。

我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忽然想起方才那股雪松冷香。

归云宗后山,只有师尊常去。

而容与身上,偏偏有。

我眯起眼。

这人,到底是谁?

007突然像应激一样炸了:【他不对劲!!!宿主,他该不会就是你师尊吧?】

我皱了皱眉:好吵……滚远点。

系统:嘤嘤嘤,没爱了。

6

我们顺着笑声走到一间雅室前。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丝竹声,还有男人低低的调笑。

顾愿之抬手正要推门,容与却先一步按住门框。

“等等。”

他指尖轻点,一缕黑烟从门缝里飘出。江连枝眼神一冷:“魔气。”

顾愿之低声道:“果然有魔族。”

我站在后面,忽然看见那缕黑烟在半空中凝成一张极淡的人脸,缓缓转过来,直直看向我。

我:“……”

它冲我笑了一下。

好丑……

我面无表情地往容与身后又缩了缩。

容与低声道:“别怕。”

我冷冷道:“我没怕。”

他笑了一声:“嗯,你没怕。”

江连枝回头瞪我们一眼:“这时候还能聊天?”

顾愿之无奈地看她:“二师妹,他们只是在确认彼此是否安好。”

江连枝:“……”

靠,单身狗没有人权是吧?

容与指尖一弹,那缕黑烟瞬间消散。雅室里传来一声闷哼,紧接着门被猛地推开,一个红衣男人跌了出来,脸色惨白,额角渗着冷汗。

他看见我们,先是一愣,随即目光落在容与身上,瞳孔骤然收缩。

“你——”

话没说完,容与已经抬手。一道白光落下,红衣男人直接被按跪在地。

江连枝拔剑上前,剑尖抵住他咽喉:“说,魔族在醉欢楼做什么?”

红衣男人咬牙不语。容与看着他,语气温和:“不说也没关系。你身上的魔印,已经把你出卖了。”

红衣男人脸色骤变。顾愿之上前一步,指尖在他眉心一点。片刻后睁开眼,神色微沉:“他们在找一样东西。”

江连枝问:“什么东西?”

顾愿之看向容与:“他说,那东西在归云宗。”

我心头一跳。容与神色未变,只淡淡道:“继续问。”

顾愿之点头,再次施术。红衣男人浑身发抖,片刻后嘶哑开口:“是……是归云宗后山禁地里的东西。魔尊说,只要拿到它,就能破开归云宗的护山大阵。”

江连枝脸色一变。

顾愿之也沉下脸。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归云宗后山禁地——那里是师尊闭关的地方。

7

容与垂眸看我,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安,轻声道:“没事。”

我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没事?”

他笑了笑:“因为我在。”

这句话太轻,也太稳。稳得不像一个普通内门弟子该说的话。

江连枝忽然开口:“容与。”

容与抬眼。

江连枝盯着他,欲言又止:“有些事,没必要瞒着。”

顾愿之也看过来,眼神复杂。

我站在中间,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瞒着什么?”

容与看着我,眼底那层温和的假面终于裂开一点缝隙。

他轻声说:“知还,你方才不是猜过吗?”

我怔住。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碎发——那动作太熟悉,熟悉到像从前在归云宗,每当原主病发时,师尊也会这样碰他。

那是六七岁时的事了,但之后就再没有了。

我呼吸一滞。

容与看着我,轻笑,声音很轻:“你没猜错。我是你师尊。”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我们知还怎么这么聪明?”

我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007在脑子里疯狂打滚:【宿主!我就说!我就说他不对劲!你还不信!】

我闭了闭眼。

闭嘴。

江连枝抱着剑,一脸“终于说出来了”的表情。

顾愿之叹了口气,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头疼了。

我看向容与——不,现在应该叫容砚安。

他换了一副皮囊站在我面前,眉眼干净,语气温和,和归云宗主殿里那位高高在上的掌门判若两人。

可我偏偏认出来了。

那股雪松冷香,那点漫不经心的温柔,还有看人时总像隔着一层雾的眼神,都是他。

我冷冷开口:“所以,师兄师姐早就知道?”

顾愿之默默点头。

江连枝别过脸,讪讪解释:“师尊说,你身子弱,知道的太多容易胡思乱想。”

我:“……”

这理由听起来很关心我,但我怎么听都觉得是在敷衍。

容砚安看着我,眼底带着点笑意:“生气了?”

“没有。”

“你眼睛都冷了。”

“我天生这样。”

他低笑一声,没再逗我。

顾愿之轻咳一声:“师尊,魔族既已盯上后山禁地,我们是否要立刻回宗?”

容砚安神色微敛:“不必。”

江连枝皱眉:“为何?”

“他们要找的东西,不在后山。”容砚安淡淡道,“那只是魔尊放出的饵。”

我心头一动:“那真正要找的是什么?”

容砚安看向我。

那一眼太深,像要把我看穿。

片刻后,他收回视线,语气平静:“与我有关。”

顾愿之脸色微变。江连枝也沉下脸。

8

我忽然意识到,这趟卧底,恐怕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抓几个魔族,而是有人想借醉欢楼引出容砚安。

我看向他,语气很淡:“师尊,你——”

话还没说完,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骚动来得很快。

先是脚步声,杂乱、急促,像有人从楼梯口一路撞上来。

紧接着,醉欢楼里原本压得很低的丝竹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尖叫和桌椅翻倒的声音。

顾愿之神色一凛,袖中长剑出鞘半寸。江连枝已经把我往身后一挡——一阵风刮过,转眼间,周围的人都不见了。

我沉默地看着人山人海的街道,脑袋里装着大大的问号。

是人间,法力还被压制着。我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既来之,则安之。

我到处转悠,在一个巷口转身的时候,转角遇到爱。

哦,原来是江知雨。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

江知雨一脸茫然:“小师弟,你不是跟大师兄他们去卧底了吗?”

“我不知道。四师姐,这是哪里?”我垂着眸,语气淡淡的。

江知雨“哦”了一声,给我解释道:“这里是人间。因为有点事,我和未寒先来人间一趟。”

原来,沈未寒的父亲——当今的人间皇帝,正打算给她选驸马。说是驸马,其实是和亲罢了。

我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未寒虽然性子冷冰冰的,但要是真被逼着嫁给什么陌生皇子,怕不是要把整座皇宫都掀了。

江知雨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她的性子,所以师尊才让我们先过来看看情况,能帮就帮一把。”

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我抬眼望去,只见一队身着华服的人马正朝这边走来。为首的男子面容冷峻,身后跟着数十名侍卫,气势汹汹。

江知雨脸色微变:“小师弟,他们是锦衣卫,不知道走过来想要干什么。”

我盯着那队人马,忽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醉欢楼的骚动、沈未寒的和亲、还有这突如其来的锦衣卫……

“四师姐,”我轻声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像是有人刻意安排的?”

江知雨愣了一下,随即眉头紧锁,低声道:“你是说……”

话未说完,那队人马已经停在我们面前。为首的冷峻男子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江知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江小姐。”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公主答应选驸马,条件是想见你一面,我们没办法,但陛下正好想见你一面,请吧。”

江知雨瞳孔猛缩,差点脱口而出“不可能”三个字。

随后,她跟着锦衣卫走了。

我是跟不了的——因为只邀请了江知雨。

9

我站在原地,看着江知雨被锦衣卫簇拥着离开。她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救我”。

我:“……”

抱歉,四师姐,我只是个病弱炮灰,自身难保。

但江知雨毕竟是江知雨。她虽然被带走了,脚步却稳得很,甚至还朝我比了个口型——“找未寒”。

我点点头,转身就往回走。刚走两步,后颈一凉。有人在我身后。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知还,不等等为师吗?”

熟悉的声音,温和得像春风。

我转身,看见容砚安站在我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一身白衣,眉眼干净,和醉欢楼里那个“容与”判若两人——不,应该说,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

“师尊。”我垂下眼,“四师姐被带走了。”

“我知道。”他语气平静,“是沈未寒的父皇派人来的。”

我抬眼看他:“那您不救?”

他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你觉得,江知雨需要救吗?”

我想了想江知雨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摇了摇头。

“那就对了。”容砚安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我额前碎发,“我们还有别的事要做。”

“什么事?”

“去见一个人。”

他说完,转身就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好像从一开始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007在脑子里小声嘀咕:【宿主,你有没有觉得,师尊好像……有点在意你?】

我:……闭嘴。

我抬脚跟了上去。

容砚安带我去了皇宫。不是正门,是翻墙进去的。

我站在宫墙上,看着底下巡逻的侍卫,面无表情:“师尊,我们是来偷东西的吗?”

他回头看我,眼底噙着笑意:“怎么,怕了?”

“不怕。”我淡淡道,“只是觉得,归云宗掌门翻墙进皇宫,传出去不太好听。”

他低笑一声:“那就别让人知道。”

说完纵身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我:“……”

彳亍。

你是长辈,你说的算。

我跟着跳下去,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被容砚安接住。

容砚安扶着我的手,眉头微蹙:“慢点。”

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站直身子,抽回手,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没事。”

他没再说话,只是放慢了脚步。

我们穿过重重宫墙,最后停在一座宫殿前。殿门紧闭,抬头望去,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长安殿。

10

“这是你五师姐的寝宫。”容砚安低声道,“沈未寒应该在里面。”

我点头。他抬手推门,门没锁。

殿内烛火摇曳。

沈未寒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柄剑,剑尖抵在地上。而坐在她对面的,是六师兄燕孤鸿。

她看见我们,没有惊讶,只是淡淡开口:“来了。”

燕孤鸿坐在桌边,面前摆着一盏没动过的茶。

他听见动静,抬眼扫了我们一下,又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盏茶,仿佛它比什么都重要。

沈未寒把剑往桌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父皇要我和亲。你们来劝我的?”

“不是。”容砚安在她对面坐下,“是来问你的——你想怎么做?”

沈未寒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我,最后目光落在燕孤鸿身上。

燕孤鸿终于开口了,声音懒洋洋的:“别看我,我只是路过。”

“路过?”沈未寒冷笑,“你路过皇宫,路过我寝宫,还刚好坐在我对面喝茶?”

燕孤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面不改色:“茶不错。”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六师兄这个人很有意思。嘴上说着有事别找我、修无情道,结果谁有难,他比任何人都到得快。

容砚安没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沈未寒。

沈未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很淡,却带着点决绝。

“我想走。”她说,“但我一个人走不了。”

“谁说你是一个人?”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江知雨站在门外,头发还是乱的,但眼睛亮得像星星。她大步走进来,一把拉住沈未寒的手。

“你还有我呢。”

沈未寒看着她,没说话,但握剑的手松了些。

燕孤鸿放下茶杯,终于站起身。

他伸了个懒腰,语气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既然要跑,总得有人断后。”

沈未寒皱眉:“你?”

“不然呢?”燕孤鸿挑了挑眉,“你指望你那几个师弟师妹?”他目光扫过我,我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病弱炮灰,请勿cue。

容砚安起身,语气平静:“未寒,你想好了?”

“想好了。”沈未寒点头,“我不嫁。”

“好。”容砚安看向燕孤鸿,“孤鸿,交给你了。”

燕孤鸿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江知雨跟着燕孤鸿往外走,经过我身边时冲我眨了眨眼:“小师弟,后会有期啊。”

说完,两人消失在夜色里。

殿内只剩下我们三人。

烛火跳了一下。

容砚安转身往外走:“走吧,我们也该回去了。”

我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影子。

夜风很凉。

回宗的路上,我一直没说话。容砚安也没说话。

御剑飞行的风很大,吹得我脸色发白。他忽然放慢了速度,让我站在他身后,用身体替我挡风。

我:“……师尊,不用。”

“你脸色不好。”

“我天生脸色不好。”

“今天比平时更白。”

我:“……”

这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到了归云宗,天已经快亮了。容砚安把我送回房间,临走前忽然开口:“知还。”

“嗯?”

“今晚的事,就别想了。过几日就好了。”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关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11

几日后的清晨,归云宗的魂灯阁。

这里向来是宗门里最安静的地方,可今日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站在阁中,看着架子上那一排排跳动的火苗,心里莫名发慌。

江知雨的魂灯,灭了。

那盏灯就在最靠里的位置,灯芯已经彻底冷透,连一丝余温都没有。我伸手碰了碰灯罩,指尖一片冰凉。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噼啪声。

沈未寒的魂灯正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火苗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却又倔强地不肯彻底灭掉。

我蹲在沈未寒的魂灯前,指尖刚触到那缕微弱的火苗,身后就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我知道是他。

“知还。”

容砚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疾不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回头看他,他一身白衣站在魂灯阁的阴影里,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那盏熄灭的魂灯上,停了一瞬,又移到沈未寒那盏忽明忽暗的灯上。

“师尊。”我站起身,“四师姐的灯——”

“我知道。”他打断我,走到我身侧,低头看着那两盏灯,眼中没什么情绪,“这是她的命数。”

我怔了一下:“为什么?”

“她自己选的。”他垂眸,语气平静,“没有那么多为什么。”

我想起临走前江知雨最后的话——“小师弟,后会有期啊”。

她好像明白,这一分别,便是黄泉碧落,再无归期。

“那五师姐呢?”我看向角落里那盏摇摇欲坠的灯,哑声道,“她的灯也撑不了多久了。”

容砚安沉默了片刻,抬手,指尖凝出一缕银白色的灵力,轻轻覆在沈未寒的魂灯上。

那缕火苗像是被什么托住了,不再剧烈摇晃。虽然依旧微弱,却稳了下来。

“她若想活。”他淡淡道,“至少还能撑。”

我看着他覆在灯上的手,那缕灵力很淡,却极其精纯。

“师尊。”我轻声开口,“您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他没有回答,只是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跟我来。”

我愣了愣:“去哪?”

“去一个地方。”他头也不回,“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跟过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魂灯阁里烛火摇曳,两盏灯一明一灭,像某种无声的催促。

007在脑子里小声嘀咕:【宿主,他好像要带你去什么不得了的地方……】

我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师尊,等等我。”

12

后山的禁地没什么特别的,只有一面湖。湖面蒙着一层薄雾,像被轻纱半遮的镜子,朦胧而神秘。

容砚安指尖轻点湖面,水波荡开,像一面镜子般映出了人影——是江知雨和沈未寒。

画面里,沈未寒穿着大红的嫁衣,凤冠霞帔,珠翠满头。

金线绣的凤凰在袖口盘踞,红绸铺了满地,可她整个人像一尊精致的瓷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既不悲也不喜,只是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等着晚上和亲队伍来迎。

江知雨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脸,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只红着眼眶问了一句:“沈未寒,你……不是说……不嫁吗?”

沈未寒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光。

她看着镜子里的江知雨,沉默了很久,才轻轻开口:“江知雨,我……”

她抿了下唇,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累了。”

江知雨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人。

她想说什么,想骂她,想摇醒她,可最终只是死死咬着唇,眼眶通红。

两人对峙着,空气安静得让人窒息。

最后,江知雨转身离开。那件沈未寒穿上的红色嫁衣,像一道长长的影子,一道永远合不上的伤口。

湖面的画面一转。

江知雨回到了江府,站在堂前对父母说:“我要从军。”

江父江母愕然地看着她。江母上前一步,声音发颤:“知雨,你胡说什么?你一个姑娘家——”

“爹,娘。”江知雨打断她,语气平静,“我想清楚了。”

江父还想说什么,但江知雨已经转身回了房。

门关上那一刻,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入夜,一个黑衣人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进了江知雨的院子。江知雨察觉不对,提剑迎上。

可在人间,修为被尽数压制,她空有一身剑术,却使不出半分灵力。

黑衣人招招狠辣,她节节败退,手腕被划开一道血口,剑“哐当”落地。

她被按倒在地,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眼前一黑。

黑衣人踩住她的手,嗤笑一声:“江小姐,你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与公主相识吧。”

说完,匕首刺入了她的心脏。

江知雨瞪大眼睛,嘴里涌出一股血。

画面再转。

江知雨离开后不久,沈未寒正坐在喜房里,指尖抚过嫁衣上绣的凤凰。

忽然,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脸色瞬间惨白,扶着桌面大口喘气。

不对。

她顾不上凤冠,顾不上嫁衣,推开门就往外冲。

宫人拦她,她一把推开;侍卫挡她,她侧身躲过。

一只绣鞋跑掉了,她浑然不觉;凤冠歪了,珠钗散了,她也毫不在意。

她只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远去。

她一路跑到江府,叩响府门,门开后不顾礼仪地冲了进去,穿过回廊,推开那扇熟悉的闺房门——

“知雨!”

沈未寒跌坐在血泊里,大红的嫁衣被地上的血浸透,分不清哪是喜色哪是血色。

她颤抖着伸手去捂江知雨胸口的伤口,却只摸到一片温热的黏腻,眼泪终于砸了下来:“知雨……我来晚了……”

江知雨的意识已经模糊了。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沾着自己的血,轻轻擦掉沈未寒脸上的泪痕,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语气:“哭什么呀?”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今日可是你的大婚之日……”

她顿了顿,气息越来越弱,目光渐渐涣散,“但,我大概……看不了你的十里红妆了。”

沈未寒抱着她,泪如雨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她望着沈未寒被泪水模糊的脸,笑意温柔而遗憾,“十里红妆……就该笑着啊……”

江知雨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那只手缓缓垂落,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定格在那片刺目的红上。

愿你的十里红妆,热热闹闹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好看。

你要笑啊,沈未寒——

你要是敢哭,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满院的梅花簌簌落了一地,像一场迟来的红雨,无声地掩埋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心事。

13

湖面重归平静,薄雾重新聚拢,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刚才那一幕幕画面像烙铁一样烫在脑子里。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007在脑子里沉默了很久,才小声说:【……宿主,我好像知道为什么江知雨的魂灯会灭了。】

“她死了。”我声音发哑,“死在人间。”

容砚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湖面。

“那沈未寒呢?”我转头看他,哑声问道,“她的魂灯还亮着,是不是说明她还活着?”

“活着。”他终于开口,语气依旧平静,“但她的心已经跟着死了。”

我想起画面里沈未寒抱着江知雨痛哭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那师尊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不是。”容砚安收回目光,看向我,“我是想让你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救就能救的。”

我愣了一下。

“江知雨和沈未寒,她们自己选了这条路。”他垂眸,“你拦不住。”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冷意,“知还,你记住。每个人的命数都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旁人插手,只会让结局更糟。”

我咬着唇,没有说话。

他说得对。

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是一个病弱炮灰,连自保都成问题,凭什么去改别人的命?

可是……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画面里江知雨死的时候,她嘴唇好像动了动,似乎有话没说完。她想说什么?

“师尊。”我忽然开口,“江知雨死前,好像有话没说出口。”

容砚安的目光微微一动。

“她嘴唇动了。”我努力回忆着,“她是不是……想说什么?”

容砚安沉默了片刻。

“她想说,”他缓缓道,“愿你的十里红妆,岁岁平安。”

我怔住。

“可沈未寒没听到。”他转身往外走,背影在薄雾中显得有些模糊,“所以她抱着江知雨哭,哭到昏过去,被带回了皇宫。第二天,她只能穿上嫁衣,上了和亲的马车。”

我站在原地,浑身发冷:“那沈未寒现在……”

“在去北境和亲的路上。”容砚安低垂着眸,淡淡道,“魂灯还亮着,说明她还活着。但要看她想不想活——照你五师姐的脾性,她可能会给你四师姐报仇。”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不用过去,燕孤鸿在那里。”

我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007忽然在我脑子里冒出来:【宿主!主线任务更新——五师姐沈未寒已确认死亡!六师兄燕孤鸿重伤!主线剧情已推进至百分之七十!】

我愣在原地:“什么?”

容砚安脚步一顿,回头看我:“怎么了?”

“……没事。”

我低头,攥紧了手指。

14

沈未寒死了。

那个清冷不爱说话的五师姐,在去和亲的路上,用命杀了魔族派来截杀她的人,然后自己也跟着去了。

某种意义上,她是殉情——她本来就不想活,江知雨一走,她连撑下去的力气都没了。

燕孤鸿为了护她,废了半条命。

我虽然没亲眼看到,但007给我调了画面。

和亲的队伍走到半路,魔族的人追了上来。领头的魔将冷笑:“公主殿下,魔尊有令,请您去魔域做客。”

沈未寒掀开车帘,手里握着江知雨送她的那柄短刀,脸上没什么表情:“我哪也不去。”

魔将嗤笑:“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沈未寒没理他,回头看了一眼燕孤鸿——他正靠在路边的树上,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六师兄。”她开口。

燕孤鸿抬眼:“嗯?”

“如果我死了,把我送回江府。我想和知雨待一块儿。”

燕孤鸿皱了下眉:“别说这种丧气话。”

沈未寒笑了一下:“我求你了,六师兄,这是我的因果。”

“……行吧。”燕孤鸿站直身子,拍了拍衣摆,“但你也别死得太干脆。我回去不好交代。”

沈未寒没再说话,提刀冲进了敌阵。

她修为被压制,打得很吃力,但她根本没打算活着回去。

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魔将被她逼得节节后退。

最后一刀,她直直撞进魔将怀里,短刀贯穿对方心脏的同时,魔将的长枪也刺穿了她的喉咙。

她倒下的时候,眼睛望着天,嘴唇动了动。

燕孤鸿听不见,但他猜到了。

“知雨,十里红妆太冷,我一个人走不完……”

燕孤鸿眼睛红了。

他一个人杀光了剩下的魔族,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抱着沈未寒的尸体走了几十里地,最后倒在归云宗山门前。

被抬回来的时候,经脉断了三成,修为折了大半。

药阁的师兄给他诊了三天三夜,最后叹着气说:“废了半条命。能活着,算他命硬。”

燕孤鸿躺在榻上,望着天花板,一句话没说。

15

过了几天,宗门里渐渐有了些奇怪的风声。

起初是几个小弟子说,三师兄裴无期最近行踪不定,时常深夜外出。

后来是掌事师兄发现,藏书阁里关于护山大阵的卷宗被人动过。

我没太在意。裴无期?那个老实巴交、连话都不怎么说的三师兄?

直到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去后山散步,远远看见禁地边缘有人影。

我跟了过去。

裴无期站在禁地的石碑前,手里握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上刻着魔纹,和醉欢楼里那个红衣男人身上的魔印一模一样。

“三师兄。”我淡漠的开口。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老实温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淡的、近乎悲哀的笑。

“小师弟。”他说,“你不该来的。”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一开始。”他把令牌收进袖中,“师尊知道。但他一直没揭穿我。”

我愣了一下。

“因为他在等。”裴无期笑了笑,“等我动手。等他需要一个理由。”

我听不懂。

裴无期也没打算解释。

他抬手,一道黑光从我身后劈来——我下意识躲开,但身体太弱,躲了一半,肩膀被擦出一道血口。

“别追了。”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告诉师尊,棋盘已经摆好了。”

我带着伤回去的时候,容砚安已经在房间里等我了。

他看了一眼我的肩膀,皱了皱眉,抬手覆上来,灵力涌动,伤口慢慢愈合。

“裴无期。”

“嗯。”

“他动手了?”

“他说棋盘摆好了。”

容砚安收回手,表情平静得可怕:“明天,魔族会攻山。”

我抬头看他。

“禁地里的东西不是诱饵。”他低声说,“禁地本身是阵眼。裴无期拿了魔族的令牌,能暂时切断护山大阵的灵力供应。魔族会趁虚而入。”

“那您——”

“我等的就是这个。”他站起来,“魔族不聚在一起,我杀不干净。”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没揭穿裴无期。

他在养鱼。

鱼养肥了,才好一网打尽。

“师尊。”我开口,“您真的黑化过吗?”

他看向我。

“系统说您黑化值爆表。”我淡淡道,“但我觉得您清醒得很,而且我猜你听得到我跟系统说话,对吧?。”

他看了我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很轻,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实。

“知还。”他伸手,指尖碰了碰我的额头,“你总是猜得很准。”

第二天,天还没亮,护山大阵就裂了一道口子。

魔族从裂口涌入,黑压压一片。

顾愿之带着弟子们迎上去,江连枝紧跟在他身侧。

温照影和裴无期在阵眼处交手——裴无期想彻底毁掉阵眼,温照影不让。

我站在容砚安身后,看着他一步步走向阵前。

“师尊。”我喊他。

他回头。

“别死。”我说。

他笑了笑:“不会。”

然后他转身,白袍猎猎,一人迎上了魔尊。

16

那一战打了一天一夜。

顾愿之死在阵眼东侧。

那里原本是宗门布下的最后防线,魔气像潮水一样从裂缝里涌出来,吞没了一个又一个身影。

江连枝冲在最前面,剑锋上沾满了魔血,可她顾不上擦,因为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焦土上。

她回头。

顾愿之倒在那里。

魔将的长刃从他背后刺入,从胸口穿出,刃身上涂着蚀魂散,幽蓝色的毒液正顺着伤口往他身体里钻。

那是专门蚀魂的毒,沾上就没了半个魂魄,神仙难救。

他替她挡的。

那一刀本来是冲她来的。

江连枝冲过去,跪在他身边,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剑。她想去捂他的伤口,可血从指缝里涌出来,怎么捂都捂不住。

“顾愿之——”

他睁着眼,瞳孔已经开始涣散,却还在努力看着她。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掌心冰凉,却握得很紧,像怕她跑掉。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江连枝俯下身,把耳朵贴到他唇边。

他说了两个字。

“别哭。”

江连枝没哭。

她甚至不能哭。

她抽出剑,站起来,转身走向那个伤了顾愿之的魔将。那魔将还在狞笑,以为她已经被打垮了。

可江连枝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恐惧,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杀意。

她一剑劈下去。

魔将的狞笑凝固在脸上。

第一剑,削断了他的长刃。

第二剑,斩断了他的手臂。

第三剑,把他从肩膀到腰腹,斜斜劈成了两半。

魔族被砍成了三段,血溅了一地。

江连枝甩掉剑上的血,转身回到顾愿之身边。他还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握她的姿势,只是掌心的温度已经彻底散了。

她蹲下来,把他的手握进自己手里。

“我不哭。”她低声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替你杀完他们。”

她把他轻轻放平,用他的玄甲盖住他的脸,然后站起来,重新握紧剑,走向战场深处。

那一战,她杀到剑断,杀到力竭,杀到最后一个魔族倒下。

战后,宗门的人在阵眼东侧找到了顾愿之的尸体。他还保持着倒下的姿势,手伸向前方,像在等一个人回来牵他。

江连枝坐在他身边,身上全是伤,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握着他已经冰凉的手,坐了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来收尸,她才轻轻说了一句:

“他叫顾愿之。我叫江连枝。”

“鸟少了一只,枝也断了一根。”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她抬起头,看向血月当空的战场。

“可我的恨,没有尽期。”

*

温照影跪在魔族战场的焦土上,指尖死死抠进地面,指甲缝里全是血。

那根黑色的魂鞭悬在半空,鞭梢还在滴着幽蓝的魔气——那是专打神魂的刑具,一鞭下去,魂魄当场碎裂,再无轮回。

鞭子落下的那一刻,温照影闭上了眼。

可剧痛没有落在她身上。

就在鞭子即将抽中的那一瞬,温守默强行与她互换了灵魂。

那根魂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温守默的魂魄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像镜子被砸碎的声音。

此刻在温守默身体里的温照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开始碎裂。

裂纹从胸口蔓延开来,像蛛网一样爬满全身。

温守默的魂魄在被鞭子击中的那一刻就开始溃散,可她一声没吭,只是用温照影的身体,踉跄着退后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看着温照影。

那双总是沉默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

“为什么……”温照影的声音从温守默的喉咙里挤出来,颤抖得不成样子,“你凭什么替我——”

温守默用她的身体笑了笑。

那个笑容很淡,很轻,像她这个人一样,安静得几乎看不见。

“你每天照镜子。”温守默说,声音从温照影自己的嘴里说出来,陌生得让人心碎,“我知道你在看谁。”

温照影的眼泪砸了下来。

是啊。她每天坐在铜镜前,一笔一笔描眉、点唇、簪花,人人都说她臭美、说她爱打扮,说她一天不照镜子就活不下去。

可只有温守默知道——她照镜子,从来不是为了看自己。

是为了看镜子里那个站在她身后的影子。

那个沉默寡言、从不说话、却永远守在她身后的温守默。

“我藏在你身体里那么久。”温守默用她的身体继续说,魂魄的碎片已经开始从指尖飘落,“你只是想见我。”

“可我没想让你替我死!”温照影嘶吼着,想冲过去抓住她,却被温守默用最后一点力气推开了。

温守默的身体碎得更快了。

她的脸、她的手、她的发梢,都在一点点化作荧光,像被打碎的镜子,再也拼不回去。

“照影。”她最后一次开口,用的是温照影的声音,却说着自己的话,“以后……不用每天照镜子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温守默的魂魄彻底溃散,化作漫天碎光,飘向夜空。

温照影跪在地上,用温守默的身体,抱着满手逐渐消散的光点,哭得像个孩子。

战场上的风停了,满地碎光映着月色,每一片都映着一张沉默的脸——那是温守默藏在镜子里很多年、却从未被真正看见的模样。

而温照影跪在光里,终于明白,从今往后,她照镜子时看见的,再也不会有那个安静的影子了。

容砚安杀了魔尊,自己也伤了根基,咳了好几次血。

我守在他旁边,替他挡了几波偷袭,身上添了好几道伤。

那具病弱的身体已经快撑不住了,但我没退。

“知还。”容砚安靠在一截断墙上,脸色苍白,却还在笑,“你走吧。”

“走哪?”

“回你原来的地方。”他看着我,“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身上有系统。你也猜到了我能听见。”

我没说话。

“回去吧。”他闭上眼睛,“这个世界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蹲在他面前,看着他:“容砚安。”

他睁开眼。

“你黑化值多少?”

他笑了笑:“问这个做什么?”

“我问,你答。”

“八百多。”

“满了是一千?”

“嗯。”

“那降得差不多了。”我伸手,弹了他额头一下,“别赶我走。我任务还没完成。”

他愣住。

“你要是黑化了,我就白干了。”我淡淡道,“等你黑化值归零,我自然走。”

他看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有点无奈。

“知还。”

“嗯。”

“你真是个——”

“什么?”

“病弱炮灰。”他抬手,抹掉我脸上的血,“还挺凶的。”

大战之后,归云宗元气大伤。

顾愿之没了,江连枝继承了首席大弟子的位置。

她话更少了,每天练剑练到半夜,但从来不哭。偶尔会站在顾愿之以前常站的那棵树下,发呆发很久。

温照影活了下来。她变得比之前沉默很多,但每天出门前会照三遍镜子。

有一次我看见她在镜子前理鬓边,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只是少了点生机。

沈未寒和江知雨都没了。

燕孤鸿在后山种的那片梅花开了,他天天坐在花下喝茶,一坐就是一整天。

偶尔有弟子路过,他会懒洋洋地抬一下眼皮:“茶不错,喝一杯?”可谁都知道,他泡的是两杯。

裴无期在大战里被魔族反噬,死了。

死前他把令牌捏碎了,给护山大阵补上了最后一道缺口。

到底是好是坏,说不清楚。

容砚安的黑化值降到了两百多。

我天天跟在他后面问。

“师尊,您今天黑化值多少?”

“问这个做什么。”

“确认一下您没复发。”

容砚安回头看他,眼底带着笑:“知还,你是不是……不想走了?”

我别开脸:“我任务还没完成。”

“任务完成了呢?”

“走。”

容砚安不笑了。

他伸手把谢知还拽过来,低头看着他:“你敢。”

我仰头看着他,忽然笑了:“师尊,您这黑化值,又涨了吧?”

容砚安:“……”

远处的梅花开得正好。

江连枝在练剑,温照影对着镜子理鬓边,燕孤鸿坐在花下喝着那杯永远有人陪的茶。

17

“小师弟,山下村庄娶亲,有妖怪抢亲,师尊叫我们去除妖。”温照影轻声说道。

我愣了愣,回了一句:“好。”

去往村庄的路上,江连枝突然开口:“小师弟,我们当中需要有人扮演新娘……你……”

我淡淡地看着江连枝,想起大师兄的死,抿了抿唇,还是答应了。

喜服是村里人临时借来的,尺寸不合,肩宽袖长,穿在身上松松垮垮。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被胭脂水粉糊得看不出原本模样的脸。

凤冠压得脖颈发酸,珠帘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像一潭死水。

江连枝在门口站着,背对着我们,肩膀绷得很紧。

门外传来唢呐声,由远及近。

迎亲的队伍到了。

温照影给我盖了红盖头,扶着我走向轿子。嫁衣的裙摆拖在地上,红得像血。

轿子停在院门口,四个轿夫低着头,看不清脸。

我弯腰坐进轿子里,江连枝把帘子放下。

轿子起轿了。

到了地方,新郎掀开帘子,一双手递过来——骨节分明,指节修长,手背青筋若隐若现,像一张拉满却不肯轻易松开的弓。

我沉默半晌,把手伸了过去。他轻轻握住我的手,像生怕吓着了谁。

走到喜堂,我隐约觉得傧相的声音好像大师兄。

傧相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

“二拜高堂——”

……

“夫妻对拜——”

那人轻笑了一声,很熟悉,好像师尊……

我隔着红盖头看不见他的脸,却清晰地听见那声低笑从对面传来——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又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像是看一只笨拙的小兽终于走进了他布好的局,既觉得可爱,又忍不住想再逗一逗。

我握着红绸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二人相对而立,红绸牵在中间,喜烛映得满堂皆红。

他们缓缓俯身,衣袂相触,像两株并肩而立的树,终于在这一刻,把根交缠在了一起。

礼成之后,江连枝神情复杂上前去,牵起红绸一端,哑声道:“送入洞房——”

洞房里红烛燃得正旺,烛泪一滴滴往下淌,在铜台上积成小小的红池。

我坐在床沿等着他,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前。

门被轻轻推开。

他没有掀开我的红盖头。

可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从拜堂时那声轻笑开始,我就猜到了——那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那漫不经心里藏着的纵容,除了师尊,还能有谁?

那只手覆上我的双眼时,指尖带着熟悉的温度,微凉,却让人安心。

红盖头被掀开一半,珠帘散开,露出我半张脸。

而他的吻,却先一步落了下来——落在我的额头上,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让我心口发颤。

我不知为何,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顿了一下,拇指擦过我的眼角,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纵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知还,你怎么这么爱哭啊……为师都不想让你走了。”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缠。红烛的光在他眼底跳动,像两簇小小的火苗。

“知还,”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婚礼我给你办了,不要再向神请求了。”

我张了张嘴,想问他什么意思,想问他为什么知道我在求什么——

【各位旅客,列车404已到达终点站归云站。请带好随身物品,请有序下车。下一站,未知。】

冰冷的广播声毫无预兆地响起,像一把锋利的刀,将满室红光斩得粉碎。

我猛地睁开双眼。

眼前是列车车厢惨白的顶灯,窗外飞速掠过的站台,身边乘客起身拿行李的窸窣声。

我愣愣地坐着,手不自觉地摸上脸颊——指尖触到一片湿凉。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泪痕,心里一片茫然。

我……为什么会哭?

我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梦,不记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谁。

那些红烛、红绸、凤冠霞帔,全都像被水洗过的墨迹,模糊得连轮廓都抓不住。

我甚至想不起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可心口却疼得厉害,像有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剜走了,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风从那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不知怎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很久以前,在某个早已不记得的评论区里,我跟着别人敲下过一句话:

“天地为证,神明为凭,我欲与君,结为夫妻。”

那时只觉得这句话写得好看,随手复制粘贴,跟着凑了个热闹。

可此刻,这句话却像一根针,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清风从车窗的缝隙里钻进来,拂过面颊,划过未干的泪痕。

我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茫然,空洞。

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人,被我忘在了某个到不了的终点站。

原来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遗忘——但我连自己究竟弄丢了谁,都记不起来了。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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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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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虚终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