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与冷酷的女声一起出现的，是笔敲击桌子的声音。
“制卡师。”制卡师头都不敢抬，只敢看着自己的格纹裙子和皮鞋，声音是像蚊子一样的低频嗡嗡声。
“名字与能力的相符度是多少？”敲笔声停了下来。
“额，大概是100%？这是大家根据我的能力给我取的名字。”
“你自己取的名字呢？只有自己的形容才是最贴合自我能力的。”
“抱歉……但是我不太了解。我没有过去的记忆，名字也忘记了，能力也没有了解得很清楚……哦，对不起，这个是不是不适合说。”越说越多越说越错，制卡师猛地捂住嘴。
“你还记得你是来面试的吗？”
“当然！我很希望得到这份工作！我工作会非常努力的！”
“那你为什么不抬头看着我说？”
制卡师飞快抬头，直视怪谈部长的脸，火速又低下头，闪电般的速度很让人怀疑真的能看到吗！
“看了。”制卡师窝囊又理直气壮地说。
“你怕我？”
“没有。”制卡师死不承认。
“你连直视我都做不到，我很难认为你足以胜任这份工作。”
制卡师听这句话鼓起了十万分的勇气，终于抬起头直视面前的怪谈部长。
她是一个拥有人形的怪谈。
远远看去，她真的很像人类。长发披散，头顶花环，设计很潮的白色风衣异常抢镜。坐在椅子上有一种站起来一定很高的强势气场。
但是近看她的脸，脸被一道斜穿鼻梁的颜色分界线分成两半。人类皮肤完好的左半部分有正常的一只眼睛、大半嘴唇，大半侧脸。
在右半部分，制卡师曾以为那是怪谈把一汪种着花的黑色土壤与人脸刻意地进行拼接来吓人。但仔细看过后，她才意识到那只是半张溃烂的人脸。
溃烂到很难看出曾经的血肉痕迹，已经呈现出完全坏死的稀薄黑色。取而代之在应该是眼睛的位置存在着一朵非常漂亮得盛放着的蓝色玫瑰。
玫瑰中心好像有细小的生物在扭动着，但又好像只是错觉……为自己的精神状态考虑，制卡师轻微移开了视线，选择不去仔细看那朵花。
单看怪谈部长的脸很难分辨出到底是一个人类以血肉为代价供养出了这朵花，还是一朵花在吸收过人类的血肉之后可以渐渐长出部分人类的躯体。
“我看了。”制卡师严肃地强调道。
“你确定你要应聘怪谈部的这份工作？连我的外表都接受不了，你将来在副本里遇到更多可怖的怪谈怎么办？让现实人类看怪谈害怕怪谈的笑话吗？”
制卡师深呼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但依然气势弱弱地问道：“我可以现在不报名了，直接出门当我没来过吗？”
“当然可以呀，”怪谈部长嘴角上扬，“不当我的员工，可以当我的食物。你长得很可爱，看起来很适合做成一道美味的小甜品。”
制卡师没忍住抽泣一声。但她很快抬起头，笑得比哭还难看地说道：
“我可以的！我一定行！从我见到部长大人的英姿开始，我就感受到了感召我的宿命——我无与伦比地想追随您尊敬您崇拜您做您的员工！”
“可是当员工有什么好呢？”怪谈部长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你对怪谈这样不适应，就算你的能力让你可以出任怪谈，可你最强也不过就是游灵阶吧？那么弱……未免也太没用了。”
其实是连游灵阶怪谈都做不到。她迄今为止还没能成功创造出来任何一个怪谈。制卡师低着头听怪谈部长说话，咬着嘴唇苦苦忍耐，内心其实已经在流宽面条泪。
“做甜品就不一样了。我可以轻松帮你结束作为人类的弱小的一生。我还可以让你选择你自己的做法……”怪谈部长继续说道。
“可……可是，我还是想作为人活下去!”制卡师猛地站起，冲怪谈部长一个重重鞠躬，“我的能力可以出任云生、乃至不死阶怪谈！不仅如此，我自己本身就可以依照怪谈创设副本！”
她的神情被自己的姿势挡了个彻底。她了解自己撒谎的能力，脸上肯定会被人看出来。所以，只要别被看到就好了。
怪谈部长似乎没有察觉，或者说她其实根本不在意这个。“有点意思。听起来还不错。多一个可以创设副本的强大部下……你出身白月光部，创设副本的能力我并不质疑。”
制卡师心脏怦怦跳，内心多出一抹期待，如果这样就能顺利地混过去就好了……
“但是，你能起码做出云生阶的怪谈的保证呢？如果你做不出来，那会怎样？如果让我发现，你只是个浪费我时间的骗子，你认为我应该拿你怎么办？”
怪谈部长的话里带着笑意，有着像是猫抓老鼠一样的恶趣味。
怪谈以实力决定自身活下去、延续下去的资格。她们根据自己能够怎样活下去粗暴地划分了几个等级。无法稳定存在、或者存在注定弱小的怪谈根本不被视为怪谈生命，只是怪谈的食物。
能够稳定存在，觉醒通过食用人类、互相厮杀互食等等渠道可以变强的弱小怪谈是最低等级的游灵阶怪谈。
已经强到一定程度，足以作为怪谈领主，不会被轻易杀死的怪谈是在其上的云生阶怪谈。
强到彻底脱离死亡概念，哪怕互相厮杀到消失也依旧会依照概念复活的大怪谈是立于顶点的不死阶怪谈。相传在不死阶之上还有一阶，但那只是怪谈的都市传说。
阶与阶之间的怪谈实力如隔天堑。甚至这么粗糙的区分让同一阶的怪谈从底到顶已是云泥之别。
连最弱的稳定存在的怪谈都做不出的她，开口就是云生阶乃至不死阶，单说痴人说梦已经不足以形容。
如果让系统知道连一定会偷偷吐槽她吹牛吹大发了。可是系统不在这里。她在来面试时强硬要求他留在家里。因为系统才出生没多久，她不想他看到她死亡的残酷场面。
是的，就是死亡。被优化后存款已经耗空，今天领不到钱就会饿死。如果被发现不符合标准还要来骗人，怪谈们大概也会把浪费了时间的她直接做掉。
走到现在这一步，终于出现了第三条分叉的路。被怪谈部长发现骗她、被直接做成小甜品；和成功骗过她得到这份工作，领到钱和系统去买饭吃买能源用。
制卡师死死攥紧双拳。别说只是骗人、骗怪谈了，哪怕是做出更过分的事情，她也想要活下去……她一定要作为人类好好活下去！
她苦笑了一下，但笑容很快隐没不见。
制卡师坦坦荡荡地抬起头，脸色是出乎怪谈部长意料的很有底气、信心十足。制卡师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她的态度显得如此从容傲慢。
“如果我出任不了云生阶怪谈，那您可以把我做成甜品。在我为出任怪谈、创设副本做准备时，您也可以去准备烹饪香料。不过我作为负责的下属有必要提醒您，这样只会让您浪费香料。”
“你作为区区一个人类，还挺嚣张的。”怪谈部长的青筋微微蹦起。
“正如您所说，我作为‘区区一个人类’生活在怪谈中，如果我没有点本事，我早就被吃了。”制卡师淡定地说道。
其实是真没本事……但制卡师很快停止这种联想带来的思考。她选择专注凝视着怪谈部长，集中自己的注意力仔细地看着她。
她思考着自己如果要把怪谈部长的形象制成卡牌，她应该如何落笔，应该如何作画，如何为她做出设定……
“你想把我制成卡牌？”怪谈部长凝视着制卡师的眼睛，反而笑了一下，问道。
“是的。”制卡师脱口而出，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连忙尝试找补，“不是……我……其实……”
"如果你能做出来的话，拿过来让我看看吧。我还挺期待的呢。"怪谈部长轻描淡写地说道，“你通过了，你第一次创设的副本是你的试用期，你最好不是个说大话的家伙。”
“那请问，我可以预支一下试用期工资吗？”制卡师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一会我会申报主系统直接打给你。当然，如果你趁机拿钱逃跑，或者你的承诺未能兑现的话……”怪谈部长提高了声调。
制卡师紧张地看了看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怪谈部长露出了一个残忍酷烈的微笑。“那就当做提前付给你的采购食材费了。你还挺有价无市的呢，希望你可以尊重自身价值。”
“明白，明白……”制卡师唯唯诺诺地说着。
“你明天就来工作吧。我会为你准备好办公室和创设副本所需素材。其中的蓝玫瑰素材一定要加进副本中，我会通过玫瑰监测你的副本运行状况。”
“好的，收到……”制卡师窝囊回复道。
“把其他你需要的素材列成清单，怪谈部都会为你提供。创设副本教材会直接发给你的联系方式，你的系统应该收到了。但你为什么今天没带系统来？”
“他还只是个孩子……”制卡师慢吞吞但很坚定说道，“我不想让他看到我应聘工作时的残酷画面。”
怪谈部长挑眉，露出了“不太理解你们人类”的神情。
“我需要向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跟以前负责管理你的■那家伙可不一样……”但她望着制卡师疑惑的表情停住话语，“你听不到。算了。你现在可以离开这里了。明天来工作。”
制卡师恍惚地离开了办公室，一步步走向外面。她没心思注意身边经过的一切。直到看到那个小小的“UFO”等在那里接她的身影，她才发觉自己腿都软了，直直向前摔倒在地。
“你来接我了……”
“怎么了，怎么了？”稚嫩的童声赶紧凑过来问道，“她们这么过分的吗？！打断了你的腿？”
那是一个长得非常奇妙的生命。身躯最下端是一圈圈漩涡状的云彩，每圈都有着不同的彩虹般的颜色。身躯是一个顶着一根天线的圆润的白色糯米团，看起来就很好吃、且好捏。
白团子的眼睛像是两个漂亮的Q版幽灵一样闪动着，让人一看就觉得这个眼睛开销不菲。
制卡师的双手幽幽伸出捏住了系统，捏出了像捏年糕一样噗叽噗叽的声音。团子也顺从地不挣扎，跟着她飘动到了她的怀里。
“没有。只是应聘成功了，领到钱了。我只是……好害怕呀。我怕死了……”
“你在怕什么？我准备好做你的情绪垃圾桶了哦。”
制卡师不想起来，干脆翻了个身。一人一统躺在地上共同望向怪谈世界幽紫色、亘古不变、漫无边际的天空。隐隐有光流转，像是闪烁之星。
“我靠骗人得到了工作。可实际上，我做不出任何与生命独立存在的卡牌，人类也好，怪谈也好，无论哪个都不行……我要么一直撒谎到死的那一天，要么逼自己尝试新的办法……”
“你会讨厌变化吗？会想继续过安全、符合规律、无波无澜的平静生活吗？”系统非常温和地问道。他本身的语气就像是一汪仿佛要将人沉溺其中的静谧湖水。
制卡师低下头，在一片沉默中颤抖、吞咽，明明像是从喉咙中低吼着才发出声音，声音却依旧如此微弱。
“我不想……我不想。我害怕变化将我彻底摧毁，但我更害怕过着永无变化的生活。那对我来说和我面对的所有困境都一样，都是死亡追上了我。”
“听起来你已经做好了决定。你要做些什么？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吗？”系统头部的天线亮了亮，周身彩云开始在制卡师的怀中释放出温暖的热量。
“虽然我暂时无法创造出完整的卡牌生命，但我可以让她处于只创造出人设、身体、其他尚未完成的状态保持时间停止。在此阶段，我可以借用她的身体和力量去亲自扮演怪谈。”
制卡师的手掌心中，光点汇聚成了一张具有模糊人形的卡牌。她像是跟小朋友骄傲炫耀玩具一样的给系统看了看，之后卡牌又化成光点散开。
“至于我还不会的缔造灵魂、彻底创造出生命的这个步骤，我只能留到未来。你的话，请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不要离开我。这样就好。”
“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在你身边一直陪伴你，支持你，这是不需要质疑的事情。”系统在她怀里转了个圈表达不满，“但你是否有些太小瞧我作为系统的功能了？”
“嗯？愿闻其详？”制卡师充满期待地说道。
“比如说，我会负责监督你的身体状态，助力你定时吃饭保持健康，以及——”系统卖了个关子，“帮你预定最新推出的新口味披萨宅急送用于庆祝！现在应该已经送到家了。”
“哦！这太棒了！”制卡师抱着系统直接从地上兴奋地跳了起来！“是那个八个口味一起拼的超级至尊大披萨吗？”
“当然。所以，现在让我们一起回家吧！”系统表示肯定。
于是，那个夜晚，街上的怪谈通通表示目睹了一位举止怪异——高举系统一路狂舞的怪谈身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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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应聘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