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体赛在下午进行,学校会在结界内投放一定数量的咒灵,随后两校学生同时进入,待咒灵被全部祓除后,以双方祓除的咒灵数量判定胜利方。
由于东京咒高有五条悟和夏油杰两位一级术师,京都方仅有一位,因此东京咒高的优势相当大,只需要牵制住远山凛,他们可谓如入无人之境。
夏油杰拍拍五条悟的肩膀,“悟,你和她打过一场,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为了防止她中途插入战场,务必要把人往远了带。”
五条悟左手插兜,另一只手比了个“OK”。
“简单,看我的吧。”
远山凛踏入后山的时候,不远处的树上倒吊着一只长条猫,还相当惬意地冲她挥了挥手。
“……你什么毛病。”
五条悟装模作样地刷了两下手机,“哎呀,不小心把某人的糗照发同学群里了,看样子这下某人是要名扬东京咒高了呢哈哈哈……”
大剑“唰”地从他身旁劈过,瞬间就砍断了五条悟挂着的那根树枝,迫使他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稳稳落在地上。
“太暴躁了对身体不好哦大姐姐——”
五条悟脚上一点,十分轻巧地跳到了不远处的一棵树上。他用了点力,将那树踩得弯了腰,随后借着反弹的力道,身子轻盈地向后倒飞出去几十米,远山凛单手拔起插进地面的重剑,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五条悟像是完全没有重量一样,灵活地穿梭在树林中,还有空挑衅跟在身后的远山凛。
“好慢哦——要不要我等等你呀——”
“管好你自己。”
五条悟刚落在一棵树上,下一秒飞来的重剑便将整棵树拦腰截断,五条悟从树顶跳下来,接下对方的一记重劈。
“特意把我引走?”
“嘻嘻(#^.^#)。”五条悟面上嬉皮笑脸,转身一个回旋踢直直攻向远山凛的太阳穴,被对方用手臂挡下。
远山凛白了他一眼,呼吸有些急促,见五条悟没有再继续攻击了,便放下武器,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五条悟见她这副模样,也不准备打了,凑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她的脸。
“不打了?”
远山凛摇摇头,“反正打不赢,我先歇会儿。”
“好哦。”五条悟十分爽快地应了一声,相当自来熟地靠着远山凛坐了下来。两人的肩膀挨在一起,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子里树叶茂密,只有一缕一缕的阳光透过叶片的缝隙洒下来,留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
远山凛扶着树干,脸色有些不太好,五条悟扶着她的肩膀,问她要不要睡一会儿。
远山凛点点头,借着五条悟的力道躺到了草地上,蹙着眉头闭上了眼,看上去不太妙。五条悟摸摸她的额头,温度正常。
“嗯……其实我觉得有很多时间都可以出来玩,你说呢?”
好吧,如果熬个夜都会变成这样的话,那昨天自己确实该劝一劝她。
“……嗯。”
疲惫感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远山凛迷迷糊糊应了一声,随机安静下去,呼吸渐渐变得沉稳,整个人陷在了草地和微风的包裹中。
“睡吧,我给你守着。”
五条悟说话的声音被压得很低,唯有拂过的山风,会带来一丝沙沙的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夏油杰发来消息,表示他们那边的战斗结束了,东京校不出所料地赢得了第一场胜利。
五条悟把自己的位置发给他,成功申请到了好友的协助,过了一会儿,一只巨大的、形状类似于鳐鱼的灰色咒灵飞到了这片区域,咒灵降落的时候,巨大的蝠翼扇起一阵劲风。
夏油杰正环着手站在咒灵的背上。
来的路上,他其实已经做好了面对被两人打出的一地狼藉、满目疮痍的场面了,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么个事。
五条悟贴着远山凛躺着,见他来了,十分自然地对他挥了挥手。
夏油杰一个踉跄,差点没从咒灵背上滑下来。
“……悟?”
夏油杰从咒灵背上跳下来,踩在草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响。他看看还在熟睡中的远山凛,又扭头去看五条悟,随即面色大变,示意五条悟跟自己到旁边去。
“你们这是发生了什么?”
两人轻声交流起来。
“你俩咋这么和平?打出感情来了?”
五条悟满脸懵地看着夏油杰,“啥玩意,杰你想到哪去了?”
夏油杰反手推了一把五条悟,“好你个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啊五条悟……”
五条悟满脸的五官拧在一起,“你想到哪里去了!(??`??Д????)!!”
“哎呀我跟你说不清楚。”
另一边,远山凛貌似要醒了,夏油杰于是强迫自己消化了脑海中的奇怪画面,搁置争议,先回宿舍。
两人将远山凛送回宿舍后,夏油杰就两人是何关系这一议题,和五条悟展开辩论,论到最后从恋爱话题转向游戏话题,总算是被五条悟逃过一劫。
远山凛回到宿舍后,卸下了满身疲惫,一头扎进柔软的被褥中,整个房间都沉入了一片温和的安宁之中。
沉重的虚弱感宛若一座倾倒的大山轰然砸在身上,四肢变得麻木而冰凉,连指尖的动作都变得无比乏力,肺部像是被灌入了冰冷的铅水,每一次呼吸都拉扯着血肉。这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太过于熟悉了,远山凛的记忆随着这痛苦,不受控制地滑回了四年前的夏天。
那是四年前。
在那之前,陪伴她的永远是纯白的天花板,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还有窗外那棵一年四季都在落叶的银杏树。她的生命也仿佛这颗树一样,只能一点一点凋零。
年幼的时候,父母还会鼓励她和病魔战斗,直到弟弟出生后,他们只会每半年派人来医院缴一次费。远山家是没落的贵族和商人结合的家族,养一个废人,他们完全承担得起。
“凛小姐,该吃午饭了哦。
“我让厨房熬了鱼汤,吃完之后,就要喝药了。”
负责照顾她的是一位相当温和的中年护工,她的脸上挂着体贴又温柔的笑容,一手端着食盒,另一只手端着熬了好几个小时的中药,小心翼翼地靠近,担忧任何动作都有可能刺痛她那敏感又脆弱的心灵。
那种毫无保留的照顾和怜悯,几乎要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远山凛靠在靠板上,抬着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短发有些凌乱,几乎要遮住整张面容,只露出一截眼眸,和微张着、用来喘气的嘴巴。
“我不吃。”
远山凛的声音很轻。
“没关系的,凛小姐,如果不合胃口,我这就让厨房……”
“我说了我不吃!”
刚吼了一句,远山凛就不受控制地咳嗽起来,像是要把肺一并咳出来。她的手胡乱地挥着,苦涩的草药和鲜美的鱼汤混在一起,随后“哐当”一下全然倾覆在地上,撒了满地。
“滚啊……”远山凛伏在床边,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剧烈颤抖着,“他们付了你多少钱,我给你双倍。”
“给我滚。
“我不想看见你。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善良?
“滚出去!
“我不需要你的可怜!滚啊!滚出去!”
说着说着,她又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红色。
对方没有再说话。
她默默收拾好地上的碎片,又将汤汤水水和食物残渣收拾干净,随后离开了病房,将门关上,锁扣落下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远山凛的双手按在床单上,咬着牙,一点一点地,将自己的身体拖到床边,随后跌跌撞撞、小心翼翼地扶着轮椅的把手,将身子挪到上面。
待到这简单的动作结束,她的额头已满是汗水。
以往一直是护工推她出去散心,这次她独自出了病房,乘电梯下到了一楼。
阳光明明很大,毫无遮盖地倾泻在一楼的草坪与长椅上,落在她冰凉的皮肤上,却起不到半点驱散寒冷的作用。远山凛独自坐在轮椅上,远处是三三两两的人群,欢声笑语的普通病人与家属,内心的怨恨像是一根毒藤,疯一般地拼命蔓延。
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偏偏是她?
凭什么,要让这副躯体脆弱到像普通人那样走两步都做不到?
意外总是毫无征兆,一阵刺耳的爆炸声从不远处炸响。玻璃碎片跟随着钢筋混凝土的大楼一起坠楼,尖叫声和哭喊划破了原本平静的景色,人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逃窜。
透过升腾的烟雾,一只体型庞大、长者数只眼睛与獠牙的恶心怪物,正肆意挥舞着粗壮的四肢,破坏着周遭的建筑。
人群从她身旁略过,死亡的威胁让众人不知所措。
在那怪物张开巨口的瞬间,怨恨疯狂地撞击着远山凛的大脑。因为她的双腿根本没有一丝力气,慌乱中,轮椅的轮圈被卡住,整台轮椅在剧烈的摇晃中翻倒在地。远山凛重重地摔在硬邦邦的石面上,掌心被划出几道血痕,在灰色的石块上显得相当刺目。
远山凛趴在地上,剧烈地战栗着,十指深深扣进泥土和石缝里,指尖被磨出血色。
她试图逃离,但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眼睁睁看着既定的未来向她挥手,告诉她一切已无意义。
“该死的……这算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是我……
“能不能去死啊……为什么不去死……”
在最深沉的绝望中,少女放弃了挣扎,低声咒骂着一切。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那只咒灵丑陋又扭曲的模样被不断放大,带着鲜血与黏液的獠牙距离她的身躯只剩下片刻的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耀眼的蓝色咒力,从一侧轰然袭来。
那道光芒瞬间击穿了面前的咒灵,刺耳的轰鸣声中,那只咒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蓝色的咒力中被彻底祓除,再不见踪迹。
狂风掀起了远山凛额前的发丝,她趴在地上,怔怔地抬起头。
一个有着白色短发,和漂亮的苍蓝色眼眸的人从楼顶一跃而下,风带起他的发丝和衣摆,拥簇着他降临,动作轻盈的像是在台阶上迈下了一步。
多么肆意、潇洒,完全不受任何伤痛、规则与命运的枷锁捆绑,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所有的阴霾都无法侵蚀他半分。
咒灵死去后,有其他人进来负责清理残局,安抚受伤的民众。
他要离开了。
完成任务后,他没有任何理由驻足。
远山凛第一次,主动抬起手,哑着嗓子去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很轻,动作幅度也很小,对方转过身,没有靠近她。
这是五条悟和名为远山凛的人的第一次相见。
少女蜷缩在轮椅边,凌乱的发丝遮住了大半张脸,指尖、掌心和手臂上全是血痕,衣服上布满了尘土和杂草,显得阴郁又执着。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短暂思考了下这人叫住自己干啥。
“我叫五条悟——”
“不过马上就要走了,不要被我迷倒了哦。”
他的脸上并无多少笑意,也没有冷漠,像是在一个平静的一天里,面对陌生人毫无由来的询问做出随意的回答。
而不是面对一个脆弱的、需要细心呵护的细苗。
过了没多久,护工找到她,悲伤又自责地抱着她,说是她失职了,没有及时赶到。
在祓除咒灵的任务结束后,窗接手了后续事宜。
远山凛同许多幸存者一样,经过简单的医治后,准备接受检查。她的右手扎着针,药水一点一滴地从细长的管子里滑落,远山凛看着窗外的狼藉景象,脑子里却全都是那一道身影。
……
生命似乎就该是这样。
青春也应当是这副模样。
她这个年纪,应当肆意挥洒着汗水,张扬着迎接下一日的到来才对。
如果……
如果不能……
不能像这样活着……
如果人生余下的时光,只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痛苦。
那么……
生命,活着……
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可以的话……
我也想……
像他一样活着……
远山凛咬着牙,右手不受控制地收紧。
护士还以为她有些难受,下意识俯下身来观察她的情况。
远山凛猛地伸手,一把将钉在右手手背上的针头扒下来,鲜血涌出,一点一滴洒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哎呀,你!”
护士被她吓了一跳,伸手想按住她,被她挥开。
那一刻,远山凛感到身体中涌出了相当奇怪的感觉,四肢也变得有了些力气。于是她掀开被子,五指死死揪着床单,跌跌撞撞地下了床。脚尖碰到地面的那一刻,脚踝因为无力而扭曲,她跌在地上,随后又拽着床褥的边缘爬了起来。
窗的工作人员见这里起了混乱,于是连忙快步赶过来扶着远山凛。他低下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远山凛还在冒血的手背上,眼睁睁看着那里从鲜血直流,转瞬便成了光滑的肌肤。
“反转术式???”
辅助监督不受控制地惊呼出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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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