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九月,江城女子监狱窗外被冰雹砸得咚咚响,江予安刚被推进审讯室,就被警察摁在座位上。
“江予安,你在这里,签字按手印。”警察话音刚落,身旁的人用手语快速比划着,让江予安再次确认。
她低头看了眼审讯桌上的认罪书,死者宋乾,遇害时间9月23日晚十点至十点三十分。
真稀奇,她成了杀死自己的嫌疑犯。
宋乾是昨晚被害的,却重生在这个叫江予安的哑女身上,还强行给她扣上凶手的罪名,不知道的还以为老天爷是在追着她杀。
她摇头拒绝,警察不耐烦的捶响桌子,“宋乾是不是你杀的。”
重生前,她是江城首富独生女宋乾,回国继承集团职务,成为商界二代里最为瞩目的新星。
她母亲早逝,临终的遗嘱留给她公司的股权,还有封大师算的命理书,告诫宋乾的父亲,独女稳家业,从那以后她作为继承人培养,但这么多年她从未掉以轻心,甚至在宋父送她出国留学前,就以母亲的遗嘱谈条件,继承母亲留给她的公司股份。
说得好听是去国外留学,实际是在考察她离开宋家的羽翼之外,还有回国的能力,才有继承宋氏集团的资格。
三年后她顺利回国,在拿下福望镇城镇开发竞标,一封匿名投诉信送到她的办公室,暗访建筑工地的意外事故,却给她招来杀身之祸。
杀她的凶手明明是个男人,哑女江予安怎么惹上这件命案,手语翻译的比划,她根本看不懂,一言不发地盯着审讯的警察,再这么装聋作哑下去,恐怕是要成替罪羊。
“在你身上搜到宋乾的手机,你怎么解释。”
“不是我杀的。”
这是江予安这辈子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把手语翻译给吓懵,不知所措的望向身旁警察。
“你.....不是哑巴,你会能说话?”
看守所里奇闻轶事多,但哑巴开口说话是头次,何况就因她是哑巴才抓她认罪。
“我要找律师。”
江予安的第二句话,警察立即暂停录像设备,记录员只是抬了下眼就合上口供记录本,直接让手语翻译出去。
“他妈的,你搞什么,没调查清楚就把人抓来。”警察质问记录口供的警察,“她....她是聋哑人,没搞错啊,难不成鬼上身。”
警察给他脑袋一大巴掌,“她以前是装聋做哑,现在这是个麻烦。”
警察一个眼神,响亮的巴掌把江予安扇得晕头转向,是要屈打成招,目的就是让她认罪。
一束强光直射她的双眼,眼前黑了一会儿,审讯还在紧逼,“我们已经调查过,你爸在工地上干活意外死亡,宋乾是项目的开发商,你找她赔钱,不满意赔偿款,争吵时失手杀了她,是不是这样。”
“没见到律师之前,我不会再多说一句。”
“你有钱找律师保释?”警察轻蔑冷哼,“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浪费大家的时间。”
江予安见大事不妙,抓起手铐边的笔尖,对准大动脉的位置前停住,大声威胁,“你不让我找律师,我立刻自残,你们谁也脱不了干系。”
这场面警察倒是见得多,嘴上安抚她,脚步慢慢逼近,江予安的反应更快,被铐住的双手灵敏的在她转身后拧开审讯室的铁门,冲出去边喊边跑,“我要找律师!”
审讯室的警察紧追其后,江予安没跑几步就被走廊上的刑警制服,她顺势拽住那肩上多几条扛的刑警就说:“我要见律师,他们对我强行逼供。”追上来的警察眼看要压不住逼供的行径,“陈队,这嫌疑犯可能逼得紧了点,受不住审讯,还是交给我们吧。”
刑警队长的敏锐度不同于常人,他立刻阻拦警察的行动,“我记得她的档案是聋哑人。”陈队低眸瞟了眼她脸上泛红的巴掌印,“这个案子,我来审。”
江予安被另一队的警察带到旁边的审讯室,在一整面墙的镜子前坐下,她看清楚自己现在的样貌时,着实吓一跳,这张素净的脸她昨晚才见过,情不自禁扶上枯燥的发梢,散发的臭味熏得胃里一阵翻腾。
心里不禁发怵,上天给她复仇的机会,却重生在哑女江予安身体,含冤被审讯,她得先把自己救出来。
记录的女刑警在看完卷宗和之前的笔录时,抬头向她确认,“你能说话,也能听见声音?”
“嗯。”江予安点头,“我怕丢命,所以装聋作哑。”
“案发当日,你见过宋乾,后面发生什么。”那个被叫作陈队的刑警开口询问。
江予安抬眸看着正气凛然的陈队长,“宋乾当天见过的人不止我,我需要见过律师之后再说。”
“呵~”陈队的冷笑更像是觉得有趣,“谁会替你辩护。”
她要找的律师不是别人,是最恨她的周时屿,宋家不知道国外那三年,她是靠谁躲过困阻。
周司屿接到电话后什么也没多问,就赶到审讯室,宋乾也是第一次见他胡渣没弄干净,要知道他可是连衬衣袖口都得私人定制的精致主义。
“我需要和周律师单独谈。”宋乾习惯性地要双手环抱胸前,发现手被铐着而不满意的搭在桌沿。
陈队喊上女刑警,一起出去转身关门时,与周司屿对视了眼,转身走进隔壁的房间。
江予安透过周司屿看向他身后的镜子,不知是看自己还是再看镜子后面的那双眼,“替我翻供。”
“不可能。”周司屿斩钉截铁的拒绝。
“你开个价。”
周司屿似乎未预料她会这么说,不可思议的往后靠,眼神在她身上来回审视,聋哑女大学生,跟他谈价钱,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时间,“你给不起。”
江予安慢条斯理道,“这案件如果能在你手里起死回生,可是多钱少都换不来的名誉,顶尖律师行列里会有你一席之地。”
周司屿白皙的手指敲了桌沿几下,抬眼间顿住,“你不够资格。”
“江城首富独生女谋杀案,够不够?”江予安的话像榔头重重的捶在周司屿此起披伏的胸口,“我让你来,肯定会有重要的线索提供。”
单面玻璃的另一面,陈队站在那儿观察江予安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细微的表情,“把她的指纹送刑侦再核实一次,还有她所有的资料都拿给我看。”
女刑警白手套捏起那只笔装进证物袋中,陈队翻开案发现场的搜证和笔录:
9月23日晚十二点十分,江予安到福望镇派出所报案,称看见女人在茶园被杀害,但在她到派出所的前五分钟,江城市警察局接到报案,称在福望镇茶园发现一具女尸。
警方根据现场的指纹和遗失的证件,福望镇派出所的警员当即控制住江予安,并移交至江城市刑警队审讯。
由于江予安是聋哑人,审讯过程困难度大,现有的笔录仅仅是江予安报警的笔录,并没有她对案发过程的阐述。
陈队注意到案发现场所有的证据链过于完整,以及充足的作案动机,所有的证据都指向这个年仅19岁的聋哑女孩,仇杀了宋乾。
可江予安来报案,并不是自首,还爆料自己之前是装聋作哑,陈队好奇这场看似完美的犯罪,真凶到底躲在哪里。
单面玻璃那头,周司屿开口质问,“现场找到的凶器上有你的指纹,还有宋乾的手机在你身上搜到。”周司屿往前倾身,“是要我帮你减刑还是替你立遗嘱。”
“周律师了解得这么详细,看来你很关心嘛。”江予安调侃的上扬嘴角。
周司屿白了她一眼,话不多说起身就要走,江予安轻声唤,“那条短信,是宋乾让我用手机给你发的。”
她深深的盯着周司屿,那条只发给周司屿的信息,是在凶手离开后,她用最后的力气发出去的消息。
“说错一个字,我都不会多待一秒。”周司屿定在那里,像是随时会吃人的猛兽。
“男人左眼有疤。”
那双凶煞的眼睛,宋乾印象深刻,搏斗之间她撕掉凶手的口罩,看清楚凶手的脸,或许真是如此凶手要杀她灭口。
单面镜后的观察室,陈队先是证物里挑出手机,翻找短信记录,却没找到江予安说的那条。
周司屿冷哼了声,“可你的嫌疑更大,发条假信息故意误导我,现场没有第三个人的痕迹。”
“所以,这才是我找你的目的,如果我是劫财,拿走一部手机再去警察局报案,那我才是脑子坏掉。”
而宋乾也才明白,当时躲在茶园里的女孩,撞见了凶杀现场,为什么会拿走她的手机,不是她贪财趁火打劫,而是拿着手机去报警求助。
她占了江予安的身体,那江予安呢?那个不会说话,听不见的女孩,会在哪里?
宋乾不再敢多往下想,她要救江予安,抓到凶手。
周司屿拉开凳子,坐在她的对面,审问室静谧得容不下多余的情绪,他有两个手机号码,收到的短信是他私人号码,如果面前的人是杀宋乾的真凶,为什么会如此精准给他发短信,而不是别人。
“你还给谁发过这条短信。”
“只有你。”
“为什么是我。”
宋乾愣了下,为什么是他,那是因为她知道,周时屿会管她的死活,她上辈子不欠任何人,唯独亏欠周时屿,人生走马观灯之际,她想告诉周时屿,她利用他的感情,是身不由己。
但宋乾最后还是留下那句包含线索的短信,就算是临死之前,她对他也还是利用。
“我怎么会知道,你该问宋乾。”
隔壁的门被打开,女警送来新的物证,多了一份法医的尸检报告,陈队盯着江予安傲慢的神情,眉头紧蹙,他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追着周司屿的眼睛,丝毫不畏惧,这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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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我成了杀自己的嫌疑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