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的房间,我只知道第二天一早起床,他已经不在家里了。
奶奶说,赵明良暑假报了补习班,一大早就去上课了,要下午五点才回来。
怪不得他成绩好呢。我嚼着吐司慢悠悠地想着。
现在家里白天只有我和奶奶两个人,我每天在家里睡到自然醒,下午就帮奶奶在花园里种花。奶奶问要不要给我也报个班,我犹豫了一会,听说赵明良上的那个补习班一天要八百块,太贵了,我还是快乐过暑假的好。
我说,没事的奶奶,我同桌是学霸,我去找她教我就好了。
上个学期结束了我才知道,杨晓珂家离得不远,坐地铁三站就能到。她前几日在企鹅问我要不要去她家玩玩,我踟蹰了一会,还是答应了。
刚到小区门口,就看见她朝我招手。我有些出乎意料:“这么欢迎我?”
她亲昵地挽上我的手:“当然,这么久不见不想我这个同桌嘛。”
我思索了一会:“还行。”她打了我一巴掌。
她爸妈都去上班了,家里没人。刚一进门就听她说:“赵思音,你藏得可真够深的,有这么帅一哥哥你都不告诉我。”
我心下一慌,下意识问她:“你怎么知道的?”
她边说边给我倒水:“你上周是不是去游乐场了?你不知道吧,那天吴耀辉也去了游乐场。他和我说看到你和一贼帅的男的走在一块,还偷摸和我打探说赵思音是不是谈恋爱了。”
吴耀辉是她的后桌,平时戴副眼睛默不做声的,居然这么八卦。
“然后呢,你怎么知道那是我哥。”我狐疑地问。
她大笑:“吴耀辉傻我可不傻,我叫他拍张照片给我,他那破手机像素差得要命,害我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认出那是谁。你哥很有名的,之前在我们学校读初中的时候我就听说过他的名字。看到照片我又联想到你俩是同姓,这不就猜出来了。”
她不说,我都忘了我现在姓赵。
她说完看我还是一脸呆像,她“啧”了一声:“你不会不知道你哥多有名吧?前几个月,每周三,班上是不是都有女生一下课就跑得贼快?”
她这么一说,好像确有其事。我问:“怎么了?”
“周三南中办篮球联赛,很多学校参加,是难得的开放日,她们都是去看帅哥的。”说着她打开了电脑网页:“你看,这是他们学校女生选的帅哥排行榜。”
根本毫不费劲,不知是谁偷偷建了一个论坛,一打开往下滑一些就是赵明良站在人群中的照片,他似乎没注意到摄像头,眼睛看着篮筐十分入神。我差点没把嘴里的水吐出来。
“虽说他篮球一般吧,只是个替补,但是站在人群中就是鹤立鸡群呀。”她叹了一口气:“我表姐也是南中的,不过和你哥不在一个班,就是她推给我这个网址的。唉,你说我们学校离这么近,怎么就没这么帅的。”
我干笑几声:“你之前不还说马笑远帅。”马笑远就是我那个戴十几万元手表的前桌。
“那怎能放在一块比。”她朝我怒目而视:“马笑远顶多只能算端正,在咱班比比还行,拉出去就不够看了。”
说着她捅捅我的胳膊:“找个机会引介我和你哥认识一下。”
我引介?别说她,我和赵明良都不熟。我含糊地笑:“再说吧,有机会再说。”
从杨晓珂家出来后,已是傍晚日暮时分,我沿着街道上斑驳的夕阳光一路往回走,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我终于有了脚踏实地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实感。
回家时奶奶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我回来,高兴地问我:“阿音今天出去找同学玩开心吗?”
我乐滋滋地点头,发现奶奶正在摘豆角,我走过去帮她一起摘。奶奶喟叹道:“阿音啊,在家不用这般拘束的。”
我眨眨眼:“我没有啊。”
“你在家的所作所为,我们都知道,你一贯懂事,从前在县里你就是这样。但是现在你是我们家的孩子了。”她看着篮子里摘好的豆角,声音轻柔:“可以像个普通的孩子一样,想发脾气就发脾气,想出去玩就出去玩,不用总闷在家里,也不要总觉得对我们亏欠。你叔叔赚钱赚这么多,多你一个娃娃也饿不死。以后不要总在心里背那么重的包袱,知道吗?”
我听着奶奶的话,眼眶不由湿润了。我抿抿唇,说:“嗯,我会的奶奶。”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突然说:“你要学学你哥哥,在这家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看,我在这摘了那么久的豆角,他都不会过来帮我的忙。”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哥哥站在楼梯拐角处,茫然地看着我俩。
“我这不是下来了吗奶奶。”他微笑着坐在奶奶另一侧:“我这就来帮你。”
他伸手摸向菜篮,那里只剩最后一根未摘的豆角了。
奶奶笑了起来,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赵明良无辜地看着我,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一天晚饭吃的有些晚,奶奶把豆角翻来覆去地炒了几遍,说不这样吃了拉肚子。赵叔叔回家时,我碗里的饭才扒拉了一半。
叔叔看上去风尘仆仆,十分疲惫的模样,但看着我们的时候双眼亮晶晶的。他放下公文包坐在餐桌旁,奶奶问他吃过没,他说吃过了。
他有些兴奋地和我们说,这周六卢家家里办生日宴会,我们可以一起去卢家玩。
见我一脸茫然,叔叔说:“哦,忘和阿音介绍了,卢总就是我们公司的董事长,房产多得很,偶尔会住我们这边。他们家可是这个区的纳税大户,敞开了吃敞开了玩,别和他们家客气。”
我有些忍俊不禁。叔叔又扭头和赵明良说:“这宴会是为他家姑娘生日办的,你准备好礼物没?”
赵明良吃完了,他擦擦嘴,说:“早准备好了,你放心吧。”
我迷茫地看着他二人,叔叔和我解释道,卢家的小姐卢秋郦,是赵明良的同班同学。
叔叔又问奶奶要不要一起去,奶奶“啧”了一声,说:“你们年轻人的活动,叫我个老人家去干嘛,去讨嫌吗?”
叔叔和奶奶碎碎叨叨地说了很多,我把碗筷丢进洗碗机,逃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哥哥在我前面上的楼,我看着他慢慢走着,也跟着放慢了脚步。走到房门口时他突然回头看我,认真地问:“你有礼服吗?”
我的衣柜里就上次零星买的几件,我不明白礼服是什么,摇了摇头。
他思忖着,像在自言自语:“那明天让徐阿姨带你……算了,我带你去吧。”
“去哪?”我愕然。
“去买礼服啊。”赵明良笑眯眯地看着我:“咱家可不能让别人看低了去。”
第二天一早,赵明良就叩响我的房门,见我及时出现在门后,他似乎有些惊讶:“居然没睡懒觉。”
“我从来不睡懒觉的”我下意识辩解。他“哦”了一声,转过了头。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感觉他心情很好的样子。
“走吧。”他说。
赵明良带我去了上次去的商圈,这一次是另外一家商贸大厦,里面的东西比上次去的那栋还要贵上几倍。他对这似乎十分熟悉,笔直地带我去了三楼一家服装店,里面坐着一个披散着微蜷长发的漂亮的姐姐,看见赵明良过来,双眼都在放光。
她亲昵地挽住赵明良的胳膊,我才反应过来,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赵明良的女朋友。
我站在赵明良身侧,突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漂亮姐姐有一双像猫儿一样又大又妩媚的双眼,她微笑着看着我,说:“这就是你妹妹吧?”
“你说要给我个惊喜,就是个这?害我老早就在这挑了半天的衣服。”她嗔怪般地拍了赵明良胳膊一巴掌。
“我知道你的眼光一贯优秀,这不是来请你帮忙了。”他搂着她:“我妹没什么漂亮衣服,过几天卢秋郦家要办宴会,给她弄一身好一点的行头。”
“哦,就是你那个眼高于顶的学霸同桌。”漂亮姐姐语气有些酸丢丢的。
他们勾勾搭搭地进了店,我站在他们后面,不知为何很想逃跑。
赵明良见我没跟上,诧异地回头:“过来呀,傻站着干嘛?”
我挪到他身边,说:“姐姐好。”
她弯腰掐了掐我的脸,她身上真香,熏得我一阵头晕目眩。她说:“别叫姐姐,叫我嘉嘉就行。”
嘉嘉带我换了一家店,说那个衣服太成熟,不适合我,最后七扭八拐去了另一家店,店里的衣服五颜六色的,看着就活泼鲜艳。我发育迟缓,长得不高,嘉嘉和服务员帮我挑的时候颇费了一番功夫,才终于找出几条漂亮裙子出来。
我捏着吊牌巴巴地看着赵明良,他双手抱臂,见我看过来挑了挑眉,指使我去试。
试了老半天,赵明良都不满意,嘉嘉怒瞪他:“你到底要啥款式的?”
“换一家,这家的都不好看。”
赵明良走在最前面,他似乎在认真挑选哪一家的衣服最满意。嘉嘉用手肘捅了捅我:“你怎么和你哥长得不太像?”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她又自言自语道:“也是,基因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好。”
赵明良终于找到了他满意的一家,他指着橱窗一条绿色的连衣裙:“就这件好看,你去试试。”
店员见我们几个年纪小,一直在捂着嘴偷笑,做事情也是懒洋洋的,赵明良歪头看着店员问:“你在笑什么?”
他的声音轻柔,表情却很冷肃,凌厉的眉皱着看着店员,店员一下老实了起来。
嘉嘉在旁边“啧”了一声,她看着赵明良的眼神很奇怪,我看不懂。
我穿着赵明良选的衣服出来后,总觉得十分别扭。赵明良凑近将我扎起的头发放下,又用手指轻柔地梳了梳,他认真地看着我,说:“嗯,这样才对嘛。”
我猜嘉嘉并不喜欢这件衣服,她看着我的眼神十分不满意,连一贯爱说漂亮话的店员都缄默不语。
“就买这件。”赵明良示意店员打包。
“你跟个独断专行的老家长似的。”嘉嘉说。
“那你说你喜不喜欢,好不好看?”赵明良问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虽然垂下的头发遮住了婴儿肥的脸颊,但怎么看,都像是小孩在偷穿大人的衣服。
我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赵明良弯下腰直视我,他的眼睛又黑又沉,看得我心里发毛,他才终于直起身:“算了,那你自己选吧。”
最后我还是选了嘉嘉最开始挑的那件浅蓝色的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