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钱塘寄愁,红裙一舞倾杭城

金陵愁绪缠人,触目皆伤。王怜花眼见朱七七终日郁郁、眉眼含戚,便伴着她一路南下,赴人间天堂钱塘散心。

杭州自古富庶美好,西湖烟水迢迢,青山叠翠,风物温润入骨。连日白昼,王怜花伴她泛湖登丘、寻幽访胜。或凭栏观荷,或登山望潮,遍览江南盛景。他谈吐风雅幽默,安排周全体贴。朱七七置身山水之间,连日压在心头的惊雷碎梦稍稍纾解,眉眼间总算褪去几分凄楚,渐有鲜活气色。

白日山水涤愁,入夜街市繁喧。

钱塘熙春院,乃是江南第一风流胜地。院中歌姬色艺双馨,夜夜笙歌不断,文人雅士、王孙公子络绎不绝,是城中最负盛名的销金窟。

夜色垂临,灯火万盏,长街流光如昼。朱七七为避耳目,索性束发敛眉、青衫束身,改作翩翩少年郎君模样。她本就生得容色绝丽,肌肤莹白似凝脂,眉眼明媚如春日桃花,身段纤秾匀停。女扮男装之下,俊朗清雅、玉树临风。

王怜花一袭白衣翩跹,伴她侧身而入,从容熟稔,携她落座二楼雅厢,视野开阔,可尽览堂中歌舞喧嚣。

不多时,乐声轻起。

院中头牌苏小小缓步而出,素袂盈盈、声如泠泉。一曲《思君谣》婉转低回,凄清缱绻,字字含怨、句句藏愁。清音绕梁,道尽相思空负、候人不归的落寞怅惘。

本是赏曲散心,奈何曲曲催伤。

歌声入耳,朱七七心头刚压下的愁绪再度翻涌,胸口窒闷难言,索性执起案上佳酿,一杯接一杯独饮。江南醇酒清冽回甘,不知不觉间,酒意漫上眉眼,两颊晕开一层薄红,几分醉意悄然浸身。

苏小小曲毕谢场,满堂喝彩未歇,院中忽换异域新乐,曲调诡魅新奇,迥异中原风雅。

熙春院近日远赴海疆,重金聘来数名西洋舞姬。诸女肤白胜雪、眉目深邃,身着西洋轻罗舞衣,裁料简薄、形制开放,迥异于中土宽袍广袖的端庄雅致。舞步轻灵拔俗,足尖点地、旋身展臂,姿态轻盈似羽。

中土世人从未见过这般异域风姿,一时满堂沉寂,继而轰然惊叹。座下宾客人人目眩神迷、屏息凝望,仿若见了九天神女下凡,个个倾慕膜拜、忘乎所以。

满座惊艳喧哗之中,朱七七倚窗浅坐,薄醉微醺,唇角只勾起一抹淡淡凉嗤。

她侧首凑近王怜花,带着几分酒后娇矜与傲然:“不过如此。昔日朱家曾有西域羁旅女子客居府中,曾授我新疆旋舞之姿,远比这西洋舞步灵动绝色,胜之百倍。”

王怜花闻言眸光骤亮,眼底兴致丛生。

他素来知晓朱七七天资卓绝、灵慧无双,却从未见她一展舞姿。此刻灯下少年青衫、醉颜微红,眉眼娇俏矜贵,鲜活动人至极。

他顺势低笑怂恿,语声温雅又带几分挑弄:“原来七七身怀绝技,藏珠自晦。今日良辰美景、风月正好,满堂宾客皆以西洋为首,何不登台一舞,以中土风流、西域绝韵,艳压四座,教世人见识真正的绝代风华?”

酒壮人心,醉消羞怯。

朱七七本就年少骄矜、天性烂漫,此刻微醉醺然,心中郁结未散,又被他几番撩拨怂恿,顿时跃跃欲试、心痒难捺。

她素来随性洒脱、不拘俗礼,当即颔首应允。

院中老鸨见这位来宾气度不凡、锦衣万贯,不敢怠慢,依言取来一身艳红广摆舞裙。裙裾宽大层叠、色如烈火,流光映灯,明艳夺目。

朱七七退去青衫郎君装束,披散一头如墨青丝,长发垂落肩背,如云瀑泛着光泽。换上红裙登台,身姿纤秾合度、腰肢纤细,灯下艳色灼灼,瞬间夺尽满堂风月。

异域乐声再起,她随心而起、翩然起舞。

不同于西洋舞姬的清冷端持,朱七七的西域舞热烈明艳、灵动恣意。旋身时红裙铺展如红莲盛放,抬腕时青丝轻扬、风情流转,移步摇曳、眉目含情。几分酒意衬得她眸光潋滟、眼波含媚,往日娇憨明媚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入骨妖娆、绝代艳色。

一颦一动,皆是风情;一旋一折,尽是风流。

满堂喧嚣尽数沉寂。

座下宾客人人看直眼眸,无人再敢言语,尽数沉醉在这一抹烈火红衣、醉态绝姿之中。方才西洋舞姬的新奇神秘,在此刻灼灼红裙面前,顿时显得寡淡寻常、不值一提。众人眼中哪里只是一段舞蹈,全然被台上女子的容貌身段、风华气韵牢牢攫住心神。

二楼雅厢之内,王怜花凭栏静望。

眼底笑意尽数敛去,只剩一片深沉痴绝。

他见过她娇蛮灵动、明媚率真,见过她委屈落泪、凄楚易碎,却从未见过这般醉酒妖娆、热烈绽放的朱七七。满堂灯火皆落她一身,世间风月尽归她一瞬。

这一刻,他再度彻底沉沦,心神俱醉,眸底翻涌着藏了半生的深情痴念,寸寸刻骨,无可自拔。

而对侧雅间内,一名锦衣华冠的青年凭栏端坐,静静俯瞰堂中舞姿。

此人正是当朝宰相之子,慕容珏。他本是闲来夜游、偶入此地,原本漫不经心赏乐,可当朱七七登台抬眸那一瞬,他骤然僵住,再也移不开视线。

烈火红裙、醉颜风华、灵动傲骨,这般绝世风姿,是他半生阅尽声色风月,从未见过的明艳独特。

慕容珏一见倾心,当即交待侍从打听此人。自此,一段朝堂王孙的痴缠执念,悄然生根,为日后金陵钱塘的种种纠葛,埋下深深伏笔。

舞歇人静,灯火温柔。

台下众人皆醉于色,唯王怜花醉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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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续之错配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