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枯燥的文化课终于结束,下午的体育课成了紧绷课业里可以放松喘息的时刻。
秋日午后的阳光依旧热烈,晒得地面发烫。体育老师简单安排完热身训练、集训后,便依照惯例宣布自由活动。
闷热的天气里女生们都不愿意剧烈运动,全都扎堆躲到操场侧边的梧桐树下避暑乘凉,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说笑。
薄姒跟着朱玉莲坐在树荫下的石阶上,吹着细碎的晚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突然,周遭原本松散细碎的声音,骤然变得密集躁动起来,此起彼伏的惊叹声,顺着风传入薄姒耳中。
“快看快看!是季宫笙!”
“他也太帅了吧!”
“文理科体育课从不在一起,他在这,看来又逃课了,也就他敢明目张胆翘课打球……”
“长得是真的绝,就是太痞太野了,没人敢招惹。”
季宫笙。
陌生的名字落入耳畔,薄姒下意识顺着众人的目光抬眼望去。
开阔的篮球场中央,少年身姿挺拔,格外惹眼。
依旧是那晚旧巷里散漫张扬的模样,褪去了私服,一身简单的黑色篮球服,愈发衬得肩宽腰窄、身形利落。额前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冷白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通透的光泽,每一次跑动、跳跃、投篮,动作利落,少年气十足。
四周女生的欢呼声、惊叹声接连不断。
可想到刚刚同学们说的,他整日逃课旷课,这样顽劣叛逆的人,那晚巷子里的出手相助,大抵也是刚好路过,良心未泯下才出的手。
“哼!”
薄姒仍不住轻哼一声,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身旁的朱玉莲却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连忙凑过来小声问:“怎么这表情?你不觉得季宫笙超帅的吗?咱们学校大半女生都吃他的颜!”
薄姒语气平淡,“不觉得。”
在她眼里,这般荒废学业、肆意违纪、满身痞气的少年,半点闪光点都无。
朱玉莲咂咂嘴,随即顺势给她科普起这位学校的反面风云人物,“你是刚转来不知道,季宫笙可是咱们明华最特殊的存在。成绩常年垫底,逃课、打球、打架是家常便饭,是我们学校的校霸,性子那是一个冷,看着就不好相处,虽然长得帅,但除了跟他熟的那几个,同没什么人敢轻易招惹他。”
薄姒蹙眉,“这样频繁违纪、屡教不改,学校为什么不处分、不劝退?”
按理来说,重点高中学风严谨,绝不可能纵容这样的学生肆意妄为。
“人家有背景啊!”朱玉莲表情浮夸,“季宫笙的父亲是省内第一富商季振廷啊,季振廷你知道吧!他爸常年大手笔捐助咱们学校教学楼、助学金、教学设备,是明华中学最大的出资人。而且我听说,季家早就安排好了他读完高中就直接出国深造,压根不参与国内高考。学校碍于季家的财力人脉,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原来如此。
薄姒了然点头,但心底的对季宫笙的反感愈发浓重。仗着家境优渥,荒废学业、无视校规,用09年的话来说,他就是一不学无术的富二代而已,还是个败家子。
两人正低声闲聊着,一颗篮球突然滚到薄姒的脚边。
阳光落在篮球纹路之上,光影晃动。
薄姒下意识弯腰捡起篮球,抬眼的瞬间,视线骤然与球场中走来的少年相撞。
季宫笙原本漫不经心地走来捡球,可在看清树荫下少女脸庞的那一刻,脚步蓦然顿住。
是她?
那晚旧巷里,被他救下后生硬道谢,转头就仓皇逃跑的小姑娘。
少年漆黑的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漫开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驻在原地,微微歪头,漆黑的眼眸里带着戏谑,隔着几米与薄姒对视,嗓音清冽慵懒:“同学,球扔过来呗?会不会啊?要不要哥哥教你?”
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瞬间点燃了薄姒,想都没想,她抬手蓄力,抱着篮球朝少年的方向狠狠砸了过去!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人敢相信,竟然有人敢当众砸校霸季宫笙。
面对扑面而来的篮球,季宫笙神色未变,只微微抬手,动作轻松随意,便稳稳将球接在掌心。
他轻松掂了掂掌心的篮球,抬眼望向树荫下气鼓鼓的少女,眼底的戏谑更浓,故意慢悠悠调侃:“这么大火气?该不会是天太热中暑了吧?要不要我送你去医务室?”
轻飘飘的几句话,再次惹恼了薄姒。
她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当即起身,转身就走。
朱玉莲一脸吃瓜的神情,来回看了看含笑的季宫笙,又看了看怒气冲冲离开的薄姒,才起身匆匆跟上薄姒的脚步。
树荫下的骚动慢慢平息,球场上也恢复了原本的热闹。
季宫笙看着少女决绝离去的纤细背影,指尖摩挲着篮球纹路,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方才少女气鼓鼓瞪着自己、恼羞成怒的模样。腮帮微鼓,眼神清亮却又凶凶的,像只被惹毛的小奶猫,半点不惹人厌,反而有点可爱。
他没忍住,低低笑出了声。
身旁一同打球的兄弟见状,满脸不解,“笙哥,你笑啥呢?笑得怪渗人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季宫笙瞬间收敛眼底所有温柔笑意,恢复了往日的冷淡,面无表情地抬手拍球,没应声。
只是再度起跳投篮时,动作力道愈发凌厉迅猛,气场慑人。
而走远的薄姒,心底对季宫笙的印象却更差了。
轻佻、顽劣、肆意妄为、不学无术。
季宫笙这个人,从头到脚写满了不靠谱。
她暗暗咬牙,打定主意,往后在明华中学,一定要对这个人避而远之,半分交集都不产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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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放学,夕阳染红了整片天,落日的余晖铺满大街小巷。
何叔早已把车停在学校正门路旁等候。
薄姒跟着人流走出校门,弯腰坐进轿车后座,随手将怀里的书本放在身侧,抬手整理了一下坐皱的校服衣角,不经意间转头望向了车外。
校门口,往来学生络绎不绝,就在这片热闹光景里,一道明媚鲜活的身影猝不及防撞入她眼底。
夕阳下,少女穿着一身干净的蓝白校服,黑发束成利落的高马尾,眉眼弯弯,笑意明亮,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与热烈。
是秦淑兰!
此刻的她,没有往后的温和低调,眼底盛满了星光,正被一群同学簇拥着,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地走出校门。
她肆无忌惮地大笑,俏皮地和身边朋友追逐打闹,眉眼灵动,鲜活得不像样。
就在车子即将缓缓发动的时候,薄姒骤然回神,轻声叫停:“何叔,等一下,先别开。”
何叔闻声立马踩住刹车,疑惑回头:“怎么了,小姐?”
薄姒的目光牢牢黏在窗外那道纤细明媚的身影上,心绪翻涌,嗓音轻飘,有些心不在焉:“就看到一个同学有点眼熟,再等等,就一会儿。”
她静静坐在车里,隔着车窗,一动不动地望着。心底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却柔软。
原来母亲年少时,是这般的明媚热烈,和后来那个日日操持家务,为了柴米油盐什么都精打细算的母亲,判若两人。
薄姒没有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望着那道鲜活明媚的背影,将这一刻的母亲牢牢刻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