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无数只虫子在啃食我的脑袋,我急忙在背包里翻找我的药,平时我都会把药放在背包的最上面,这次却怎么也没找到。
全是一堆破烂,笔记本、笔、保暖衣和压缩饼干,唯独没有我的药。
我的药究竟在哪里?
我着急的直接拎着背包底部把里面的东西尽数倒了出来,拨开团成一团的东西,终于在保暖衣的袖子里找到了那药瓶。
此时我的手已经抖的不像样了,药片都差点被抖的掉在地上,领队俯身靠了过来,温暖干燥的掌心覆盖着我的手背,另一只手捏起一片药塞进我嘴里后,然后拿着保温杯递到我嘴边。
我来不及思考的张开了嘴,任由温水和药片一起灌入喉咙。
等待药效的时候我闭着眼顺势躺了下来,蜷缩着身子,领队就坐在我身旁,帐篷里陷入一片沉寂。
外面似乎下雪了,风雪的呼啸声越来越大,忽然,一块轻薄的东西盖在了我身上,我猝然睁开眼睛往下看。
是我的毛毯。
翻身看向领队,他正曲着一条腿坐着,面无表情的看着正前方。
他的正前方也就是帐篷的拉链门,再外面的正前方就是山洞口,坐起身时毛毯从我身上滑落下来。
我轻声问道:“怎么了?”
领队动了动眼睛,看了我一眼后又移开,声音冷淡:“暴雪来了。”
我心里一惊,连忙追问:“不是说三天吗?怎么会现在就来?”
领队这才扭过头来看我,一双眼睛眯了起来,里面闪过一丝笑意:“我说的是三天内啊小队长,具体是什么时候那可是山神说了算的。”
“小队长”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意味深长的感觉,我自动忽略了。
“那我们现在应该做什么?”
领队理直气壮地说:“睡觉,等雪停。”
“?”我不解的看着他,“山神的考验呢?”
领队忽然勾唇笑了笑:“你很想被考验吗?”
“不是……”
领队又打断我道:“还是你已经准备好赴死了?”
话语里的笃定让我更加好奇:“你就这么断定我不会通过考验?”
“我可没说。”
顶着这张脸说出这种欠揍的话,我大度,不跟他计较。
风雪的呼啸声越来越大,刺骨的冷透过帐篷钻了进来,我缩了缩脖子,抓起毛毯把自己包裹起来。
领队还保持着那个动作,冲锋衣的衣领被折了下来,我一下便看见了冲锋衣下被血染红的保暖衣。
红的扎眼,内心十分纠结,虽然我还有一件备用的保暖衣,但我和领队的关系似乎还没好到那个程度,于是脑子里忽然出现两个小人在做思想斗争。
一个是白色的小领队,一个是黑色的我。
我说:“你刚才说话有点不好听,我不想借你衣服!”
小领队说:“我那是实话实说,不叫难听!”
我又说:“说明你的本意就很难听!”
小领队可怜巴巴的看着我,半晌:“真的不可以借我吗?”
我:“……”
心脏像是被一双无情大手抓住了似的,一揪一揪的疼,还有无尽的烦闷。
几秒后,我突然抓狂的对着我的毛毯锤了几拳,扭头对上领队那一副看傻子似的眼神,我龇牙咧嘴的“哼”了一声。
背包里的东西还摊在地上,我拨开最上面的东西,把保暖衣抖开和领队对比了一下。
领队比我高一些,但保暖衣都是有弹性的,应该合身。
我扭头不看他的眼睛,感觉声音都僵硬了许多:“喏,借给你,快把你里面的衣服换了。”
领队愣了片刻,旋即笑着俯身凑到我面前:“小队长还真是尽职尽责啊。”
我下意识的推了一下他:“废话那么多,快点换!”
话音刚落,领队便迅速的脱下自己的冲锋衣,露出里面被染红了大半的保暖衣,衣服紧紧地包裹着他的身体,手臂肌肉线条流畅,平时穿着冲锋衣看不太出来,此刻脱下衣服可以更加直观的感受到领队的肌肉有多发达。
我羡慕的心里直发酸,直到下一秒,领队单手抓着衣服下摆把衣服脱了下来,露出里面小麦色的肌肤,八块腹肌更是看得我目瞪口呆。
视线上移,领队那带着笑的眼睛正盯着我,我欲盖弥彰的咳了两声,催促道:“快把衣服穿上!”
简直是伤风败俗!
领队挑了挑眉,把脱下来的保暖衣没被染红的部分撕开,再用保温杯里的水浸湿,递到我面前。
我没理解他的意思,看着他“啊”了一声。
“身上有血渍,帮我擦一下”领队拿着湿布的手又抬了抬,示意我快点。
我脱口而出:“你自己不能擦吗?”
“我看不见。”
好吧,我又被说服了,只好接过湿布小心地擦拭着领队身上的血渍。
血渍集中在胸膛上,保温杯里的水还是温热的,但跟领队身上的温度比起来还是略显逊色。
站在领队身前,我才恍然发现领队竟然比我要高半个头,我只能和他的脖子平视。
又被打击到了。
心里带着怨气,我手上擦拭的动作不由得加重了几分,可转念一想,我又觉得这个世界是公平的。
领队脸皮长得好,身材好,身高也超越绝大多数人,如果去当模特的话绝对是佼佼者。
可这么完美的一个人偏偏是个喜欢随便撩拨人、并且没边界感的人。
这么一想,我心里平衡多了,加快速度把他身上的血渍擦干净。
擦好后我把湿布和剩下半截用塑料袋子装好,打结放进了背包里,扭头发现领队还裸着上半身看着我。
“看什么?还不穿衣服?”
领队说:“放背包里做什么?”
他不会以为我的变态吧?
“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这种东西不能乱扔,万一被山上的动物叼走了就不好了,装好放包里,如果能活着下山的话可以拿去回收。”
领队又道:“如果不能活着下山呢?”
我耸耸肩:“那就让他留在背包里吧,至少没有乱扔破坏这里的环境,更何况这么大个包应该没什么小动物能叼走。”
领队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低头笑了起来,轻笑声在我的耳边萦绕,低沉又性感。
我耳尖动了动,莫名觉得有点热。
待领队换好衣服后,我随手把毛毯扔在了他身上,随后把自己裹进了睡袋里,什么暴雪考验,都先靠边站吧。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我打了个哈欠,眼睛已经闭了起来,含糊的叮嘱道:“先睡一会儿,考验来了再叫我。”
领队:“……”
我没有听见领队的回答,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似乎听见领队低声说了句什么,还没来得及听清便昏睡过去。
这一夜我罕见的做了个梦,梦里有妈妈,有妹妹,有爸爸,还有……领队,她们笑着站在家门口。
正当我抬脚要走过去时,眼前的画面忽然扭曲了起来,不过几秒便消失殆尽,变成了一片纯白。
一眼望不到尽头,爸妈和妹妹也都随之消失了,只剩下领队还站在原地。
他蹙眉看着我,向我招了招手,轻声道:“知返,到我这来。”
我心里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境,这不是真的领队,但双腿不受控制的走了过去。
在领队身前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猛地把我拉进他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我,我动弹不得,也懒得动。
他低头在我的脖颈处嗅了嗅,像只大型犬。
我忍不住开口问他:“干什么?”
“留在这里”顿了顿,领队忽然咬住了我的脖子,“留在我身边。”
突如其来的痛感一下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我目光涣散的看着头顶,纯白色的空间变成了无尽山,我们所站的地方就是此行的目的——山顶。
原本的暴雪已经停了,阴沉的天空也变得晴朗,不一会儿,太阳也跑了出来,光亮刺痛了我的眼睛,泪花争先恐后的从眼角挤了出来。
领队抱着我的手臂收紧了些,压得我快喘不过气了,我挣扎了一下,发现一点用都没有,有些崩溃的拍了拍领队的后背。
“我…你…你要报复我也别用这种方式好吗?”
很丢脸啊!
领队这才松开了手,歉疚的看着我:“不好意思,我只是怕你会离开。”
我揉了揉眼睛:“你是不是偷吃了我背包里的药?”
不然怎么会好端端的变成这样,简直比被暴雪淹没还要吓人。
领队伸出手还想来抱我,我条件反射的往旁边躲了一下,对方立即露出一副被伤害的表情。
我:“……”
他不会把我那一整瓶药都吃了吧?
虽然是治精神病的,但一下吃这么多搞不好就变成精神病了。
正所谓饭可以乱吃,药不能乱吃。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吗?”
我头皮发麻的看着他:“领队,你先听我说,那药真不能乱吃,你要是也头疼的话我可以给你按按……”
领队立即摇头:“没有。”
“哦,没吃啊,那你现在是……”我抓了抓头发,说了句稍微好听点的,“脑子进雪了?”
“知返。”
领队叫我的名字的时候总是格外认真,像在对待一件珍宝似的。我下意识的应了一句,又听他说:“这里是无尽山的山顶,你的目的地到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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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