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明天晚上我带你去,”章扬松开他的肩膀,往沙发上一倒,鞋底搭在茶几上,“让你亲眼看看你哥怎么赢的。别老在屋里待着,闷不死你。”
黎青羽看着他搭在茶几上的鞋底,又看了一眼玄关那双被踢歪的鞋。
“我不太想去。”
“去。”章扬的语气从炫耀变成了命令,无缝切换,“我说了算。”
黎青羽没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如果明天他不去,后天早上章振廷就会站在厨房里等他。
而那个水槽里,永远有刷不完的盘子。
赌场里。
黎青羽站在章扬身后半步的位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他的视线没落在赌桌上,而是盯着天花板角落里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那灯管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像在翻白眼。
他已经站了快四十分钟了。
脑子里那个关于下辈子当富二代亲生儿子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章扬又赢了。骰子连开三把大,他面前的红筹已经堆了一小摞。
“看到没?看到没?”章扬把刚赢的筹码拢到面前,扭过头冲黎青羽咧嘴,“我说什么来着?今天这运势,挡都挡不住!”
黎青羽把视线从日光灯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
“哦。”
章扬“啧”了一声,伸手在黎青羽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很大:“你就这态度?你哥我赢钱呢!”
黎青羽的肩膀往下一塌,卸掉那只手的力道。
“高兴。很高兴。”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轻微的叹息。
他的目光从章扬的后脑勺移到骰盅上,又移到荷官那双手上。
前三把开大,台面上压大的筹码翻了三倍。所有人都跟了。章扬也跟了,而且加得比谁都狠,他把今晚赢的全推上去了。
黎青羽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次必输。是算术。
他没说出来。说出来章扬也不会听,只会骂他晦气,然后再拍他两下。
所以他就继续站着,盯着那盏还在闪的日光灯,开始数它一分钟闪多少下。
闪到第二十七下的时候,骰盅开了。
开小。
章扬面前那一小摞红筹,见了底。
“操!”
章扬一巴掌拍在桌沿上,声音大到旁边几桌都有人回头。他脖子上的青筋跳起来。
“连开三把大,第四把怎么可能是小?!你他妈——”他指着荷官,嘴巴张了张,大概是想骂出千,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在赌场里骂荷官出千,和在水里骂鱼会游泳一样,除了让自己更像个傻子,没别的用。
荷官面不改色,已经开始摇下一把了。
章扬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转过身,看到黎青羽还是那个姿势,抱臂站着,表情淡淡的,甚至有点困。但那张脸好萌,好好看,就是因为好萌,章扬更觉得碍眼了。
“你他妈早看出来了是不是?”
黎青羽眨了眨眼。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这把会输!”
黎青羽歪了歪头,想了一秒:“……我说了你又不会信。”
章扬被噎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没咽下去的气,最后化成一声闷哼。他重重地从黎青羽身边走过去,肩膀故意撞了一下黎青羽的肩膀,丢下一句:“走了。晦气。”
黎青羽被撞得往旁边趔趄了半步,站稳后揉了揉肩膀。他看着章扬怒气冲冲的背影,青色的眼瞳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这样的人不值得他生气。
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明明自己输了,还撞我。”
章扬还在前面骂骂咧咧,骂荷官出千,骂运气太背,骂刚才旁边那个秃顶老头乱压影响了风水。
黎青羽听着,没搭腔。
他脑子里想的是:回去之后要先把鞋摆好,然后泡杯茶。
没有味噌汤的夜晚,茶也行。
虽然不是那个味道就是了。
火车站广播里那个机械女声又响了,冷冰冰地报着下一班列车的检票口。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去。
粉色的那个点还在前面。
黎青羽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而当黎青羽走后不久,章扬就表情狰狞的捂着肚子,没错,是他刚才吃的零食的药效发作了。他实在受不了了,狼狈的跑向厕所方向,才发现那里人山人海,他奋力挤着身子,往前去挤,却被几个男人推了回来,那些男人说道:“唉,可别插队啊,后面排着去!”
章扬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急得直跺脚:“我他妈肚子快疼死了,让我进去!”
他要是不说脏话还好,他这一说脏话也是彻底惹怒了这个男人。
男人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道:“那就忍着呗,前面还有很多人要上呢,就你需要啊?”
章扬腹中更加绞痛,那男人的一句“那就忍着呗”让他彻底愤怒。
“我忍你妈——!”章扬的怒吼才喊出一半,他的身体就突然僵直。
一股恶臭在厕所门口弥漫开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离得最近的那个男人他脸上充满了惊愕和恶心。他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指着张扬颤抖,声音都变了调:“我操!!!你他妈……你他妈真拉裤兜了?!呕——!!!”
距离张扬稍近的几个男人同时发出干呕:
“啊啊啊——!!臭死了!!!”
“天呐!太恶心了!!”
“呕……快跑!!!”
“我操!生化武器啊这是!!”
章扬彻底懵了。他自己也快恶心死了。
好羞耻啊……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腹中的绞痛并未停止,反而更剧烈了。
他想冲进厕所,但门口的人还是很多。他想逃走,可□□里的粘腻,让他实在是太恶心,每走一步都能深刻的感受到。
他要爆发了。
“滚…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他终于爆发出嘶哑的咆哮,而此时,堵在厕所门口的几个人才恶心的为他让开了过道,他迅速冲了进去,身后是人们的窃窃私语与嘲笑。
此时的黎青羽加快脚步,紧盯着前方那抹粉色的身影。
黎青羽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刚才他明明看见那个女孩在安检口顺走了别人的东西,动作快得像变魔术,一眨眼东西就换了位置。可现在不是琢磨手法的时候,他已经追出去了,脚步比脑子快。
火车站的人多到离谱,肩膀碰肩膀,黎青羽侧着身子在人群里挤,视线紧紧咬着前面那抹身影。那女孩走位太滑了,左晃右晃就游出去好几米。
“哇……”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不是感叹,是真的觉得难追。
开了五倍听力之后,脚步声、小孩哭、大妈砍价、远处广播、行李箱轱辘、有人打喷嚏、有人在电话里吵架,全部涌进来,像一百个人同时在他耳边说话。好吵啊。
黎青羽皱了一下眉,立刻把听力锁定了那个女孩。咔嗒一下,世界安静了,只剩下短高跟敲击地砖的声音,哒、哒、哒,节奏很快,但很稳。
他跟着那个声音追,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名字。
暗响。
新闻上见过。那个双手沾满血、到现在都没人知道长什么样的人。男的女的、高的矮的,全是问号。黎青羽本来只是随便一猜,毕竟能这么利索地在安检口偷天换日,不是普通人干得出来的。
现在来试试锁定暗响。结果锁定之后听见的脚步声,和刚才那女孩的一模一样。
“……猜对了。”
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猜对了之后呢?报警。当然要报警。他又不是傻子,对方是暗响,那个暗响,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指不定装着什么要命的东西。这种事情不报警,难道冲上去跟人打招呼吗。
手机按了三下电源键。
黑的。
再按。
还是黑的。
黎青羽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映出他自己的脸,圆眼睛,表情很困惑。他明明记得昨晚充了电的,睡前还特意确认过充电线插紧了,因为上次忘记插结果第二天手机直接关机。
“……诶?”
他拍了拍手机,又按了两下。屏幕依旧纹丝不动,黑得像块砖头。不是没电。是被人搞了。
他没有慌。他把手机关掉,揣进口袋,抬起头,环顾四周。
旁边有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大叔。
黎青羽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他在大叔面前站定,微微仰起脸,他这张脸,鹅蛋形的轮廓,脸颊上有一点软乎乎的肉,青色的大眼睛,睫毛长得不像话,鼻头小巧,嘴唇是自然的粉色。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读高中的乖学生。
“叔叔您好。”
大叔正在看手机,闻声抬头,先是被这张脸震了一下,心想这小孩长得也太精致了,然后才反应过来:“嗯?怎么了?”
黎青羽的的眉心微微拧着,嘴唇抿了一小下,然后开口,声音很轻:
“我跟我妈妈走散了。手机也没电了,联系不上她。”
他说完,又补充了一句:“麻烦您了,能借您的手机打个电话吗?就一分钟。”那双青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大叔。
大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这孩子头发是米白色的,但不是染的那种夸张颜色,看起来更像是天生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一看就是那种在学校里成绩不错、不会给大人添麻烦的孩子。
大叔的警戒心往下卸了一半。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解锁,递过去:“给,别着急。”
“谢谢叔叔。”
黎青羽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手机壳的边缘,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拨号键盘的界面。然后就在他的手指贴上去的那一瞬间,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直接黑屏。没有任何反应。
大叔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按了按开机键,没反应。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困惑:“不对啊,我出门前刚充到百分之八十的。”
他又按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黎青羽看着那块黑掉的屏幕,瞳孔微微收了一下。
他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但眼睛里有了一些冷下来的警觉。就是冲他来的。
他把手收回来,重新垂在身侧。
大叔还在折腾手机,一边按开机键一边自言自语:“这破手机用了两年也不至于这样……哎,小孩,你妈妈的电话是多少?要不我去对面便利店帮你借个座机?”
黎青羽看向大叔,脸上那个乖巧的表情重新归位。他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
“没事,叔叔。不用麻烦了。”
“诶?你不是要找妈妈——”
“她可能也在找我。我在这里等着就好。”
大叔还想说什么,但总觉得这小孩虽然年纪不大,说话却有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镇定感。
“……那行,你自己注意安全啊。”
“好的。谢谢叔叔。”
大叔走了。黎青羽站在原地。
旁边三米外,一个举着自拍杆的网红正在直播,手机屏幕上的弹幕还在滚动。黎青羽看了一眼那部手机,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这部彻底黑掉的,又看了一眼网红那部还在正常运作的。
暗响发现他了。
而且不止发现了,还精确地报废了他周围的手机,他自己的,大叔的。但是网红的没受影响,说明范围有限,大概是三十厘米左右?
黎青羽抬头看了看前面。人群密密麻麻,他连那女孩的头发丝都看不见了。脚步声还在,全靠锁定功能撑着。他们中间隔着至少一百号人,他自己的身高又不是那种一抬头就能被看见的类型。
怎么发现他的?难道又用了异能,也不是不可能。
暗响还在往前走,哒哒哒的短高跟声在耳朵里清晰得像敲在脑门上。黎青羽把黑屏的手机揣回兜里。
脑子里乱糟糟的,但腿很清醒。
包裹里有什么?为什么要在这个火车站?发现了自己为什么不停下来处理,而是继续走?
问题太多了。
墙上的电子钟已跳到16:43,章扬的鞋尖不断的踢着金属椅。等了这么长时间,他早已没有了耐心。
章扬先去外面寻找黎青羽的身影,这么长时间都没回来,发消息不回,电话不接,气死人!今天当众出丑的事情,他一定会追究到底!他抬脚踹开挡路的警示牌。已经下雨了,现在所有的伞都在包里,而黎青羽除了手机并没有带其他的,章扬心想,看来他是不会去车站外面了。章扬一致认为黎青羽是逃跑了,这家伙以前也跑过几次,狡猾的很。
章扬突然随手扯住一个路人的领子,努力压低声音说:“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白衬衫搭米杏色针织马甲,下面是卡其色工装裤的男孩”那个路人看着章扬一脸凶样,显然是被吓到了,连忙摇头。
章扬依旧不甘心,努力压低的嘶吼声有些发颤:“你再仔细好好想想,他是米白色的头发……”“真的没见过!”还没等章扬说完,路人便抢说道,随后一把拽开章扬抓住自己衣领子的手跑开。
章扬在原地烦燥他揉了揉头发,低声咒骂了一句,“真是晦气,出来玩都能给老子找一大堆麻烦!看我抓到他,怎么收拾他!”他提起背包,脚步匆忙的在火车站里寻找黎青羽的身影。
黎青羽与暗响的距离越来越远,现在她已经发现了他。不过还好,早就已经锁定了。
仔细听着脚步声,跟随着声音来到母婴室。门微微开了个小缝,脚步声停留在了往门里一步的位置。
黎青羽推开母婴室的隔音门,母婴室特有的温奶器嗡鸣声传来。看着眼前的房间,里面空无一人。
黎青羽又往角落里看了一眼。
空的。
他愣了两秒,然后嘴角抿了一下,眼睛里那种专注的神色亮了起来。
暗响应该是又用了那个可以将任何物体移到任何地方的能力。母婴室是**性很强的地方,把武器存放在这里不显眼的位置,是很不错的计划。暗响在工作人员和人群发现那个黑色包裹的时候,应该是把包裹移到了这里。而她应该是偷了母婴室的钥匙,之后进去用技能把自己和包裹都移出去了。不在外面直接瞬移进去,而是偷钥匙,应该是怕被人发现。必竟火车站的人多,万一有人发现一个人凭空消失在那里,还是怪奇怪的。
“嗒。”
女生的鞋子轻快地踩着地面,声音不断回响在耳朵里。声音突然往下一沉,沿着电梯井滑向地底。
黎青羽立刻转身,快速闪进运货电梯。电梯门合紧,他的视线紧盯着楼层显示屏,数字清晰地跳转到B2。
地下候车厅冷得像冰箱,拖着行李箱的人群从身边挤过。黎青羽听着那个声音跟随着,一直走。路过一个抱着小孩的女人时,他下意识侧身让了一下,脚步却没停。
通风管道突然咣当一震。
黎青羽冲进检修通道。那里黑漆漆的,他伸手在衣兜里摸了摸,摸出一个小型手电筒,嘴角弯了一下,带了,还好带了。刺眼的光亮穿过通风管道,光柱扫过生锈的铁架。有盒吃剩的盒饭摆在铁架上,还有一些散落的炸鸡块。
他把光往左照了照,往右照了照。
什么都没有。
黎青羽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还是黑的,打不开。
“……麻烦了。”他嘟囔了一声。
暗响把刚才放在母婴室的炸弹又转移到了地下通道的通风管内,但是什么都看不到。难道暗响还有什么能让东西隐身的异能或者道具?而且她人又去哪儿了?
他正皱着眉头想,突然一个身形瘦弱的身体撞上了他。
黎青羽被撞得往旁边歪了一下,稳住身形回头看去,是一个身形单薄得像竹竿的……水墨画美人?他弓着脊背大口喘气,垂落的发梢不断滴落汗珠,累得像是随时会散架。他的眼睛很大,一直是浑浊的白色,一只是墨色,他是个盲人,但他手中没有导盲杖。
黎青羽眨了眨眼,脑子里冒出一个真诚的疑惑:盲人不用导盲杖的吗?那他怎么走路的?靠闻的?
他后退半步,嘴唇动了动,像在挣扎什么。然后他抬起一只颤抖的手,指向一个地方。
“通风管……第三根支架……”他的声音沙哑。
黎青羽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目光在那里顿了半秒。
黎青羽没有犹豫,伸手捏住那个东西的边缘,把上面盖着的布拿了下来。
引线还在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东西,眨了眨眼。手指稳稳当当的,一点都没抖。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这是什么构造”上面了,还没来得及想“这东西会炸”。
“炸……炸弹?!”
男生的声音发颤,脑子里炸开的是另一幅画面:父亲把彩票撕碎,碎片落在他脸上,然后拳头就来了。他每次看到危险逼近时,就会涌起无法克制的恐惧。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狠狠撞在墙上。膝盖发软,整个身体本能地想要缩成最小的一团,这是他在无数个夜晚里练出来的反应。然后,整个人消失了。只留下衣服悬在空中,人没了。
黎青羽瞪大了眼睛。
“……哇。”
他发出了一声很短促的惊叹,他觉得这个技能挺厉害的。
然后男生的声音从衣服的方向传过来,微弱又颤抖:“这是我的特异技能……害怕就会触发。”
“好方便。”黎青羽真心实意地说。
但他还没来得及说第二句,路过的女人率先发出尖叫。刺耳的尖叫刺进每个人的耳朵里。一个男孩指着倒计时装置倒退,惊恐地喊:“有炸弹!”
三米外举着手机直播的年轻人突然切换镜头,颤抖的放大画面里,猩红数字正从00:17:42跳向00:17:41。
“所有人往东出口跑!”保安的吼声被此起彼伏的尖叫削掉大半。几个黑肤色的外国人边拨打报警电话边往外跑,却突然发现电话无论如何都打不通。
那个男生——墨倾尘——已经解除了隐身状态,重新出现在衣服里。他的眼睛里全是惊恐,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他还站在墙边没有动,不是不想跑,是他的腿根本不听使唤。
黎青羽看了看他,然后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一直都好奇,他一个盲人不需要导盲杖,什么都不需要,到底是怎么做到像是什么东西都能看到,但是现在解决炸弹更重要。
“那个——”
他顿了顿,低下头认真想了想措辞,然后又抬起头看向墨倾尘。
“你刚才一下就能知道炸弹在哪里,参数也都说得很清楚。你或许懂这些吧?这样的话,你或许可以帮忙一下。”
墨倾尘浑身一震,后退了半步,声音发抖:“我、我不行的……我不能……”他的瞳孔微微放大,他一遇到危险就会想起每次父亲喝醉后推开他房门时,他蜷缩在床角的那种绝望。
“不是让你去拆它。”黎青羽歪了歪头,“你能不能把炸弹的电路画出来?让那些拆弹的人看明白就行。”
墨倾尘愣住了。原来只是画电路图啊。只是让他把听到的、知道的那些结构画在纸上。
他的肩膀微微松开了一点。他低下头,喘了好几口气,然后他颤颤巍巍地抬起眼睛:“我……我试试。”
黎青羽点点头,像确认什么似的“嗯”了一声,然后转身看了看远处,他看到了暗响的身影,正在朝另一个方向移动。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疯狂。即使已经被发现了,也绝不放弃,硬是要炸毁这座火车站。
“真是的……”
黎青羽嘟囔了一声,抬手把头发上的碎玻璃拍掉,然后朝着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承重墙的裂缝在余光里一闪而过。
“频率共鸣点在口红广告屏后面!”
他边跑边喊了一声,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见。
他狂奔到那里的时候,只有三名防爆组成员赶过来。
黎青羽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然后直起身,问:“警察……你们没有报警成功吗?”
三个人摇头:“我们尽力了,现在怎么打都打不通,只能派人去离得最近的警察局了。”
黎青羽听完,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他点了点头,“哦”了一声。
然后他转头看向口红广告屏的方向,活动了一下手指。既然这样,那就只能自己去阻止了。他迈开步子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