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羽从售票机里取出车票,余光瞥见了电子钟。
红色的数字在动,像什么东西被加热了,像草莓糖浆。
黎青羽歪头,眨了眨眼。
电子钟还在走。时间是正常的,秒数在一格一格跳。但那些数字的形状已经不对劲了。“13:14”的“3”塌下去半边,“4”的那一横像眼泪一样挂下来,拉出一条细细的红丝。他下意识伸出手指,想接住那滴快要掉落的红色。
当然,什么都没接到。指尖只碰到冰凉的显示屏表面。
他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贴上屏幕。青色的眼瞳里映出那些正在缓慢融化的数字。他盯着看了大约五秒,然后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坏掉了吗。”
没有人回答他。他又看了一会儿,确认那几枚数字除了往下淌之外暂时没有别的奇怪举动,才把这件事收进脑子里,贴上“待会儿再想”的标签。往后退了半步,歪着头又看了一眼,这才算正式放过那个电子钟。
身后有风。
黎青羽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脖子往左偏了半个角度,肩膀跟着沉下去。那只手从他右耳上方擦过去,扑了个空。
他转过来。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果然是章扬。他的“哥哥”正瞪着眼,手掌还悬在半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表情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更浓的烦躁。
章扬的手又抬起来了。
黎青羽这次没躲。他抬起眼睛,认真地看了看章扬的脸,又偏头看了看前面安检口黑压压的队伍,再转回来看章扬。他的表情是那种,像是真的在思考问题的表情。
然后他开口了。
“哥。”
章扬的手停在半空。
黎青羽用往身后指了指,语气平平的,“那边,要排很久的。我们现在过去的话,大概要等——”他想了想,“——很久。比很久还要久一点。”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确定要在这里……嗯……先打完我再走吗。”
是真的在问。他的表情写着“我在等你做决定”,好像如果章扬说“对,先打完你”,他就会乖乖站好让他打,然后再一起排队,虽然事实上章扬根本打不中他。
“闭嘴,你这个混蛋是在挑衅我吗?!”章扬凶狠地骂道。
黎青羽愣了一下。
他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变得更圆更大了。睫毛很快地扑了一下,然后就不动了。他看着章扬,嘴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是在想:他在气什么?我刚才那句话,有哪里不对吗?
章扬狠狠拽过他的手腕,想把他粗暴地拉到安检队伍里。黎青羽没有剧烈反抗,手腕向上一提,反拧,很轻松就挣脱了。
“哥,到了。”
他自顾自地把行李放好,动作不紧不慢,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章扬的嘴角不对称地抽了一下,但因为周围人太多,没有再动。
火车站里人潮涌动,像一片沸腾的海洋。站台上,旅客们拖着行李箱匆匆前行,脚步声与广播声交织成一片喧嚣。外面原本湛蓝的天空已经蒙上了淡淡的灰调。
安检队伍如同一条静默的长龙,蜿蜒在大厅里。黎青羽和章扬也在这超长的队伍中一寸寸地向前挪动。
章扬不知看了多少次手表。眼看着队伍快要到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啧,这队伍是蜗牛在爬吗?等了半小时了都,烦死了。脚都站麻了,效率真低。”他用手不断揉搓着自己精心打理的头发,已经快揉成鸡窝了。
黎青羽身旁堆着大大小小的包裹,章扬理所当然地把这些累赘都丢给了他。黎青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重心更稳一些。
听到章扬的话,他从包裹里拿出几包零食,递过去。
“等了这么久,确实辛苦了。”他说,“吃点东西垫着吧。”
他把零食往前递了递,刚好是章扬一伸手就能够到的距离。
章扬一把夺过去,嗤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廉价,像个……跟班。”
黎青羽看着他撕开包装,把零食倒进嘴里,嚼得嘎吱作响。
章扬不知道。那些零食被拆开过,又重新封好了。里面加了点东西,会让他在接下来某个不太方便的时刻,突然很想上厕所而已。
黎青羽没有笑。他的表情还是那样,安安静静的。
“跟班啊。”他想了想,点了下头,“知道了。”
章扬冷哼一声,又撕开一包,一口气倒进去半袋,嚼得更大声了。
黎青羽微微扭头,不经意间看见一个在不远处的蝴蝶标示牌,眼睛顿时一亮,那色彩鲜艳的蝴蝶形状,柔和的线条,美极了。他想要仔细欣赏这个标示牌,奈何却有一个人在那里挡了一下,不禁眉头微皱。但那是一个粉发的女孩,她站在人群中,像一幅误入现实的画,黎青羽的呼吸顿了一瞬,脑子里空白了半秒,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转:这人是真实存在的吗?可更令他震惊的是那女孩的一只手偷偷伸进那个人的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东西,她的动作迅速而隐蔽,快如鬼魅。黎青羽愣了一下,偷……?他下意识地再定睛看去,那粉发女孩已经若无其事地离去,脚步轻快地汇入了人流中,眨眼间就消失在视野尽头。只有黎青羽一瞬间竟呆住了,站在原地,眼底映入了那个带着危险气息的掠影,以及她消失的方向。
黎羽踮起脚,视线越过人群锁定那抹粉色,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喊了出来:
“站住!那个粉头发的——大家快拦住她!她偷了东西!”喊完他自己先喘了两口。声音太大了,嗓子有点疼。
人群瞬间炸开。广播里的机械女声骤然变调:“粉色头发穿白长裤的偷手在安检区。”那女孩停住了。
她没有跑。
黎青羽一边费力地从人堆里往前挤,一边努力保持视线不离开那个粉色的点。前面的人太多了,他侧着身子钻了好几次都被弹回来,肩膀被一个壮汉的背包撞了一下,生疼。他“嘶”了一声,揉着肩膀继续往前拱。
“……好庝。”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然后继续挤。
好不容易挤到最前面,章扬紧跟着挤过来,一脸不耐烦:“你搞什么名堂?”
黎青羽没理他。他现在顾不上编借口。
他指着那个被工作人员抓住的女孩,声音还带着喘息,但语气很肯定:“就是她。我亲眼看到她从那个人包里拿东西了。”
女孩被工作人员夹在中间,姿态异常顺从。她配合地抬起手臂,任由他们翻口袋、翻包、翻外套内衬。口罩被强硬摘下。
黎青羽看清那张脸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诶?
也太好看了吧。
皮肤水亮,鼻梁高挺,鼻尖一点自然的粉红,嘴唇饱满得像涂了草莓色唇釉。深灰色的鹿眼,眼下卧蚕晕着浅浅的灰棕,脸颊还透着一层淡粉色腮红。粉色的长发扎成高丸子头,用一个巨大的浅紫色蝴蝶结固定。粉短款外套配白色长裤,脚上是干净的小白鞋。肚脐钉亮晶晶的,腹部偏左还有一个猫咪线条纹身。看起来就像要去参加时尚派对的富家小姐。
章扬的目光落到女孩脸上时,先是愣住,然后眼神变了,变得贪厌了,像看到属于自己的东西。
工作人员检查了一番,又询问了那位“失主”。结果是:没丢任何东西。
黎青羽皱起眉。
不对啊。
他明明看到了。就在那边,女孩从那人的背包侧袋里飞快地抽出一个粉色的小东西,动作快到几乎是残影。
“可是我分明看到了!”他的语气带上急切,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就在那边!她从侧袋里拿的,粉色的东西!动作很快——”
女孩无辜地摇了摇头,声音软糯:“我没有啊。工作人员都检查过了。”她主动把包打开,里面只有几件化妆品和一副扑克牌。
那位“失主”也仔细翻了自己的背包和口袋,然后一脸肯定地说:“她说的没错,我确实没丢东西。钱包、手机、证件都在。”
人群发出一阵“切”的声音,纷纷散去赶车。
黎青羽站在原地,眼睛紧紧盯着那女孩的方向。
他看到了。他绝对看到了。
而且——
女孩的手指。
刚才她主动开包的时候,无名指和小指微微勾了一下。那不是多余的动作。那是某种施法后的收束手势。
黎青羽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偷来的东西,极可能是一件特殊的“道具”。专门用来掩盖技能或异能波动的玩意儿。目的?无非是为了避开无处不在的检测仪。在这个世界,人们都拥有异能和技能。为了维系脆弱的秩序,检测仪被广泛部署。它们如同无形的哨兵,一旦侦测到未经许可或违规使用的异能波动,便会立刻拉响警报。当然,只要不用于作恶,日常使用倒也没事。
她在工作人员围拢前的瞬间用了它——用空间转移类的法术把赃物传送回失主的包里,同时靠道具抹除了施法痕迹。所以搜查一无所获。等风头过去,她再取回来。
而那个粉色的小东西,根本不在她手里,也不在她包里。在失主包里。很可能在失主检查前,女孩就已经将东西用空间异能转移回去了,然后趁失主和人群都不注意在用异能转移回自己手里。
这道具绝非万能。黎青羽肯定,它的效力可能仅够遮掩一次或两次施法过程。
她必须取回道具——这是整个计划的核心,否则一切行动都失去了意义。不过,难道她不怕失主再次检查背包吗?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那女孩行窃的动作是绝对真的!以及那个最令人毛骨悚然的细节:就在众人惊疑回头的瞬间,女孩手中的一个黑色小包裹,竟“唰”地一下凭空消失了!速度快到极致,黎青羽也只看到了残影。
推理完成只用了不到五秒。
要追。
但必须甩开章扬。
黎青羽眨了眨眼,忽然转头看向章扬,表情切换成一种半真半假的困惑:
“哥,那个女孩,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章扬瞥他一眼:“又咋了,刚才还诬陷人家。”
“不是诬陷,我真的看到了。”黎青羽先认真地纠正了这一句,然后才接下去,“而且她长那么好看,我肯定有印象。啊,想起来了,上次在赌场那边,她好像跟老大站一块儿来着。”
这句话完全是现编的。但他编得很顺口,因为他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章扬的眉头立刻皱起来:“什么?你确定?”
黎青羽摇摇头,表情无辜极了:“不确定呀。所以才想去确认一下嘛。”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很有说服力的话,“万一她手里拿的东西是老大的,那我们没追,回头挨骂的可是我。”
章扬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挥手:“行,你去看看。注意着点。”
“嗯嗯。”
黎青羽点头,转身就走。步伐很快,但没跑起来,不能显得太急。
章扬早就染上了赌博,并且已经赢了两局。像他这样张扬又爱炫耀的人,自然是带自己的这个弟弟去过现场的。黎青羽虽不情愿,但是在这样,章扬的父亲章震廷那么偏袒他,如果自己不同意的话,章扬绝对会向章振庭告状,到时候又要罚自己去刷盘子了。
上次就是因为没答应章扬,他才被罚去刷盘子的。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章扬那天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张赌场的会员卡,非要拉着他一起去“见见世面”。黎青羽不想去。与其站在烟雾缭绕的赌桌旁边看别人输钱,他宁愿回房间用粘土捏寿司。
所以他拒绝了。
拒绝的时候他还挺认真地解释了一句:“我不太喜欢烟味,而且明天要早起。”语气很正常,态度也很正常。就是单纯的不想去。
章扬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然后第二天一早,章振廷就把他叫到厨房里去了。
厨房的水槽里堆着从昨晚积到现在的盘子,目测至少三四十个,油已经凝成白色的一层,章振廷站在水槽边上,下巴往那堆盘子一扬:“你哥说你最近闲着没事干。正好,把这些刷了。刷不完别出来。”
黎青羽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没有闲着没事干”,想说“是章扬自己非要拉我去赌场我没答应”,想说很多。但他看了一眼章振廷那张脸,和他养母如出一辙的、看他像看一件家具的那种眼神,就把嘴闭上了。
说了也没用。
在这个家里,章扬的话永远比他的好使。
他系上那条比他腰还粗的橡胶围裙,拧开水龙头。他把洗洁精挤进水里,看着泡沫慢慢鼓起来,然后拿起第一个盘子。
盘子上的油渍已经干结了,要先用热水泡软才能刷掉。他拿着百洁布,沿着盘沿一圈一圈地擦,擦完正面翻过来擦背面,然后放到水龙头下面冲干净,再放到沥水架上。一个。然后下一个。
重复。
再重复。
人在做重复劳动的时候脑子容易乱跑。黎青羽的脑子也开始跑了。
他先是想到章扬那张脸。想到昨天他拒绝的时候,章扬转身时嘴角那个弧度,是那种“你等着”的弧度。然后他想到章振廷。想到章振廷每次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买家具时附赠的赠品,扔了有点可惜,留着也没什么用,偶尔拿来垫个桌脚刚刚好。
然后他开始想一个比较宏大的问题。
下辈子。
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要当那种,富二代的亲生儿子。不是养子,是亲生的。然后从小就住在那种带院子的房子里,早上有人把早餐端到床边,味噌汤是真正的赤味噌做的,不是用黄豆酱凑合的。然后长大了也不用继承公司,因为他会把公司弄破产的。就每个月领零花钱,想买多少粘土就买多少,想吃多少寿司就吃多少。
他刷到第二十三个盘子的时候,这个念头已经发展得非常完整了。
他把手里的盘子冲干净,放到架子上。
上天要是真的存在的话。
我要投诉。
他一边想,一边拿起第二十四个盘子。
投诉内容都想好了:把我扔在这种家庭里,是不是搞错了?就算是随机分配,这个随机数也随机得太离谱了吧。建议重新抽签。
第二十四个盘子终于刷完了。
他把盘子放到架子上,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水槽里剩下的盘子,大概还有十来个。围裙上溅了不少水,胸口的衣服湿了一小片,贴在皮肤上凉凉的。
“……太糟了。”
他小声说了一句。然后拿起第二十五个盘子。
章扬染上赌博是后来的事。
具体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章扬那群狐朋狗友里有人带的路,先是体彩,然后是网上的牌局,再然后就是实体赌场。章扬这种人对“赢”这件事有瘾,在赢的那一瞬间,他可以回头跟人吹“你看我多**”。
章扬很有钱,毕竟章振庭有钱,但他更在乎的是赌博带来的刺激感。就是因为有钱,所以更要赌,反正不怕输,有爸垫底。
他第一次赢钱就来找黎青羽了。
那天黎青羽正蹲在玄关把自己的鞋摆正,章扬的鞋横七竖八地瘫在门口,他顺手也给摆正了,虽然知道过不了半天又会乱。刚站起来,门就被推开了,差点撞到他鼻子。
章扬站在门口,手里攥着几张红票子,脸泛油光。
“看到没?”他把那几张钞票在黎青羽面前抖了抖,纸币哗啦啦响,带着一股烟味和汗味混合的味道,“三把,就三把,翻了三倍!我说什么来着?我早说我有这运势!”
黎青羽往后退了半步,躲开那几张快怼到他脸上的钞票。
“……哦。”
章扬显然对这个反应很不满意。他跨进门,鞋也不脱就踩进来,黎青羽刚摆正的那双鞋被他一脚踢歪了,然后揽住黎青羽的肩膀,力气大得像要把他整个人夹起来:“你就这态度?你哥我赢钱了!你就不能高兴一下?”
黎青羽的肩膀往下缩了缩,没挣脱。
“高兴。”他说,“很高兴。”
但章扬听不出来。他只需要有个人站在旁边听他吹。
“明天,明天晚上我带你去,”章扬松开他的肩膀,往沙发上一倒,鞋底搭在茶几上,“让你亲眼看看你哥怎么赢的。别老在屋里待着,闷不死你。”
黎青羽看着他搭在茶几上的鞋底,又看了一眼玄关那双被踢歪的鞋。
“我不太想去。”
“去。”章扬的语气从炫耀变成了命令,无缝切换,“我说了算。”
黎青羽没再说话。
因为他知道,如果明天他不去,后天早上章振廷就会站在厨房里等他。
而那个水槽里,永远有刷不完的盘子。
赌场里,烟味和廉价香水搅在一起。
黎青羽站在章扬身后半步的位置,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又从右脚换回左脚。他的视线没落在赌桌上,而是盯着天花板角落里一盏接触不良的日光灯,那灯管每隔几秒就闪一下,像在翻白眼。
他已经站了快四十分钟了。
脑子里那个关于下辈子当富二代亲生儿子的念头,又冒出来了。
不过这次他没有继续往下想。因为章扬又赢了。骰子连开三把大,他面前的红筹已经堆了一小摞。
“看到没?看到没?”章扬把刚赢的筹码拢到面前,扭过头冲黎青羽咧嘴,“我说什么来着?今天这运势,挡都挡不住!”
黎青羽把视线从日光灯上收回来,看了他一眼。
“哦。”
章扬“啧”了一声,伸手在黎青羽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很大:“你就这态度?你哥我赢钱呢!”
黎青羽的肩膀往下一塌,卸掉那只手的力道。
“高兴。很高兴。”说这句话的时候,带上了轻微的叹息。
他的目光从章扬的后脑勺移到骰盅上,又移到荷官那双手上。
前三把开大,台面上压大的筹码翻了三倍。所有人都跟了。章扬也跟了,而且加得比谁都狠,他把今晚赢的全推上去了。
黎青羽轻轻呼出一口气。
下次必输。是算术。
他没说出来。说出来章扬也不会听,只会骂他晦气,然后再拍他两下。
所以他就继续站着,盯着那盏还在闪的日光灯,开始数它一分钟闪多少下。
闪到第二十七下的时候,骰盅开了。
开小。
章扬面前那一小摞红筹,见了底。
“操!”
章扬一巴掌拍在桌沿上,声音大到旁边几桌都有人回头。他脖子上的青筋跳起来。
“连开三把大,第四把怎么可能是小?!你他妈——”他指着荷官,嘴巴张了张,大概是想骂出千,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在赌场里骂荷官出千,和在水里骂鱼会游泳一样,除了让自己更像个傻子,没别的用。
荷官面不改色,已经开始摇下一把了。
章扬站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转过身,看到黎青羽还是那个姿势,抱臂站着,表情淡淡的,甚至有点困。但那张脸好萌,好好看,就是因为好萌,章扬更觉得碍眼了。
“你他妈早看出来了是不是?”
黎青羽眨了眨眼。
“看出来什么?”
“看出来这把会输!”
黎青羽歪了歪头,想了一秒:“……我说了你又不会信。”
章扬被噎住了。
他张着嘴,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没咽下去的气,最后化成一声闷哼。他重重地从黎青羽身边走过去,肩膀故意撞了一下黎青羽的肩膀,丢下一句:“走了。晦气。”
黎青羽被撞得往旁边趔趄了半步,站稳后揉了揉肩膀。他看着章扬怒气冲冲的背影,青色的眼瞳里什么情绪都没有。这样的人不值得他生气。
然后他迈开步子跟上去。
走了两步,他低下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
“明明自己输了,还撞我。”(つд?)
章扬还在前面骂骂咧咧,骂荷官出千,骂运气太背,骂刚才旁边那个秃顶老头乱压影响了风水。
黎青羽听着,没搭腔。
他脑子里想的是:回去之后要先把鞋摆好,然后泡杯茶。
没有味噌汤的夜晚,茶也行。
虽然不是那个味道就是了。
火车站广播里那个机械女声又响了,冷冰冰地报着下一班列车的检票口。人群从他身边涌过去。
粉色的那个点还在前面。
黎青羽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而当黎青羽走后不久,章扬就表情狰狞的捂着肚子,没错,是他刚才吃的零食的药效发作了。他实在受不了了,狼狈的跑向厕所方向,才发现那里人山人海,他奋力挤着身子,往前去挤,却被几个男人推了回来,那些男人说道:“唉,可别插队啊,后面排着去!”
章扬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急得直跺脚:“我他妈肚子快疼死了,让我进去!”
他要是不说脏话还好,他这一说脏话也是彻底惹怒了这个男人。
男人翻了个白眼,不屑的说道:“那就忍着呗,前面还有很多人要上呢,就你需要啊?”
章扬腹中更加绞痛,那男人的一句“那就忍着呗”让他彻底愤怒。
“我忍你妈——!”章扬的怒吼才喊出一半,他的身体就突然僵直。
一股恶臭在厕所门口弥漫开来。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离得最近的那个男人他脸上充满了惊愕和恶心。他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一只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指着张扬颤抖,声音都变了调:“我操!!!你他妈……你他妈真拉裤兜了?!呕——!!!”
距离张扬稍近的几个男人同时发出干呕:
“啊啊啊——!!臭死了!!!”
“天呐!太恶心了!!”
“呕……快跑!!!”
“我操!生化武器啊这是!!”
章扬彻底懵了。他自己也快恶心死了。
好羞耻啊……
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可腹中的绞痛并未停止,反而更剧烈了。
他想冲进厕所,但门口的人还是很多。他想逃走,可□□里的粘腻,让他实在是太恶心,每走一步都能深刻的感受到。
他要爆发了。
“滚…滚开…都他妈给老子滚开!!”他终于爆发出嘶哑的咆哮,而此时,堵在厕所门口的几个人才恶心的为他让开了过道,他迅速冲了进去,身后是人们的窃窃私语与嘲笑。
此时的黎青羽加快脚步,紧盯着前方那抹粉色的身影。
本书中两个角色为柏拉图,没有明确攻受。
本文情节纯属虚构,故事中涉及的特殊手段均为推动剧情所需,现实中请务必遵守法律法规,切勿模仿。作者坚决反对任何违法行为,也无意宣扬不良价值观。阅读过程中如有不适,欢迎友善指正。感谢理解与支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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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