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 3 章

颜绥靠在树干边,双手握成拳抵在唇边,似乎是想将咳嗽声压下来,可惜嗓子痒岂是他说能停就能停的,以至于脸颊红了声音也没断。

这人穿着很奇怪,蔺和羲一开始只当他做了别人的姘头,被剥光外衣丢在荒郊,毕竟就像只穿了里衣的模样。

可现在看来,貌似不全然是这样,衣服剪裁殊异,布料奇特,非大燕制,上衣还挂着银制物品,隐隐透着域外别致风骨,黑裤束腰肢,愈发衬得他双腿笔直,挺不错的,这人好像该穿成这样。

颜绥还不知蔺和羲在暗中观察他,或者说,就算知道了,也大大方方给人看。

蔺和羲忽然问:“要死了?”

脾气还是这么烂,说出来的话依旧难听,颜绥笑吟吟地回:“那倒没有。”

月光清浅,这人眉眼弯弯的,眼底漾开笑意,头发带着晨雾的潮,就那样耷拉着,多了分楚楚可怜之意,无端让人心头一烫。

蔺和羲没由来地说:“你倒惯会讨好人。”

颜绥:“?”

他不知道蔺和羲又在发什么神经,当对方心情不咋好,温和答:“那你开心了吗?”

他问得认真,落在蔺和羲耳边就是**裸的挑衅,国君眸色骤冷,戾声说:

“不知廉耻。”

又生气了,蔺和羲爱发神经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颜绥自顾自坐下,从善如流地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这油嘴滑舌的模样,蔺和羲心情更不好了。

“你不是想要食物,为何不求孤?”

求鹰鹰有什么用?

颜绥学蔺和羲的样子打坐,淡淡反问:“我求你你会给?”

说话也是大逆不道,无所顾忌的,蔺和羲眸底阴翳渐深,声音淬冰:“世间臣民见孤,或俯首敬畏,或屈膝恭顺,无人敢直视孤,更无人敢这般与孤说话,你不怕孤?”

“怕。”颜绥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说:“你打死我吧。”

蔺和羲难得多了几分兴趣,他垂眸睨着地上之人,幽幽道:“孤偏不。”

颜绥阖目:“好,我要睡觉了。”

大有你不要打搅我之意。

颜绥闭目,不过是为了躲避蔺和羲的视线,要想规避这次刺杀,得先将向外界传输蔺和羲位置的卧底揪出来。

蔺和羲生性多疑,若是他直接指认,对方必然不会相信自己,而且,奸细数量较多,并不只有两三人。

那他应该怎么做呢?

没等颜绥想明白,就被冰冷的物品碰了碰脸,在寒冷的夜晚更让人难受。

他睁开眼。

蔺和羲好整以暇地看他,手里拿着一条颜色好看的烤鱼,碰他脸的东西则是一壶水,铁制作的瓶身,怪不得冻得慌。

“你这般有趣,孤可舍不得你死了。”

颜绥接过来:“死不了,谢国君隆恩。”

烤鱼色泽好,味道不咋好,少有调味的东西是这样的,他吃得认真,没注意到蔺和羲的表情在听到某字时顿了顿。

“旁人若想从孤手里拿走东西,需跪着拿,你倒好,欺孤性子柔弱善良,不会真治你死罪。”

颜绥:“?”

他一脸复杂地将口中的食物咽下去,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吗?他欺负蔺和羲“脾气好”吗?颜绥始终没忘记在鎏宣殿,对方一剑将自己旁边的书生封喉,血液溅到脸上,触感温热黏糊。

颜绥默默放下手里的鱼。

“你为何不吃?可是认为孤说的不对?”蔺和羲不悦皱眉。

“挺对的。”颜绥喝了一口水:“饱了。”

那条鱼就被他啃了两口,吃得太少了可不是什么好事。

蔺和羲也不知道为何不离去,就那样站在人身旁。

颜绥放下水壶,抬眸,蔺和羲站得笔直,年轻帝王身上总带着不怒自威之意,何况暴君本人的睥睨:“想应聘当我守卫?”

这又是何词?不过守卫二字蔺和羲听懂了,“不。”

“孤乃九五至尊。”蔺和羲冷漠答。

“那就是想将照我身上的月光夺回去?”

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蔺和羲忍不住讥讽:“孤可没这么无趣。”

这话颜绥认同,蔺和羲挺有趣的,特别是把他气得不行的时候。

月光下,蔺和羲俊美的脸颊就在眼前,颜绥却觉得和黑夜里的太阳有异曲同工之感,看起来很飘渺。

他单手托着下颌,语调轻慢温和,眼眸清冽如山间涧水:“不妨让我猜猜,君上驻足于此,究竟为何?”

迎着这样的目光,蔺和羲总觉得很奇怪,他漠然,“孤且给你一次机会。”

颜绥点了点腮子,淡淡道:“你在等我毒发。”

蔺和羲瞳孔微缩,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在冤枉孤?”

“那倒没有。”

颜绥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他甚至脾气还十分好地解答:“在鱼肉里下的,没猜错味道的话,应该是软粉散。”

说到这,颜绥笑了笑:“水里也下了?就怕我只吃一样?”

被拆穿的蔺和羲也不多伪装,先前伪装的温和被尽数撕下。

“便是孤给你下了又何妨?你人都在孤手上,孤就算杀了你,那也是易如反掌的事。”

“那你别杀,我还想活。”

“孤为何会听你的?”

“不知。”颜绥眨眼:“也许是你的善良人格出来了?”

善良人格?

此乃何物?

蔺和羲怀疑颜绥没正经进过私塾。

“神叨叨的,孤不知你要表达什么。”

“哦。”

颜绥继续靠在树干上,也不和蔺和羲说话,蔺和羲给他下毒,他有点生气。

蔺和羲反倒耐不住沉寂,开口:“你不问孤为何对你下毒?”

颜绥单睁一只眼:“你不是说了,你想下就下?想杀就杀?”

蔺和羲平白体会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滋味:“孤给你下毒了,你不恼怒?”

颜绥实诚地说:“生气。”

这个软粉散顾名思义,就是能让人使不上劲的药粉。

蔺和羲终于听到了想听的答案,这人太冷静了,他平生最恨这种情绪稳定之人,他愉悦勾唇:

“你恼怒也没用,案板上的鱼从来任人宰割。”

鱼本人颜绥彻底不想理他了。

他就不应该想找刺客的事,随蔺和羲自生自灭,这人恶劣得很,吃一下苦头又何妨?

“孤瞧着你脾气也不比孤强,何故五十步笑百步?”

颜绥自认为自己脾气比蔺和羲好多了,他反问:“若是有人给你下毒了,你当如何?”

“诛九族。”

回答得一秒也不带犹豫的。

“呵……”颜绥睁眼:“那确实比我强上不少。”

蔺和羲可不理会他话里话外的嘲弄,理所应当地说:“孤是天子,旁人害孤,孤株连九族,可有何不对?”

说完,他看颜绥:“若是你坐到孤这位置,你也便懂了。”

颜绥不懂,蔺和羲的残暴不好,他的性格也不见得好到哪里,或许他们本就该结伴而行。

“也许。”

蔺和羲神色有些茫然:“你为何能好端端地和孤说话?”

按照时辰,颜绥不应当是这个状态。

颜绥顿了顿:“哦,忘记和你说了,你的软粉散对我没用。”

这个不是福利也不是穿越带来的bug,是上辈子颜绥被人下毒,蔺和羲花了许多灵丹妙药才将他的命吊回来,之后颜绥就发现他好像百毒不侵了。

“竟有此事?”蔺和羲冷笑一声:“孤倒是小瞧你了。”

“你且和孤说说,如何练就这样的一具身体?”

颜绥言简意赅:“天生的。”

颜绥不理人,蔺和羲自讨没趣,他将身上的大氅脱下来,丢到颜绥脸上。

大氅带着体温的温热,挂在身上驱走了寒冷,颜绥火速将大氅调好,全方位包裹自己,态度终于得以缓和:

“多谢。”

国君用的东西自然是上等的,颜绥冷淡的脸色缓和了许多,看起来脾气也更好了不少。

蔺和羲冷哼一声:“若真想谢孤,下次莫要骗孤了。”

蔺和羲回到马车里,影鹰默契派人将马车围住。

颜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蔺和羲的侍卫众多,影字辈的和他关系密切些,也颇为忠实,实力也尤为强悍。

那几个人的长相,颜绥记不得了,只能依据之后留在蔺和羲身边的时间长短来判断。

“究竟是哪几位呢?”

影鹰,不是。

趴在树上看远方的身体矮小的,不是。

马车旁不好惹的带刀疤的壮汉,不是。

人数过多,颜绥干脆用了数数的方法。

十九……二十三……四十八……

剩下的两个人呢?

颜绥晃脑看去,不见踪影,他想了想,浅歪脑袋,温温和和地喊:“影首领。”

那声音带着说不上的不清白,站在马车旁的影鹰下意识抓住佩剑。

“何故如此凶?”

影鹰武功极好,几息间就来到颜绥对面,当然如果可以忽略架在颜绥脖子上的配剑的话。

“莫要扰到主君。”

影鹰对这人没放心过,一开口就能猜到主君身份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偏偏主君又像被下了**汤似的,将人带着。

找他说,不如杀了算了。

车厢内,窗帘被微风吹起,蔺和羲脸上挂着浓厚的兴趣,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起来像是遇到了极欢喜的事,可细看,笑意却未达眼底。

真是好极了,对别人温和儒雅,对自己恶语相向,这世界怎会有这般讨厌之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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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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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宿敌多嫌隙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