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临又搜了“京城国防大学 自主招生志愿者”,这次结果多了很多,但他翻了几页,没有任何一条提到一个叫林晚的志愿者。
“她像是没有存在过一样,”萧笑笑小声说,“除了那张通行证,没有任何记录。”
“通行证也可能假的。”江不省说。
“那她的目的呢?”文决明忽然开口。
三个人看向他。
文决明没有看他们。
他盯着那张道盟学院的海报,目光落在底部那行小字上。
“她不是说她保送名额已经定了吗?不是为了考试,也不是为了当志愿者。她来这里,是为了别的。”
“什么?”萧笑笑问。
文决明没有回答,其实他也回答不上来。
“继续走吧。”文决明说,转身沿着主干道继续走着。
“往前走,左手边这栋灰白色的楼是图书馆,馆藏纸质图书两百三十余万册……”
他们经过了教学楼。
小周指了指教学楼的大门:“这就是咱们的主教学楼,一共十二层,考场主要分布在三到七层。明后天你们考试的时候,从正门进,会有志愿者在门口引导,到时候跟着指引走就行了。”
他们经过了图书馆。
图书馆门口的草坪上,一个女生正坐在长椅上看书,面前的草地上摊着一袋面包屑,几只麻雀在啄食。
阳光很好,风很轻,一切都像是被刻意调低了饱和度,调慢了节奏,变成了一幅岁月静好的水彩画小周笑着补充了一句:“咱们学校的生态特别好,经常有小动物出没。”
“大动物也有出没呢。”萧笑笑小声嘀咕着。
他们经过了食堂。
小周热情地介绍道:“学校一共有四个食堂,这个是第一食堂,也是最大的一个。”
“这也太正常了,”萧笑笑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出了口,“正常得让我觉得有点不正常。”
金玉临没有说话,但他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小周胸前的通行证上扫过:蓝色挂绳,上面印着“京城国防大学·校园引导志愿者”的字样,还贴着一张一寸照片,照片上的人确实是小周本人。
江不省走在最后面,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路过的每一个人身上扫过——扫过他们的脸,他们的表情,他们走路的姿态,他们和同伴说话时的神态。
像一个扫描仪,在系统地、有条不紊地收集着信息。
“那个好像是大师兄?”江不省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昨天见过的那个。”
三人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食堂侧门入口处的餐桌上,坐着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里面套着一件高领毛衣,脚边放着一个保温杯,手里拿着一份被折了很多折的报纸。
是昨天站在宿舍门口的那个男人。
林晚叫他“大师兄”。
小周还在前面热情地介绍着:“……那边是学校的体育馆里面有游泳馆,今年夏天刚重新装修过,水质特别好……”
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四个人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了。
“小周学长,我们突然有点饿了,感觉今天的行程也差不多了,我们就先去吃饭了嗷。谢谢小周学长的介绍呀。”金玉临说着,代其他几人表达着谢意。
身后的江不省率先朝大师兄的方向迈出了步子,三人一道跟了上去。
“行吧,那你们先吃,我也先去忙了。。”小周学长看着他们的背影,摇头说到。“年轻人啊,还在长身体呢。”
文决明在他面前站定。
“你好,”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昨晚在寝室门口,我们见过。”
大师兄没有抬头。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报纸上。
“有点装诶,这年头谁还看报纸啊。”萧笑笑嘟囔着,旁边听到的江不省嘴角一抽。
大师兄翻报纸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从报纸上方看过来,和文决明的视线对上了。
“我知道。”大师兄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他们,“你们想问什么呢?”
金玉临往前迈了一步,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他说,琥珀色的瞳孔直直地注视着大师兄,“那个女生她——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大师兄沉默了一下。
“这不是你们该关心的事。”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萧笑笑从后面走了上来,他没有看大师兄,而是玩着手上的一片叶子——银杏叶,金黄色的,形状像一把小扇子。
他把叶子拿在手里翻转着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天真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语气问了一句:“为什么是我们四个看到这一切?”
为什么是我们四个?为什么我们四个刚好在同一寝室?你们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身份?
空气忽然静了。
大师兄皱着眉头看着萧笑笑,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他把报纸折好,拿起手边的保温杯,站了起来。
“这是她的安排”他说,目光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扫过。
他转过身,朝食堂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文决明以为他要回头,以为他要说点什么。
但大师兄只是停了那么一瞬,像是有什么话卡在了喉咙里,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的背影在冬日的阳光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个沉默的、不肯开口的句号。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回答了。”萧笑笑嘀咕着。
“他好像也在疑惑。”金玉临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不只是疑惑,”文决明纠正道,“还有——”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准确的词,“还有无能为力。”
萧笑笑把银杏叶放进了口袋里。
“他压根没打算给我们解答。是打算拖到我们我们忘记吗?”江不省实在不解。
文决明站在原地,看着大师兄的背影消失在食堂的玻璃门后面。
阳光很好,风很轻,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图书馆门口的麻雀还在啄食面包屑。
一切都很好,好得像是昨晚那场屠龙之战只是他们的一场梦。
但他知道发生过。
因为他还攥着那条蓝色挂绳。
挂绳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金属扣,上面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小到要用指甲盖抵着才能看清。
他今天早上才发现的,在那个被阳光晃醒的瞬间,在他坐起来时,他的拇指无意间擦过了那个金属扣的表面,触到了一排细微的凸起。
他低头看了一眼。
金属扣上刻着五个字,字体极小,但刻得很深,像是有人用细水笔蘸着灵力一笔一笔写上去的,每一笔都带着笃定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道盟·林晚。”
又是道盟。
“走吧,”他说,转身朝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听完讲座再逛会吧。”
“还逛?”萧笑笑瞪大了眼睛。
“嗯,”文决明头也没回,“既然来了,总得把该看的地方都看看。你难道就不好奇吗?”
“好奇啊,但是好奇心害死猫啊。”萧笑笑看着文决明。
“那你逛不逛?”江不省反问。
“逛啊,来都来了,总要逛回本。”萧笑笑撇嘴,金玉临在旁边摇了摇头。
文决明加快了脚步。
身后,金玉临看了萧笑笑一眼,萧笑笑看了江不省一眼,江不省看了文决明的背影一眼。
三个人同时迈开了步子,跟了上去。
十二月的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像是一件薄薄的金色铠甲。
但他们都知道,这件铠甲挡不住任何东西。
— —
下午的讲座在学校最大的礼堂举行。
文决明四人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成满。
参加冬令营的考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翻看发下来的宣传手册,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礼堂的暖气开得很足,和外面的寒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一进来就犯困。
他们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萧笑笑一落座就开始翻手册,翻了两页就合上了——“全是场面话,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金玉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闭着眼睛,不知道是在养神还是在思考。
江不省坐在最边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游戏机,插上耳机,旁若无人地玩了起来。他的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跳动着,屏幕上的光影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
文决明坐在中间,面前摊着那本宣传手册,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礼堂的灯光很柔和,讲台上方的红色横幅上写着“京城国防大学2024年冬令营·开营仪式”几个大字,字体方正,颜色正统。
台上摆了一排桌椅,桌上放着名牌和矿泉水,看起来和所有学校的宣讲会没什么区别。
第一个上台的是校方的一位领导,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声音洪亮,讲了大概二十分钟——关于学校的办学历史、学科建设、师资力量、科研成果,PPT翻了一页又一页,数据和名词像流水一样从他嘴里淌出来,灌进台下昏昏欲睡的考生耳朵里。
萧笑笑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金玉临眼睛是睁开的,但目光是涣散的,显然也没在听。
江不省的游戏机屏幕上闪过一个“Game Over”的画面,他面无表情地按下了重来。
文决明用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台上那个领导身上,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领导讲完了,台下响起一阵礼貌的、形式主义的掌声。
接下来是教务处的老师,讲的是冬令营的日程安排和考核方式。笔试时间、面试流程、体能测试的项目和评分标准,每一条都说得很详细,底下的考生们开始认真记笔记了。
毕竟这才是他们真正关心的事情。
萧笑笑用力摇了摇头企图让自己清醒起来。金玉临抻了抻双眼。江不省按下了游戏机的暂停键,抬起头来。文决明也收回了思绪,把注意力放在了台上。
不管这个世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眼下他们也只是来参加冬令营的考生,首先需要通过这场考试。
“……第一场笔试也就是语文科目定于明天上午九点开始,第二场数学定于明天下午两点,第三场英语定于后天上午九点,考试时间皆为两个半小时,地点在主教学楼三到五层,具体考场安排今晚会张贴在宿舍楼一楼大厅。
面试安排在笔试第二天下午,每人三分钟,具体时间会在笔试结束后通知。
体能测试安排在第四天上午,田径场集合,请各位同学提前做好准备……”
文决明把这些信息一一记下。
教务处的老师讲完后,又上来一个年轻一些的老师,讲的是学校的国际交流项目和交换生计划。
再然后是一个学生代表上台发言,讲自己在这所学校的求学经历和成长感悟,声情并茂,但内容不出意料——努力、坚持、感恩、梦想,四个关键词串起了整个发言。
江不省已经靠在椅背上闭眼了,呼吸均匀,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文决明看了看手机,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按照日程安排,宣讲会还有一个小时左右结束,然后就是自由活动时间。
小明已经在想晚饭吃什么了。
台上学生代表发言结束,掌声比之前稍微热烈了一些——大概是因为终于换了个年轻面孔,让人看着没那么犯困。
主持人拿起话筒,说了一句让文决明原本已经涣散的注意力骤然凝聚起来的话。
“下面,有请道盟学院代表——林晚女士,为大家作专题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