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明我呀,看见仙人了捏

江不省扒着栏杆朝下看着。

在萧笑笑即将闭上双眼的前一秒,女孩在即将坠落到地面的前一刻,什么东西托住她,朝着前方操场飞去。

裹着剑的黑色布料自行炸裂,青铜剑身裹挟着寒芒掠至脚下。

她本能地塌腰、屈膝,鞋底擦着剑脊滑过去,膝盖弯成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稳稳落在了剑身上。

那一瞬间,剑与人的重量合二为一,下坠的势能被驯化成贴地飞行的动能。

她几乎是贴着地面在飞。

气流将她散落的头发狠狠扯向身后,衣袖翻飞,在疾风中猎猎作响。

地面的景物化作斑斓的流光——石头砖缝的裂纹、横七竖八的共享单车,所有的细节都在极速后退中融化成模糊的线条。

她压低重心,身体几乎与剑平行,双眼被气流逼得眯起,却仍能看见前方五米处那棵法国梧桐正以令人眩晕的速度扑面而来。

剑身微侧,她与树干擦身而过,最近的距离不过一掌。树皮上粗糙的纹路清晰得像拓印的画,甚至能看见某只蚂蚁正在沟壑中仓皇逃窜。

越过那棵法国梧桐树后,她重新俯冲下来,这一次飞得更低,低到剑尖几乎犁开了操场草坪上的草皮,飞溅的泥土和断草在她身后扬起一条翠绿的尾迹。她终于忍不住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被风撕碎,撒了一路。

操场到了。

铁艺围栏在她面前自行炸开一个缺口,铁条像软面条一样向外翻卷。她连人带剑从缺口掠了进去,鞋尖几乎是擦着塑胶跑道上的白线滑过的。

操场的中央空地原本是足球场,冬天的草皮枯黄僵硬,此刻却被一片复杂的光纹覆盖了。

那是阵法——以六个方位为基点,用朱砂和符纸布下的六芒星阵,每个角上都插着一面杏黄旗,旗面上用血色的朱砂画着古老的雷纹。阵法的线条正在流动,像有生命一样,一圈一圈地呼吸着灵光。

六个人站在六个方位上,外面围着的小师弟小师妹们也陆陆续续到位,他们同时抬起了头。

“都这个时候了还耍帅呢,快快快,到你出场了。”三师弟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龙吟,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剑尖犁过塑胶跑道,溅起一串黑色的橡胶颗粒。

她在阵法边缘猛然刹停,铁剑在跑道表面划出一道长长的白痕,从剑上跳下来。

靴子踩在被阵法的灵力烤得微温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 —

而身后十八楼的楼顶,那扇大开的天台门还在咣当咣当地响。

阳台上的风灌进来,将窗帘吹得像一面招展的旗。

金玉临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人。

他趴到栏杆边往下看——十八楼的落差让地面上的一切都缩成了模糊的光点,路灯的光圈在夜雾中晕染开来,像融化的黄油。

可他分明看见了,那个女孩在坠落的最后一刻被一道寒光托住了,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姿态贴着地面飞了出去。

“那是……剑?”他的声音发飘,像是在问自己。

萧笑笑的腿在发抖。

他一只手撑着阳台门框,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想要抓住什么姿势,指尖在一月的寒风里冻得发白。

“她她她她飞走了?”他说,每个字都在打颤,“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背后炸出来了?你们看到了吗?那是不是剑?那xx是一把剑?!”

没有人回答他。

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在同时翻涌着同样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他们疯了?难道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江不省的手还搭在栏杆上,指节用力到发白。

他想起三分钟前自己还在打游戏,还在为排位连输懊恼。而就在刚刚,一个活生生的人,从十八楼跳了下去,然后飞走了?!

“我x。”他骂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一月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金玉临掏出了手机。他不知道自己想查什么,也根本不知道从哪里开始查起。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几秒,然后缓缓放下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的事实:他无法向他人说起。

说给他亲爱的戴迪和妈咪听的话,估计等他回家开门遇到的不是亲切的来自亲生父母的怀抱,而是全套的体检大礼包了。

“你们有没有一种感觉,”文决明开口说着,声音沙哑而又迷茫,好像在努力说服自己,“就是……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

萧笑笑瞪大眼睛看着他:“你在说什么?什么本来就该是这样?一个人从十八楼跳下去然后飞走了,你觉得本来就该是这样?小明,你是不是被吓傻了?”

但他没有继续说话。

他从阳台门边退了一步,回到寝室里。

行军床上还留着林晚坐过的痕迹,那个被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蓝色挂绳通行证还在,照片上的女孩笑意盈盈。

他弯腰捡起那张通行证,翻来覆去地看——材质是普通的PVC,印刷是普通的喷墨,照片是普通的证件照。一切都是普通的。

可他刚才明明伸出手却触碰不到她,明明空气中有一道看不见的墙,将她和他隔在了两个世界里。

文决明抬起头,看向墙上那面时钟。

指针指向凌晨十二点零三分。三分钟前,他还只是一个即将参加国防大学冬令营项目的高中生,最大的烦恼是明天的逛校园活动要几点起。

三分钟后的现在,他的世界观像一面被重锤砸碎的玻璃,裂缝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碎得拼不回来了。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第一眼看到林晚时的感觉。

那时候她提着黑色手提箱站在门口,笑得从容又疏离,她好像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但毫不在意。

“我们也下去看看吧。”文决明说着,转身面对他们,“总比待在这一无所知的强。”

金玉临从阳台走进来。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萧笑笑跟着往里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江不省——江不省还站在阳台上,手搭着栏杆,朝操场的方向张望。

“操场那边有光。天上有东西在动。”江不省说。

三个人同时挤到阳台上。

金玉临个子最高,微微踮脚就能越过栏杆看到操场的方向;萧笑笑矮一些,只能从栏杆的缝隙间往外看;文决明站在最边上,侧着身子,将整个身体卡在金玉临和阳台门框之间。

操场方向确实有光。

不是路灯那种昏黄的光,而是一种流动的、有生命的、像液体一样在夜空中缓缓扩散的光。

那光从操场中央升起,呈六芒星的形状,每一个角都亮着一面旗——他们看不太清,但能感觉到那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的纹路像活物一样扭动着。

更远的地方,天边有东西在动。

不是飞机,不是鸟,不是任何一种他们认知范围内的东西。

那东西藏在云层里,身体太过庞大,大到云层无法完全遮盖——黑色的鳞片偶尔从云隙间翻出来,反射出幽暗的青光,像是夜空中裂开的一道道伤口。那东西更像是,传说中的,龙。

每次它翻动身体,整片天穹都在微微震颤,操场上那六芒星的光就会跟着闪烁一下,像是在和什么东西角力。

龙的轮廓在天边若隐若现。

“那是……”萧笑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剩下的音节怎么也挤不出来。

金玉临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栏杆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频率越来越快。

“它好像在等什么。”文决明忽然说。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条龙没有扑下来,没有攻击,甚至没有完全露出全貌。

它就在天边蛰伏着,若隐若现,像一只蹲在暗处的兽,等待着某个时机。

而操场方向的六芒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亮。

“我们得过去看看。”文决明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的男生,平静得像是这句话早就写在他的命数里了。

金玉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质疑,甚至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奇怪的确认,像是在说: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十八楼,我们没有电梯卡。”萧笑笑指出了第一个现实问题。

“走楼梯。”江不省已经转身往寝室门方向走了,“八分钟能到。”

“跑步的话五分钟。”金玉临跟了上去。

文决明走在最后面。

他经过茶几的时候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那个塑料水杯。

里面飘着一个一块钱硬币,红色的血珠在里面逐渐失去了踪迹。

寝室的门大敞着,走廊里很暗,只有安全出口的标识发出幽绿色的微光。

四个人鱼贯而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他们沿着楼梯往下跑。

十八层,每一层的转角都亮着一盏白炽灯,灯光惨白,照得人脸像纸一样薄。

脚步声杂乱无章,呼吸声越来越重。

一月的冷风从楼梯间的缝隙里灌进来,刮在脸上像刀割。

跑到第十层的时候,萧笑笑忽然停了一下。

“怎么了?”文决明回头。

“太安静了,安静地好像,这栋楼就只有我们四个人一样。”萧笑笑的表情很奇怪。

金玉临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江不省也没有回头,可他的速度慢了下来。

文决明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那条蓝色的挂绳。

“继续跑。”他说。

四个人又跑了起来。脚步声重新在楼梯间里响起来,一层又一层,越来越急促,越来越沉重,像是在追赶什么,又像是在被什么追赶。

操场上,六芒星的光芒已经亮到刺眼的程度。

天边,那条龙又往下压了一层云层,龙吟声低沉而悠长,像是从地心深处传来的叹息。

操场的入口就在前方。……

那扇铁艺大门敞开着,门上的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打开了,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内,六芒星的光芒铺天盖地地涌出来,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四个单薄的纸人,被命运的风吹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天边,龙的轮廓终于完整地显露了一瞬——漆黑的鳞片、暗红的眼睛、蜿蜒的身躯,像一道横亘在天幕上的伤疤。

然后它又隐入了云层。

像是在等。

林晚站在阵眼处,却一直没动。

她只是抬起头,看着天边那条龙。

它在云层中翻涌,黑色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青光,像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来的神祇,不可一世,俯视众生。

每一次龙吟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操场上枯黄的草茎被灵压压得伏倒在地。

这个场面让文决明想到了之前看的动物世界里面,大型动物捕猎前的来自双方的对峙。

大师兄没有说话。他剑尖垂地,目光死死锁在天边的巨龙身上。

护山大阵撑不了太久。那条龙的灵压每震荡一次,阵法的光纹就暗淡一分,六个方位上的杏黄旗也在风中剧烈摇晃,旗面上的雷纹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一点点变得模糊。

“它不会下来的。”四师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它在等阵法的灵力耗尽。等我们撑不住了,它再——”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知道她想说什么。

林晚看着那条龙,许久没有动静。

它的眼睛像两盏暗红色的灯笼,从云层中缓缓下望,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嘲弄——像是在看一个不自量力的蝼蚁,在它面前摆出可笑的阵仗,做着无谓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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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我周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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