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裴炎峰受的这十杖其实不算重,若换个习武的人来,不过是遭点皮毛之罪。可定远侯身娇肉贵,年纪又四旬有余,自然是伤的要重些。

桐缊长公主进了卧房,便见裴炎峰趴在小塌上休息。

饶是已经当了数载的夫妻,被长公主瞧见这幅狼狈样,裴炎峰还是有些羞意。“让夫人见笑了。”

长公主挥开长袖在椅上坐定,面露嘲讽:“让我见笑算什么,侯爷这一出,可是让整个萧府乃至长公主府,都被人耻笑。我早便说杀了她,你偏生对那小贱人心软,现在可好,被人摆了一道。”

裴炎峰心里还是对叶青有所垂怜,随即将错处竟归到了礼王身上。

“我本将此事瞒的死死的,断然不会有旁人知道。可谁知道偏偏那么巧,礼王来看你,这才被他发现了叶青的事,如果不是他将人带走,也不会被御史府的人看见。”

长公主眼底浮现一片冷意,“五弟可是帮你留了那小贱人一命,你倒还怪起他来了?我当初怎么就看上你这种薄情寡义的男人呢。”

她越看越觉得裴炎峰碍眼,随即唤来家中侍从。“去,把侯爷抬到偏房。”

“夫人,我知道错了,你便原谅我一回吧。”

长公主只摆摆手,甚至连看都懒得看他。“抬走!”

这里虽是侯府,但下人多半来自公主府,是以该听谁的?以谁为尊?他们都分的很清楚。

侍从不顾定远侯的呵斥,直接连人带塌一道搬出了卧房,直往偏室送。

“当初要不是觉得他相貌英俊,又文采斐然,我怎会…罢了,只怪男人呐花期甚短,便是年轻俏公子,该老还是会老。”

秦嬷嬷提了一句:“殿下当真相信,侯爷被弹劾之事没有礼王的参和吗?”

长公主轻笑:“淮临只对玩乐感兴趣,朝政这些他向来是不懂,也没那个本事。这事儿,多半就是巧合。”

碰巧,宋淮临来侯府给长公主问安时遇上了叶青。

碰巧,宋淮临出于好心,将叶青带回王府,免得长公主夫妇为之争吵闹出人命。

碰巧,带叶青回府路上,碰上了御史府的主事。

又碰巧,那主事发现了叶青,无意中得知了她与定远侯的私情…

可世上哪有这么多的碰巧,巧合的事多了,便成了计。

“殿下这出连环计设的真是巧妙,便是谁也想不到,会是您暗中操控的一切。”

乐楼内,黑袍男子再次出现,与礼王同桌共饮。

“我不过是个醉心歌舞的闲散王爷,谁又能想到我身上呢?”礼王给自己斟了酒,却给对面倒的是茶。

“我很好奇,王爷为何能笃定,那日御史府的人会出现在长街?”

礼王将酒饮下,笑意幽深。“李绅这人呐看着一派正经,其实是个酒鬼。只需放出话,今日和风楼新出的碧波醉只售十坛,售完皆不再酿,好酒的李大人必定会出现在那里。”

到时候,只需要带着人往和风楼前晃一晃,再不经意的说出她是定远侯养的外室,后头的事,礼王便无需再出面,李大人都会办妥的。

黑袍男子试探着问:“和风楼,难不成也是王爷的?”

否则,他怎能如此精准的,将美酒出窖的日子与叶青被发现的日子,安排在一起呢?

“知我者,莫若砚之也。”如此,便是承认了。

“王爷的产业还真是遍布京都啊。”

礼王收起笑,忽而正经起来:“你当真以为,我真是无所事事的草包王爷啊?这些年我精心布局,为的就是不让大乾的江山在那对无政无绩的父子手下没落,谋划多年,也该到收网的时候了。”

“王爷心系天下,实为明主。”

“若非占了个嫡字,皇位何时轮的上他们。”礼王眼底有浅浅恨意,“不过这次竟没能将定远侯论罪,实属意外。”

黑袍男子亦是这样想的,“可见他与当今陛下之间,还有另外的事。王爷放心,我会再继续探查下去。”

礼王将他的空杯再次倒满,“你办事,我向来是放心的。沈家我已经在动了,估计就这两日,贪污的罪证就会呈到陛下面前。”

“多谢王爷。”

“谢我做什么,正如你所言,压倒一个沈家,便能扶持我的人上位,于我而言,是好事。”

男子终于笑了下:“秋闱在即,王爷也可看看是否有可用之才,没有被官场浸淫过的人,是最纯粹的。”

礼王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我会留意的。不过你也别闲着,三天两头去找你那小娘子,脑子都快被情爱冲昏了。”

“王爷要是羡慕,早日娶个王妃吧。”

礼王投去一记不爽的眼神,哼,有娘子了不起哦。

***

莺歌去厨房拿早饭时,听到里头的人正在谈论一件事。她探听了大概,当即便将这消息告诉了萧若怡。

“小姐,沈家出事了。”

萧若怡起初并未在意:“哪个沈家?”

“就是秦小姐生辰宴时,对您出言不逊的那两位沈公子呀。听厨房出去采买的人说,好似是他家犯了贪赃之罪,现在官差正在沈府抄家呢。”

“走,我们去瞧瞧。”

这热闹,萧如怡当真有些好奇。随手抓了两块糕吃下,她便急着带莺歌出门了。

沈府在两条街外的登文巷,马车到巷口便不能再往前。萧若怡掀开帘子下了车,便见小巷中乌泱泱的挤满了人,也难怪马车进不来。

她吩咐驾车的小厮先回去,随后瞧着空档也跻身其中。

沈府门口站着两排官差,既是看管着不让府中人逃出,也顺带维持周围秩序。

府内不时的有人扛着箱子出来,落地后箱盖被震开,那里面堆满了白花花的银锭。

“哇,这么多钱啊!这沈家可真是贪了不少!”

“这种狗官真是该死,里头不知道有多少钱是从咱们百姓身上搜刮去的。”

“这种人也配当户部侍郎呢?真是笑话。”

……

门口十几箱的金银珠宝,使得百姓们义愤填膺,都痛骂着沈侍郎是个贪赃枉法的狗官。

等沈家的钱财尽数被收归,廷尉府的人才将犯事的沈承宗及其亲弟沈承衍押解出府。

除了主犯之外,沈家的家眷统统被赶出府外,官差在沈府门上贴上封条,寓示着这里已被封禁,沈家人再不能住在里面。

先前还狂傲嚣张的沈禹、沈尧兄弟俩,现在只着一身布衣,垂着身子不敢抬首,皆是一副颓废模样。

官差将沈承宗押入牢车,家眷也被赶着离开此地。

“走走走,这里已经不是你们该呆的地方了。”

沈禹被官差推了一把,他本就脚步虚乏,受了这力道更是直接倒在地面。

掌心被蹭破,官差却依旧不留情面的驱赶着:“赶紧起来,再不走别怪我动手啊。”

沈禹用膝盖趁着地面,慢慢站起。他往人群里瞥去,那双猩红的眼带着狠戾,定睛瞧着其中某一人。

萧若怡突然便觉得:“莺歌,他是不是在看我?”

莺歌说:“不会的小姐,这里人这么多,他怎会可能看到您呢。”

“说的也是。”萧若怡站的位置都很靠后了,想来也不会是看她。

“若怡姐姐!”

肩膀处被人拍了下,萧若怡闻声回头,看到了杜梦芸。

“梦芸妹妹也是来看热闹的?”

杜梦芸点点头:“嗯,沈家出了这样大的事,可得来看看。这回沈侍郎入狱,看他家的人还敢不敢再横行霸道了。”

从她口中,萧若怡知道了沈家出事的前因后果。

户部掌天下钱财,而沈承宗便管着漕运一事。他靠着收受贿赂,私自放宽茶商、盐商之流的查验尺度,又故意设下所谓船规,涨收船只过渡费用。

但凡有人不愿意,便将船只扣押,若想将货拿回,就得出更多的银子。

其弟沈承衍,更是与不法商人勾结,仗着沈侍郎的身份,收取奸商好处,让他们得以在货物中夹带走私之物。

这几年这对黑心兄弟靠着商河赚了不少,从沈家搜查出来的那十几个木箱子,便是罪证。

“听我父亲说,这回沈侍郎出事,是因为他胆大到竟敢去扣押礼王的船,那船上载的还是王爷要献给太皇太后的和贺寿礼呢。这一查,可把他干的那些腌臢事全搜罗出来了,御史府的光是写参他的折子,都那么厚一沓。”

杜梦芸两手比划着,好似她亲眼见到过。

廷尉府的官差还是撤离,围观的百姓也纷纷散去。萧若怡见人群拥挤,便将杜梦芸拉到自己身侧,怕她被人撞到。

“梦芸妹妹怎会知道的这样详细?”萧若怡真的很想知道。

“都是从我父亲那听来的,他呀跟我一样,心里藏不住事。沈府事发后,他将这些事都告诉了我母亲,我站在窗口,正好听到了。”

这不叫正好,叫偷听吧?

还有,哪有人说父亲像女儿的?这小姑娘,性子也真是好玩。

杜梦芸啃着刚买的糖葫芦,还热情的问萧若怡:“若怡姐姐要吃一颗吗,可甜了。”

萧若怡委婉拒绝:“我不爱吃甜的,还是妹妹吃吧。”

杜梦芸便又大口咬了下去,糖衣咔嚓一声,相当脆。“那若怡姐姐陪我去琳琅坊吧,那里可是新上了好些发簪呢。”

萧若怡想着反正也无事,便应下了。

走到琳琅坊门口,便见江眠与裴寂尧夫妻俩在里头挑首饰。听着传出的话语,应是这位裴夫人与店里的伙计起了些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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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未婚夫都失忆了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