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躲到什么时候。
这句话听起来像质问,可他的声音又没有平时那种理所当然的锋利。夜色落在他肩上,连那双总是从容又骄傲的眼睛,也显得比往常暗了一些。
我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紧。
“我不是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迹部没有说话。
我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点。
“我只是还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他看着我,眼神微微一动。
庭院里的风吹过来,树叶发出很轻的沙沙声。我身后的玄关灯亮着,光线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落在我们脚边。
明明只要再往前一步,就是家里。
可我却觉得自己像站在某条很窄的分界线上。
“迹部君。”我低声说,“你那天吻我的时候,我真的吓到了。”
他的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因为讨厌你。”我顿了顿,“但也不是因为我可以立刻当作没关系。”
这句话说出口后,我忽然松了一口气。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
“先进来吧。”
迹部微微扬眉。
“不是说要客气地招待本大爷?”
“嗯。”我转身推开玄关门,“现在开始。”
他跟着我进门。
换鞋的时候,迹部扫了一眼玄关,目光落在一旁多出来的男士拖鞋上,又很快收回。
我假装没有看见。
“妈妈不在家。”我说,“只有红茶,可以吗?”
“可以。”
我带他到客厅,让他先坐,自己去厨房烧水。水壶开始发出细微的声音时,我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有些发凉。
明明已经进屋了,刚才被他从身后抱住的感觉却还没有完全散掉。
玫瑰香。
低下来的声音。
还有那句——
你到底打算躲到什么时候。
我闭了闭眼,把茶叶罐拿出来,强迫自己不要再想。
端着茶回到客厅时,迹部正站在茶几旁。
我脚步一顿。
茶几上还放着穆尔叔叔留下的资料。
我出门太急,完全忘了收起来。
最上面那页英文标题清清楚楚地露在外面。
Audition.
迹部没有伸手碰,只是垂眼看着那几页纸。听见我回来,他才抬起头。
“英国?”
我把茶杯放到桌上,瓷器碰到玻璃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嗯。”
他看着我。
“什么时候?”
“十二月。”
客厅里安静下来。
水汽从红茶杯里缓慢升起,模糊了我们之间的空气。
迹部没有立刻说话。
这反而让我有些意外。
我原本以为他会很快说出一堆迹部景吾式的判断。比如这个机会不错,比如不要浪费才能,比如本大爷可以替你联系什么人。
可他只是安静了几秒。
然后问:
“仁王知道吗?”
我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一顿。
“不知道。我不想离开小杏,不想离开弓道部,不想离开这里。”
我顿了顿。
然后声音更低了些。
“也不想离开仁王。”
“是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我听不出情绪。
我垂下眼,看着红茶里晃动的光。
“藤原。”
“嗯?”
“你想去吗?”
我怔住。
这个问题太直接了。
我低头看着杯沿,过了很久,才说:
“不知道。”
迹部没有打断我。
“不去的话,好像会错过很好的机会。”我慢慢说,“可是去的话,又好像要把这里的东西全部放下。”
“谁说去了就一定要全部放下?”
我抬起头。
迹部的神情很平静。
“英国不是终点。日本也不是笼子。”他说,“你以前待过英国,现在待在这里,将来也可能去更多地方。藤原,地点本身没有那么重要。”
“那什么重要?”
“你在哪里都还能不能像你自己。”
我愣住。
迹部看着我,继续说:
“如果你去英国,是因为所有人都说那是正确的路,那就不华丽。”
“如果你留下,是因为舍不得某个人,也不华丽。”
“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我问。
迹部看着我。
“本大爷不会替你选。”
我有些意外。
他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微微扬眉。
“怎么?你以为本大爷还会像以前一样替你安排好?”
“你以前确实经常这样。”
“所以本大爷现在在改。”
“你真的很奇怪。”
“本大爷只是不想再用同一种方式输第二次。”
笑意停在唇边。
我看着他。
最后,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
“仁王雅治倒是很会让人舍不得。”
我抬起头。
他的语气依旧骄傲,甚至带着一点不满。可那点不满并不难看,反而像是终于承认了一个他不太愿意承认的事实。
我并没有接话。
黑色礼宾车仍旧停在路边。司机替他打开车门,迹部弯腰坐进去前,忽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藤原。”
“嗯?”
“别太小看仁王雅治。”
我怔住。
迹部的表情在夜色里有些看不清,只有声音清楚地传来。
“他未必不会想留你。”
车门关上。
黑色礼宾车缓缓驶离,车尾灯很快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院门前,许久都没有动。
风有点凉。
可是刚才那句话,却一直停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