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茵公园,辉星广场。
诺晨牵着云九蹲在一个凉亭处,他的眼睛跟着交错的黑白两子左右移动。在休息的十分钟里,他一直保持这个状态。
“诺晨,很喜欢下围棋?”
在栀子花盛开的树下,苏亚繁将一瓶茉莉花茶拧开递到蒲忆手中。
蒲忆闻声,将视线落在苏亚繁身上。不和叶承钰在一起的时候,他沉稳得似一个工作多年的社会人。
“我经常和他下棋。他输了,就让他吃胡萝卜。我输了,他就可以不吃胡萝卜。”
一想到诺晨的挑食,蒲忆头疼地叹了一声。
“诺晨也不喜欢吃胡萝卜?这点和辰叔一样。”
苏亚繁望着诺晨,眼神很复杂。
刚才冯子烟嘱咐叶承钰的话,他恰巧捡了个耳朵听见。
诺晨,草莓过敏。
这点儿,也和陆扉辰一模一样。
“陆总不喜欢吃胡萝卜?”
蒲忆很是惊讶。在叶景枫家,诺晨几乎把半盘胡萝卜都喂给了他,他一口都没有拒绝。
“没有到完全不吃的程度。如果没人和他赌棋,他绝对不会吃胡萝卜。”
苏亚繁突然觉得,蒲忆哄诺晨吃胡萝卜的方法,和陆扉辰哄叶承钰吃饭的方法有异曲同工的地方--打赌。
“蒲阿姨,喜欢赌棋?”
苏亚繁眉头轻皱。
好赌的人品行都有问题。
蒲忆摇摇头,“十赌九输,还有一个正在输的路上。”
这句话,她觉得很熟悉,似乎谁对她说过。
苏亚繁眉头紧锁,这句话,陆扉辰每次和苏亚萝开赌局的时候,都会事先同她说一次。
“不过,小赌怡情。讲理讲不通的时候,打个赌,谁赢听谁的。”
这是陆扉辰惯用的手法。
苏亚繁隐约觉得身旁这个女人,不仅仅是长得有些像林紫怡那么简单。
“蒲阿姨,你认识紫怡阿姨吗?”
苏亚繁紧张地屏住呼吸。
“不记得了。我生过一场大病,醒来之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那你知道,你和紫怡阿姨长得很像吗?”
苏亚繁问得很小心,似乎怕这个问题冒犯了蒲忆。
“知道。她的挚友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就把我错认成了她。”
“挚友?梓悦阿姨?”
“你认识她?”
“她得空的时候经常去福利院做义工。但后来,她经常飞去LA找她丈夫,就很少来了。”
“她结婚了?”
蒲忆像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似的,惊讶地捂嘴。她还以为她和曲敬奇是男女朋友。没想到是三角关系。
“结婚很多年了。”
蒲忆有一种滤镜碎一地的感觉。
“梓悦阿姨的丈夫是个医生,在路易圣普诺斯医院工作。蒲阿姨没见过吗?”
蒲忆很是吃惊,这就是曲敬奇工作的医院。
“你知道她丈夫的名字吗?”
“曲敬奇。”
蒲忆惊呆了。
“他俩是夫妻?”
蒲忆有一种被蒙在鼓里的挫败感。
“你见过他?”
苏亚繁藏起眼中的疑虑,笑得一脸纯真。
蒲忆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点点头,“他是我做康复治疗时的主治医生。”
“他没有和你说紫怡阿姨的事情?他、紫怡阿姨还有梓悦阿姨,以前是很好的朋友。”
这是蒲忆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儿。
曲敬奇在她面前从未提过林紫怡,反倒是程梓悦一开始总是把她误认成了林紫怡。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蒲忆觉得不太对劲。
他们关系很好的时候,他应该还挺小的,没有记忆。
“梓悦阿姨的婚事是辰叔牵线的。他们结婚以后,逢年过节,澧叔都会亲自去曲家给梓悦阿姨送礼。我妈和子烟阿姨都很讨厌梓悦阿姨,每次她们见面都会叨叨这个,我印象很深刻。”
苏亚繁如实答道。
“梓悦人很好,为什么她们会讨厌她?”
蒲忆有一种触碰到一个被隐藏得很深的秘密的不祥预感。
苏亚繁犹豫了三秒,但还是答道:“她曾经害辰叔在ICU里待了三个月。”
蒲忆震惊地咋舌,问道:“他俩有仇?”
“梓悦阿姨的大哥一家,五年前,在车祸中死亡。她认为那是辰叔做的。”
蒲忆大口喝了一口茶,她需要喝点儿东西,压压惊。
这信息量实在有点儿大。
“梓悦伤害了陆总,为什么陆总还要给她做媒。”
蒲忆的八卦魂正熊熊燃烧。
苏亚繁眼神暗淡,无奈地笑了笑,“因为她是紫怡阿姨最好的朋友。”
这是蒲忆意料之外的答案。
这得是什么样的爱,才能在自己在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之后,依旧为了那个失踪的人,原谅她最好的朋友。
“那为什么他要给她和曲医生做媒?”
蒲忆越发地好奇。
“不知道。辰叔当时出面搅黄了梓悦阿姨的所有相亲。但是在曲叔叔拿出他的全部身家给梓悦阿姨去填茹峰娱乐的资金窟窿之后,辰叔就撮合了他俩。他当时送了曲家很大一笔生意。”
这到底是爱屋及乌,还是两人真的有过一段过往?
蒲忆自动脑补了100001个狗血桥段。
此时,蒲忆的手机响了。
这是曲敬奇的来电。
蒲忆还没有从震惊中缓过劲来,直接挂了电话。但没多久,他的视频电话又进来了。
蒲忆觉得奇怪,接通了电话。
“曲医生,LA那边是深夜吧。你怎么这个点打电话过来了?”
“蒲忆,你怎么一声不吭跑回国了?我跟你说,丰亿大厦方圆十公里,你都不要去。靠近那个地方会变得不幸。”
程梓悦一把将曲敬奇从镜头里扒拉出去。
“我跟你说,见到陆扉辰一定要绕路走。别给他玩替身文学的机会。他风流成性,情史精彩得讲一个月都讲不完。和他有牵扯的女人,没一个有好下场。”
蒲忆点点头,没有吱声。虽然她觉得陆扉辰没有她说的那般渣,但她尊重她对他的厌恶。
“蒲忆,不要给苏家接触诺晨的机会。苏皓宁想找陆扉辰求和已经很久了,一直没找到突破口。他们最擅长走迂回路线了。你一定要小心苏亚繁,那小子是个鬼灵精,超会揣摩人的心思。诺晨的事情,你一句都不要和他说。”
“梓悦阿姨,我平日里对你挺好的。你干嘛背后说我坏话?”
苏亚繁绕到蒲忆身后,在镜头里露出自己的小脸。
“苏亚繁,你怎么在这儿?”
程梓悦一时慌了神,苏亚繁可是一个爱记仇的小孩儿。
“听到你说我名字了,就过来打个招呼。不过你认识这个阿姨吗?你为什么和她说辰叔的坏话?辰叔对你可是顶顶顶好的,被你捅了一刀,还在昏迷之前叮嘱人,给你做精神鉴定,证明你无罪。真是农夫与蛇。”
苏亚繁拉了拉蒲忆的衣角,一脸纯真地看着她,“阿姨,交友要谨慎。这种只会背后捅刀子的朋友,还是早点儿绝交吧。”
“苏亚繁,你不要颠倒黑白。是他先做坏事的。”
“你有证据吗?谁主张谁举证。没有证据就是诽谤。”
“我一定会找到证据的。”
“阿姨,在她找到证据之前,你都不要和她来往了。没证据就污蔑人,一看就不是好人。”
“苏亚繁,我平时对你挺好的吧。”
“是你先说我坏话的。还是背着我说的。我比你磊落多了,当着你的面说。”
苏亚繁冲着镜头做了个鬼脸,程梓悦气得双手攥紧了拳头。
“亚繁,嘴下留情。她怀孕了,体谅一下。”
程梓悦被请出了镜头外。苏亚繁随之从镜头里消失。
“蒲忆,你取消了见面,梓悦担心你遇到麻烦了。沈霜那边还是希望今天能和你见一面。”
蒲忆为难地叹了一声。
“诺晨现在在公园,他玩得很开心。我不想扫他的兴。”
“你现在在哪个公园?我让她去找你。”
蒲忆沉思半晌,穿过了这个广场,就离汇合的渡口不远了。
在上船之前,他们有一个多小时的休息时间。
“亚繁,我们汇合的渡口叫什么名?”
“三霖渡口。游船下午四点出发。要提前十分钟登船。”
曲敬奇赶紧将音量调到最小,避免程梓悦听到两人的对话。
“半小时内,我会到三霖渡口。如果她能来,我们可以简单聊一聊。”
蒲忆发现诺晨正在朝她挥手。她把镜头转到了诺晨那儿。
“诺晨,和曲叔叔问好。”
“曲叔叔,爱你哟!”
诺晨将双手举过头顶,比了个大大的心。他身旁的机器猫跟着他一起比了个爱心。
曲敬奇顿时瞪大了眼睛,诺晨身旁的机器猫,是陆扉辰的爱猫云九。
“蒲忆,你在国内要待多久?”
曲敬奇不安地问道。
“一周左右。诺晨要在亿星打工一周。”
“打工?”
曲敬奇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和陆扉辰赌棋,输了。愿赌服输,打工一周。”
“你觉得陆扉辰,人怎样?”
曲敬奇刻意压低声音。
“他是一个很优秀的商人,一个很和善的邻家叔叔,一个很体贴的好人。”
曲敬奇低头不语,他们已经有过接触,再嘱咐蒲忆远离陆扉辰,无异于自毁形象。
“瑾年,下周就要回国了。他想在你回LA之前见一面诺晨,可以吗?”
“如果时间对得上,诺晨会很高兴见到他。”
“那祝你们玩得开心。”
在程梓悦再次晃到镜头里之前,曲敬奇挂了视频电话。
“蒲阿姨,梓悦阿姨同你说了辰叔那么多坏话,你对辰叔的印象还这么好?”
苏亚繁溜了一圈,又溜回来了。
蒲忆笑着看他,“你也说了梓悦很多坏话,但我还是觉得你很可爱。”
苏亚繁惊讶地红了脸。
“每个人立场不一样。梓悦对他的恨是真的,我所感受到他对旁人的温柔也是真的。这些是并存的。”
苏亚繁听不太懂,只能礼貌微笑。
“要现在去渡口吗?走过去要十五分钟的样子。”
苏亚繁尴尬地换了个话题。
蒲忆见诺晨又蹲到地上看棋局了,大声喊道:“诺晨,我们要去买雪糕了。你是要继续看棋,还是跟我们一起走?”
诺晨依依不舍地将视线从棋盘边的小猫钥匙扣处挪开,问道:“帽子爷爷马上就赢了。我们能等他赢了再走吗?”
“小朋友,你胡说什么呢?明明就是我快赢了。”
“小朋友,来告诉爷爷,爷爷怎么就快赢了。”
“老季啊,有你这么耍无赖的吗?快输了,找一小孩儿帮忙?”
“小朋友,你帮爷爷赢了这一局,爷爷把这个小猫钥匙扣送给你。”
诺晨两眼亮闪闪的,兴奋地问道:“真的?”
“这本来就是这局的彩头。”
“这里靠,然后长,再挤,再点一下,就结束了。”
诺晨左右开弓,在棋盘上黑白互擂。按照他的下法,最后确实是黑子赢。
“小朋友,你还真厉害。这钥匙扣是你的了。”
话音未落,对面的瘦老头敲了敲棋盘,“老季,他又不能代表我,你怎么知道,我会按照他的设想走?不行,我们回到刚才的地方继续下。”
说话间,一个足球横空飞来。
“危险。”
一个男孩儿大声叫道。
“诺晨躲开。”
蒲忆惊慌大叫。
话音未落,云九突然一跃而起,在空中翻腾180度之后,猫尾自动变出一个网,将足球大半的力卸掉。
失了力的足球,直直地落在棋盘中央,将旗子打落在地。
“老杨啊,这可是老天都在帮我。这局不算,我们改天再战。这钥匙扣,是这个小朋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