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橙相比要话密一些,即使他说他不听,也会被强按着听完。
言不尽站起身,不紧不慢的拿起玻璃杯,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抿了一口,把玻璃杯放回床头柜上。
于是,汀.演讲者.橙就展开了他的长篇说词。
“相传民国期间,出了极多对上好的佳缘……其实是个挺普遍的现象,军阀买了戏子。
这不,我就知道这么一对。
那军阀眼角有颗痣,那长相……用现代话来讲就是……狼狗!挺阳光一小孩,偏偏恋上了醉春花酒楼里面那名牌的戏子。
他想带那戏子逃离那等风月地,他直啊,也就跟家里直话直说咯!”
汀橙说累了喝了一口水。
”……“
那是他刚刚喝过的呀……这人是怎么做到这么不知天高地厚,厚颜无耻的!想喝自己不会去倒吗?!
“嚯,好水!咱们继续啊。
家里人停了他的零花钱,那时候他还不是个军阀呢,纯属一个瞎瞎浪费青春的无业游民……”
下半句话还没说完,言不尽打断了:“为什么不让他娶啊?”
“瞧我这记性忘跟你说了,那戏子是个男的,是个女的倒也好,老爷子说不定不会动那么大怒。”
“哦……行你继续讲吧。”言不尽换了个姿势坐。
“虽说那戏子是个男的,但那长得呀……比丫头还漂亮。
星星眼,不笑的时候有一种淡然冷漠的感觉,但一笑了,那就是温婉乖巧的样。
要么怎么能把那军阀迷得死去活来的?
就凭那张脸,倾城又倾国,放在当年!以美色统治一方不在话下。”
汀橙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很低的笑了一声。
言不尽看的出来。
他看的出来,汀橙的笑,也就三分是真的是想笑,另七分是无奈,也有遗憾。
“后来那少爷托关系当了个军阀,领了钱,放在那个年代好像叫月……月什么来着?
算了,管它叫什么呢,反正有工资了。
那小孩儿攒了挺多的钱买了一座楼。
然后又把他那心爱的人娶回了家。
其实这个小孩人缘不错,毕竟是留过学的,外国人啊乱七八糟的都有朋友……诶对了,他还交过一个朋友,
是个妖,不过那小孩儿可能到死都不知道他那朋友是个妖吧。”
言不尽心说汀橙又来胡编乱造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妖?
“那妖暗恋军阀身边的一个小官,但没敢说,那军阀也奇怪,自己都大胆说爱了,自己这位朋友怎么就那么胆小呢?
妖界有规矩,不能与凡人相爱,违反了的话就永世不得入轮回。”
汀橙很突然的转移了话题:“后来这妖……因为被家族里的人发现,被迫陷入了沉睡。
也就是他沉睡的这几年里,中国之变化翻天覆地,好像闹了什么战争,反正都死了。“
汀橙这结尾结的太仓促,即使言不尽平时不爱同这傻鸟说话,现在也忍不住不问。
“那他是怎么知道发生战争的?难道没有人给他留下了书信什么的了吗?”
汀橙像恍然大悟,“有,有人给他留下书信了。
但不是他爱的那个人,是那对儿军阀和那个唱戏的,不过笔迹不像是军阀的。
信里说:如若小公子醒来还能找到我二人同葬之地,别麻烦小公子刻八个字于石碑之上。
你知道那唱戏的在后面写了哪八个字吗?”
汀橙语气很沉重,言不尽有些摸不到头脑,顺着问:“哪八个字?”
“‘两三清戏,陪你消遥。’他在信里写的是这个,是那军阀先死的,唱戏的殉的情。”
汀橙低声嘟囔了什么,言不尽听不太清,但他也听到了一星半点。
这人说:“明明是后死的,还要我帮忙。”
言不尽有点愣神,但更多的是惊愕。
汀橙就是那只妖?!
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这才后觉后悟,汀橙知道的太多了太详细了,无论什么样的传说,哪有被后人记载得这么详细的?
能知道这么详细的,也就只有当事人了。
“关键的不是这句,那唱戏的还在后面写了一句,祝你二人来世相逢,那唱戏的知道那只妖喜欢那个小官。”
言不尽下意识的抬头看向汀橙,却怎么也没料到汀橙比自己先看的彼此。
这眼神他既熟悉又陌生。
六岁时,父亲离开人世的时候,就是用这种眼神看的母亲。
但放在汀橙身上就很奇怪。
言不尽自认是个胆小鬼。
他不敢问汀橙是不是那妖?
也不敢问那个军阀和唱戏的姓什么叫什么?
更不敢问后来那两个人的墓有没有被找到,那只妖后来怎么样了?
他是一个多么懦弱的胆小鬼呀。
“那都什么年代了,哪还有什么墓碑可以刻了,那八个字当然没刻在墓碑上,被刻到了一棵相思树上。”
言不尽移开眼睛,不敢再看汀橙。
“你想知道……后来那只小妖怎么了吗?”
言不尽有的时候真的很怀疑汀橙是不是学过读心术?
但此时此刻他只敢点头,就算想说点什么,也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失了声。
“那只妖疯了一阵子,去故人曾经居住的地方走了一遍,高楼林立,科技发达,再也没有曾经故人的影子了,也再也没有人会记得他们了。”
“他们留在了那个年代。”言不尽小声的说。
汀橙又一次的看向他,“是啊,他们留在了那个年代,有你们文科生的话来讲就是……同历史的江河一并流去?!
算了,这比喻不美,入不了你的耳朵。”
两个人沉默了一小会儿,汀橙接着说:“山上全都是人家,生脚下也有一户人家,只不过家庭结构有些奇怪,一个年轻男人还有一个小孩儿。
只是当时那小孩丢了,阴差阳错那只小妖沾了点丢小孩的光,你猜怎么着。”
言不尽心说这人还真是话多,又顺着汀橙的意:“嗯,怎么着,说来听听?”
“那年轻人挺厉害,去找小孩的时候,让那只小妖见了一面两位老朋友。”
言不尽听完之后感觉这个世界都不正常了,要是真依汀橙这么说,这世上还真有妖,还真有仙人呐!
于是,言不尽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相信科学……嘿不对,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 **
那之后的几天里,言不尽几乎是每个夜里都辗转反侧——睡不着。
大半夜的他又醒了。
他本身是不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但现在被说的他居然也信了。
言不尽妈妈周林信佛教,这下子身边还真有个小妖,怪那还了得?!
刚要翻一个身,就感觉身后有个人。
怎么感觉浑身上下凉飕飕的?
“哇啊啊啊啊!我靠!”给他吓得一下子喊出来了,借着一点模糊的月光才看清楚,原来这是汀橙。
“臭橙子?你怎么来了?”言不尽几乎是用气音说的。
“怎么了?”
汀橙不大,声音却早早的长成了一种很成熟的音色。
要不是今天晚上靠的那么近,言不尽很难发现这个人平时的声音都是装的少年音。
如果汀橙真的是妖,他很怀疑汀橙用了什么歪门邪术,装成了一副小孩的样。然后进了福利院,再最后被自己母亲领养走,来到自己身边。
“喂,喂!你醒醒啊,你先别睡呀……你丫的我胳膊了!!!”言不尽拍打着汀橙的手臂,小声叫着。
“有吗?唔……”汀橙这个人比较赖床,现在迷迷糊糊的。
“唔什么唔!把你的手拿开,我的手麻了!”言不尽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这是个智障!
等两个人彻底清醒后,言不尽以一种审问的姿态问汀橙:“说!你怎么过来了?”
汀橙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吊儿郎当的样,不急不慢的样子。
“周姨最近有些忙,把我那屋子给占了,说是要搞什么计划,店里的伙计在我那屋睡觉呢,我不来找你找谁?”
这人的语气仿佛理所应当。
“你去找沙发呀,笨蛋!”
言不尽平时是一个对自己领地很重视的人,所以他现在很生气。
“沙发太硬了,没床好睡,你的就借我税回呗,又不会干点什么。”
言不尽一时间无话可说,他总不能说“我知道你的身份了,我知道你是gay了,所以请你滚出去”吧!
“那你去一边睡呀,干嘛贴得我这么近啊,大半夜你是要吓死谁啊!”
言不尽跑回了自己的床上,钻进被窝里蒙上被子,就开始假装睡着不理汀橙了。
然后这人又感觉旁边没有动静,很小声的问:“你进被窝了吗?汀橙。”
汀橙当然没有进去,他觉得自己应该冷静一下。
至于冷静的原因……就不可言传,只可意会了。
在进言不尽的房间之前,他去洗了个凉水澡,喝了口凉水才敢进的。
否则,他自己也是真的害怕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很久以前他问过周林对同性恋的看法是怎样的。
周林有些惊讶,但是没惊讶多久,很平静很温柔的回答他说:“同性恋是不能结婚的你知道吧?”
当时汀橙点了点头。
随后周林就说出了一句他想都没想过的话:“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谈一辈子的恋爱吗?是结不了婚的人,知道什么样的人可以疯一辈子的狂吗?是少年。所以如果你爱上了任何一个男孩子,那就谈一辈子的恋爱,疯一辈子的狂,要当一辈子的少年。”
呃……对的没错可能疯了,我去,我有朝一日居然在中午更文了!
那就祝大家午睡快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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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