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的学业比大一繁重,蒲珈禾还在准备四六级以及雅思考试,四级是毕业的硬性要求之一,而雅思则是为出国提前做准备。
学校有出国交换的机会,她在犹豫去不去。如果出国,和郁恪琮见面的次数会更少,所以蒲珈禾还在纠结,可不论如何,她想先把雅思考出来。
她在网上报了雅思的直播课,课余时间除了要完成学业外还要进行雅思学习,郁恪琮一贯支持她丰富自己的技能,所以两人默认见面的次数逐渐减少。
明明两人都在国内,可因为彼此的繁忙,硬生生过出了时差感。
蒲珈禾在一次学习结束后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宿舍,看到舍友刚和男朋友约会回来,莫名的有些羡慕,羡慕她们可以和男朋友随时见面,而郁恪琮,忙起来比她还要忙。
蒲珈禾有时候也在想,为什么他们家的公司要一个才二十岁的人担起重担?
十二月底,郁恪琮去广州出差,见几个投资人,蒲珈禾原本以为他这次会去很久,谁知道郁恪琮说会到南京和她跨年。
跨年近在咫尺,蒲珈禾想了想,他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了。
郁恪琮把已经买好的机票发给她,十二月三十一日下午两点半,从广州白云机场到南京禄口机场。
蒲珈禾把时间添加到日期提醒里,告诉他:“有时间我会去接机。”
郁恪琮则拒绝了她的好意,他知道蒲珈禾现在有时间就刷雅思题、练口语,他不需要蒲珈禾浪费太多时间奔波在去机场的路上。
蒲珈禾现在就开始计划跨年,计划跨年去哪个餐厅,需要提前多久定位置,而她跨年准备穿什么衣服,新年新气象,是不是该买身新衣服了。
室友笑她见男朋友跟过年似的,蒲珈禾嘴上说“哪有”,耳尖却悄悄红了。
餐厅是郁恪琮定的,能够俯瞰南京的夜景,蒲珈禾很喜欢,她从知道消息的这一刻,就在期待跨年的到来。
她没有去机场接机,给郁恪琮发了微信,提前到餐厅等他。
郁恪琮大概是在飞机上,没有回复她。
他预定的这家餐厅很有名,如果当天来排队不一定能有位置,像靠窗的观景位更是要提前很久才能约到。
蒲珈禾坐在观景位,一个人望着窗外繁华的夜景,餐厅里有情侣、有闺蜜,像她这样孤独一人的,几乎没有。
不过蒲珈禾想,很快郁恪琮就会落地,她也不是孤单一个人了。
只是她等了好久好久,等到餐厅服务生寻问过她三次是否需要点餐,都没有等到郁恪琮来。
蒲珈禾面对着空荡荡的餐桌,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焦虑,良久,她打开微信,郁恪琮一直没有给她发来消息。
她忽然注意到有一个来自郁恪琮的未接来电,是五个小时前打来的,那时候她正在地铁上,所以没有听到。
蒲珈禾又看了一下短信,这才注意到,郁恪琮在电话没有打通后又给她发了短信:「珈禾,公司有位大投资方要撤资,我需要立刻赶回上海。珈禾,对不起,我跨年没有办法陪你了,我处理好一切后会尽快去南京,已经定好的餐厅和酒店你和你舍友她们去吧。」
蒲珈禾的心底涌起数不清的失落,犹如海水漫溉过她的心头,她从见到郁恪琮机票的那一刻一直在期待跨年,得到的却是郁恪琮爽约的消息,付出了期待没有收获喜悦,反而得到的是加倍的痛苦失落。
更遑论她看到这条消息时,是在他们约好的餐厅里。
理智告诉她,她不应该一个人沮丧,她应该冷静,应该调整心情,可是她觉得好难、好难,比她大二学的《概率论与随机过程》还要难。
她简单回复郁恪琮后叫来服务生,把想吃的痛痛快快的点了个干脆,谁说一个人不能跨年?
前菜上来时,蒲珈禾对服务生说:“把我的蛋糕拿来吧。”
她来时还特意定了跨年蛋糕,让服务生放到了冷藏柜里,想等到餐后一起同郁恪琮吃,现在想想,真像她在自作多情。
“珈禾?”
就在蒲珈禾准备吃牛排时,沈淮序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蒲珈禾抬头,有些意外:“你来南京跨年呀。”
沈淮序点点头:“这两天跟着导师来干活的,这是跨年导师才给放了一天假。”
沈淮序似乎看出了蒲珈禾情绪有些异样,试探着问她:“你自己?郁恪琮没和你一起?”
蒲珈禾抿了抿唇:“他有点忙。”
沈淮序坐在蒲珈禾对面的空座位上,想了想,开口说:“要不然你和我一起吧,我的师兄师姐都在,还有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你和我们一起吧,热闹。”
蒲珈禾没有心情,也没有关心他口中的高中同学是谁,她是否认识,蒲珈禾礼貌婉拒:“不用了,你们好好玩,我吃完饭要去找我舍友,我就不去了。”
沈淮序声音温和,似乎并没有看出蒲珈禾的拒绝:“好,珈禾,你要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蒲珈禾没有把这个插曲放在心上,舍友们元旦有回家的、有出去玩的,她不想一个人孤零零的睡在宿舍,吃过饭后干脆一个人到酒店,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整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
回到酒店后老师恰巧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致是说出国交换的名额从一月一日就开放申请了,如果有意向的同学请不要错过申请时间。
蒲珈禾看着那条消息,久久挪不开视线,一月一日,就是明天。
蒲志学和姜友玟支持她的想法,不论她出国与否,都支持她,而她因为郁恪琮的关系,内心十分摇摆。
但在今晚,在此刻,摇摆的天平有了偏向的一方。
深夜郁恪琮给她打来电话,蒲珈禾等待铃声响了两下,还是接起。
可没想到,她还没有抱怨,反而是郁恪琮,难得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不满:“珈禾,你今晚和谁一起过的?”
“你不来南京,我还能和谁?”蒲珈禾没想到郁恪琮第一句话会这么说,积压许久的不满让蒲珈禾继续道:“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在跨年当天放鸽子?”
郁恪琮听蒲珈禾这么说,心中一紧,可他想到在朋友圈里看到沈淮序秒删的那张照片,还是忍不住说:“珈禾,我爽约很抱歉,是公司临时有事,我现在给你打电话也是因为那些股东撑不住了在吃饭,我才有时间出来透口气。珈禾,你今晚和沈淮序一起吗?”
蒲珈禾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沉默几秒后,她开口问:“你怎么知道我今晚和谁一起?”
郁恪琮没有正面回答,他语气里难得能窥见薄薄的不安,他没有直说照片是沈淮序自己发的:“有人拍到沈淮序在餐厅,坐你对面。”
蒲珈禾忽然觉得可笑,她等了他五个小时,而他得到消息的方式是从别人那里听说。
她咬着嘴唇,把声音压得很平:“他路过,看到我一个人,聊了几句就走了,郁恪琮,我坐在你订的餐厅里,看着窗外等了整整五个小时。”
电话那端沉默了很久,然后郁恪琮说:“珈禾,对不起,我今晚确实……”
“我知道。”蒲珈禾打断他,语气冷静:“投资方撤资,你不得不回去处理,你发了短信,我看到了,你没有做错什么。”
她顿了一下,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她很想说,但是她也什么都没错。
她想此刻,她很需要一个郁恪琮的拥抱。
“珈禾,我很想你。”
郁恪琮的声音穿过手机,穿过今年的最后一秒,窗外倒计时声响起,他在新年伊始,对蒲珈禾说:“珈禾,新的一年了,我依然很想你。”
蒲珈禾的眼眶有些莫名发酸。
蒲珈禾听到郁恪琮那边有人叫他,匆忙中,郁恪琮跟蒲珈禾简单说了一句,便很快挂掉电话。
挂掉电话之后她没有立刻睡,她坐在酒店落地窗边的地毯上,默默看着窗外。
蒲珈禾因为蒲志学的原因,从小很讨厌人与人之间的讨好感,她讨厌身份距离财富权利之下带来的差距,但是又不得不承认,她在蒲志学的潜移默化下,内心有她不想承认的自卑,她努力的伪装自己,在许多关系里用坚硬和倔强将内心包裹住。
可她好想知道,为什么有些时刻,她仍然会自动变成下位者。
班级群里同学们现在陆陆续续回复老师“收到”,蒲珈禾盯着老师发来的申请网址,心底火苗似得念头愈烧愈烈,在这个冲动的深夜,在这个新年的第一天,蒲珈禾点开网址,认真填写她的申请资料。
她无比庆幸半个月前考了一次雅思,她原本只想试试水,没想到成绩还不错,总分7.5,远超交换的成绩要求。
她填完资料后又认真检查了一次,确认所有资料无误后点击提交。
直到页面显示“提交成功”,她才长舒了一口气,心里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不管最后交换的名额有没有她,至少她未来不会因为没有提交报名而后悔。
在等待交换名额的这几天,恰好是元旦假期,原本的计划泡汤,蒲珈禾一个人干脆又泡起了图书馆,想用学习转移一下注意力。
郁恪琮仍然很忙,撤资打得他们措手不及,元气大伤,哪怕郁恪琮从来不说,可从近来为数不多的聊天中蒲珈禾都能窥探一二。
蒲珈禾还是会心疼,她还是会忍不住在冷战后对郁恪琮说:“没关系,郁恪琮,我在。”
就像从前一样。
郁恪琮沉默很久,平静开口,声音冷冽:“可是你在并不能解决问题。”
蒲珈禾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疼痛让她一时失声,片刻后,她哑声开口:“我知道了。”
说完,她挂了电话,趴在桌子上,再抬头时,衣袖湿了两行。
她不再主动联系郁恪琮,甚至把他的微信置顶都取消了,出国交换的名单公示了,她的成绩是第一名,老师告诉她,签证办下来后,下学期就能去了。
这是最近难得的好消息,蒲珈禾没有什么时候比此刻更想换个环境,换一个没有郁恪琮的环境。
蒲珈禾默认两人已经分手,谁也没有主动挽留,谁也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可是她不想开口,不论真心或假意,郁恪琮说的话、做的事,无异于一次又一次的在她的心口撒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