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男接住枪，脸色难看得几乎发青，却一个字都没敢再说。
还能行动的人赶紧去扶地上的同伴。有人一条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被两个人半拖半架起来；还有人手腕被割伤，连掉在地上的刀都不敢再捡。
刚才来的时候七个人气势汹汹。现在准备离开，倒像一支临时拼凑出来的伤残队伍。
几个人好不容易把刀疤男扶起来，正准备往车那边撤。
“等等。” 古静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停住，没人敢回头。
昏黄的路灯落在古静肩上，她手里的手术刀还残留着一点血，顺着锋刃慢慢往下滑。
“如果还想回来找麻烦——”
她语气很淡。
“先打听清楚，静咖啡是什么地方。”
停顿片刻。
“想清楚了，再来。”
没人回答。
几个人架着刀疤男，以比刚才来时快上不少的速度钻进面包车。发动机仓促启动，车子甚至在原地顿了一下，才猛地窜出去。
不过几秒，银灰色的车尾灯便消失在老街尽头。
四周终于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地上的血迹、滚到墙边的钢管、被撞歪的垃圾桶，以及空气里尚未散去的淡淡血腥味证明，刚才的一切并不是错觉。
古静站了一会儿。
确认车子真的离开以后，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慢慢擦去刀锋上的血迹。
一下，两下，动作自然得像刚才只是随手切了块蛋糕。
田秀甄就这么看着她，罕见地一句话都没说。
她不是没见过打架。
这些年做生意，各种场面多少都经历过。保镖制服闹事的人，她见过；有人当着她的面动刀，她见过。
枪，更不是今天第一次见。
可她从来没有见过古静这样的人。
十几分钟前，这个女人还站在咖啡馆门口，穿着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黑色衬衫，拿着扫把，冷着一张脸，把她当成一阵风。
现在，五个人倒了一地，一把枪到了她手里又被拆得干干净净。
从头到尾，她甚至连呼吸都没有明显乱过。
古静收好刀，终于朝她走过来。
田秀甄下意识挺直了背。
刚才隔着几米看还没觉得什么，现在这个人一步一步走近，她才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本能地有些戒备。
古静停在她面前，两个人对视片刻。
田秀甄第一次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真正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人。
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狭长的眼睛安静得近乎冷漠，乌黑的齐肩短发被刚才的动作弄得稍微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落在侧脸。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刚才发生的一切，任谁大概都很难把她和那个几分钟内放倒一群持械男人、面对枪口依旧没有退一步的人联系到一起。
田秀甄忽然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看错了。
古静不是单纯的冷，也不是难接近。
她更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不碰的时候安安静静，让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危险。
可一旦拔出来——
是真的会见血。
田秀甄盯得太久，久到古静终于皱起眉。
“看什么？”
这三个字，反倒把田秀甄从思绪里拉了回来。
她张了张嘴，原本按照她平时的性格，这种时候多半应该先说一句谢谢，再想办法问出对方到底是什么人。
可她看着古静那张明显写着“最好什么都别问”的脸，突然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心里却已经有了一个异常清晰的判断。
这个女人很危险。
非常危险。
照理来说，田秀甄这种惜命的人，最正确的选择应该是离她越远越好。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不但没想走。反而第一次，对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人产生了如此强烈的好奇。
她想知道古静到底是什么人。
为什么会这些东西。
为什么明明一开始连手机都不肯借她，最后却还是出了手。
所以今晚，自己是赚到了一个很有趣的人。
田秀甄忽然觉得，今晚丢掉的那个包，似乎也没有那么亏了。
而古静，她从来不太关心这个世界。
自然也不会在意，自己刚刚救下的究竟是什么人。
方才那场足以让普通人回去做上好几天噩梦的打斗，对她来说似乎也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等那辆银灰色面包车彻底消失在老街尽头，她便收回目光，转身往咖啡馆走。
没有邀功，没有询问，连一句“你没事吧”都没有。
仿佛刚才顺手救下的不是一个差点被人绑走的大活人，而是从马路中间拎回来一只挡路的猫。
“等等！”
田秀甄终于反应过来。
眼看那道纤瘦的身影又要消失在玻璃门后，她几乎想也没想便追了上去，一把抓住古静的手臂。
指尖碰上黑色衬衫的那一瞬间，古静的脚步蓦地停住。
田秀甄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古静没有立刻回头。
她只是低下眼，看向落在自己手臂上的那只手。
很安静，也没有甩开她。
可不知道为什么，田秀甄竟莫名产生了一种错觉——
自己现在抓着的，好像不是一个人的胳膊。
而是什么不应该随便碰的危险物品。
下一秒，古静缓缓转过身。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距离比刚才近了许多。
也是直到这一刻，古静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女人。
田秀甄生了一双很漂亮的凤眼。
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扬，锐利里又天然带着一点妩媚。那是一双很容易让人记住的眼睛，不笑的时候显得精明而骄傲，看人的时候甚至会带出几分久居上位后的压迫感。
鼻梁秀挺，五官明艳大气。
嘴唇偏薄，上面还留着一层已经被今晚这场逃命折腾得没那么完整的浅橘色口红。
她刚才一路奔跑，头发乱了，衣服也算不上整齐，手腕还留着被扎带勒出来的红痕。
可仍旧漂亮得很醒目。
最奇怪的是，她一笑，那种不好接近的感觉又会突然淡下来。
左边脸颊陷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不深，却很明显。
像是有人在一张过分锋利的脸上，故意偷偷藏了一点柔软进去。
古静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很短，短到连她自己大概都没有察觉。
田秀甄更没有。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眼前这个刚刚救了自己、转头却又准备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去关门睡觉的奇怪女人。
“刚才……”
她顿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句平时张口就来的道谢，被古静这么直勾勾看着，她竟罕见地有点不自然。
“谢谢你。”
古静没有说话，还是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太安静了。
没有男人看见漂亮女人时惯有的惊艳，也没有同性之间常见的打量，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
更像是在观察什么。
从眼睛，到鼻梁，再到嘴唇。
坦荡得田秀甄这个平时在谈判桌上被十几双眼睛盯着都能面不改色的人，居然第一次生出一种想问一句——
你到底看够了没有？
偏偏人家刚刚救了她，不好发作。
田秀甄只能维持着那点还算体面的笑。
直到古静的视线忽然往下落，田秀甄顺着看过去，然后沉默了。
她的手…… 还抓在人家胳膊上。
“……” 难怪。
她立刻松手，动作快得甚至带上了一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古静这才重新抬眼，方才那种无形中绷紧的冷意也跟着淡了一些。
“没什么。”
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语气。三个字，一个不多。
说完，古静转身便走进了咖啡馆。
“……”
田秀甄站在原地，又一次被留在门外。
她看着那道背影，半晌，嘴角还是没忍住抽了一下。
今晚她先是花十万块都没借到一部手机。
然后差点被绑架。
再然后，被一个咖啡馆员工以一种近乎离谱的方式救了下来。
好不容易郑重其事地说一句谢谢。
人家回她三个字 ——没什么。
田秀甄活了二十九年，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原来人与人之间的聊天，是可以简短到这种境地。
她盯着古静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低声嘀咕。
“真是惜字如金……”
古静脚步没停，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田秀甄却忽然笑了一下，左边脸颊那枚浅浅的酒窝再次露出来。
这个冷漠的女人……
还真有点意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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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她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