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田秀甄回想起那个夜晚，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这辈子谈过无数桩生意，签过动辄数十亿的合同，可要论人生中最划算的一笔买卖，却是在一条老街的咖啡馆门口，被一个女人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那天晚上，她开价十万，只为借一部手机。
对方连头都没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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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距离维安国首都月城的中心城区十多公里外，有一条拥有数百年历史的老街，此刻早已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街边的商铺一间接一间打了烊，昏黄的路灯沿着青石板路一盏一盏延伸下去，在尽头融进夜色里。夜风缓缓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石板上打了个旋，又轻轻落下。整条街静得只剩下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流浪猫叫。
老街深处，一间独立的咖啡馆还亮着暖黄色的灯。门口挂着一块略显陈旧的木质招牌，上面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
静·咖啡。
一名年轻女子正低着头，安静地清扫着店门前的地面。
门前那棵百年古树的枝叶把灯光筛得细碎，斑驳的树影落在她身上，也把她轮廓分明的侧脸勾勒得愈发清晰。她拥有一双狭长而深邃的凤眸，眼尾微微上挑，却没有丝毫妩媚，反而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意；高挺的鼻梁令整张脸显得格外精致，下颌线干净利落，薄唇始终轻轻抿着，看不出任何情绪。乌黑的短发堪堪及肩，发丝柔顺，却并不刻意打理，几缕碎发被夜风吹起，时不时扫过她的脸颊，让她本就清冷的气质，多了几分说不出的孤寂。
她很漂亮，漂亮得足以让人一眼难忘。可偏偏，她身上那股冰冷的疏离感，又让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都会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她叫古静。
人如其名。安静，冷淡，警惕，仿佛这个世界无论发生什么，都与她无关。
扫帚一下一下地划过石板，声音很轻，很规律，像是这条老街夜里唯一的呼吸。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突兀地撞碎了这份宁静。
“嗒、嗒、嗒……”
声音由远及近，凌乱而慌张，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清晰得刺耳。古静握着扫帚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连头都没有抬，依旧不紧不慢地扫着。
很快，一道高挑的身影停在了她面前。
那是一个看上去二十**岁的女人，一身剪裁考究的棕色西装，内搭洁白的衬衫，同色的修身西裤勾勒出利落修长的身形，脚下的高跟鞋在青石板上踩出一串乱了节奏的声响。一头带着自然微卷的黑色长发此刻已经散乱，额前几缕被汗水打湿，黏在额角；唇上那层浅橘色的口红，也因为一路奔跑变得不太完整。
她显然有些狼狈，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急促，像是一口气跑了很远。可即便如此，她身上依旧带着一种久居高位的人才有的气场。狼狈，也狼狈得很有底气。
终于看到一个活人，她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神情。
“不好意思！”她微微喘着气，语速很快，“我的包刚才被人抢走了，手机也不在身上。能不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我联系一下家人，很快就还给你。”
古静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那双漆黑的眼睛，只在女人身上淡淡地扫了一眼：凌乱的长发，沾着灰尘的高跟鞋，因为奔跑而紊乱的呼吸。
仅此而已。
然后，她重新低下头，继续扫地。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女人愣住了。她甚至开始怀疑，对方是不是根本没听见自己说的话。
“小姐？”
回应她的，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沙——沙——
沉默在两人之间慢慢蔓延开来。女人终于反应过来：深夜，几乎空无一人的老街，一个陌生女人突然冲过来要借手机，换作是谁，大概都会提高警惕。这么一想，她连忙放缓了语气，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西装，努力让自己显得真诚一些。
“你别担心，我不是坏人。我叫田秀甄。你要是愿意帮我，事后多少钱，我都可以付给你。一万，十万，甚至更多，都没问题。我真的只是想打一个电话。”
说到最后，她甚至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左边脸颊陷下去一个浅浅的酒窝，让那张明艳又锐利的脸，一下子柔和了几分。
因为在田秀甄的世界里，几乎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她出身优渥，父母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制造工厂。她很早便远赴海外求学，学成归国短短七年，便凭着敏锐的商业嗅觉、果断的决策力和出色的人脉，把一家传统工厂一步步改革升级，做成了如今声名赫赫的鼎峰集团。集团的版图早已不止制造业，地产、金融、科技，处处都有它的名字。
她年轻，漂亮，能力出众。更重要的是，她从来没有被人拒绝过。
可惜，这一回，她失算了。
古静甚至没等她把话说完。她只是默默地把店外最后一张椅子搬回屋里，动作从容，没有半分迟疑，随后，转身走进了咖啡馆。
“砰。”
厚重的玻璃门随之合上，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夜里清脆得过分。
田秀甄站在门外，看着玻璃门后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整个人僵在原地。
几秒之后，她在心里，恶狠狠地骂了一句：见鬼。
这女人到底什么来头？她堂堂鼎峰集团的总裁，居然被一个咖啡馆店员，当成空气给无视了？更离谱的是，对方大概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错过了一个足以改变人生的机会。
田秀甄深吸一口气，想把胸口那团郁闷压下去，可越压越堵。这二十九年来，她靠着能力和身份，几乎无往不利。只要她开口，很少有人会拒绝，更何况，她还主动开了价。结果今晚，她居然栽在了一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咖啡馆女孩手里。
她抬头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眼底那股与生俱来的不服输，反倒被彻底激了出来。
“好，很好。”她咬了咬牙，低声嘀咕，“从小到大，还没人敢这么晾着我。”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除了你。你这个咖啡馆的小员工。”
田秀甄踩着高跟鞋，径直走到门前，抬起纤细修长的手指，用力敲响了玻璃门。
“砰！砰！砰！”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老街里显得格外刺耳。
“开门！”她提高了音量，“马上把这该死的门给我打开！不然我现在就把这家咖啡馆周围全买下来，改成养鸭场！”
她冷哼一声，越说越来劲：“到时候几百只鸭子天天在你门口叫，我看你还怎么做生意！”
门内毫无回应。
灯还亮着，那道纤瘦的身影也还在吧台后面，只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田秀甄气得胸口起伏。活了二十九年，她还是头一回被人无视得这么彻底，这么理直气壮。
就在她抬起手，准备再敲第二轮的时候，一道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忽然从她身后响了起来。
“原来……你躲到这里来了。”
夜风好像在那一刻停了。
田秀甄浑身一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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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深夜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