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神情微滞。
随后笑道：“怎么这么说？”
高三下期宁玉然和我吵了一架，谁都知道我们闹崩了。
徐庄和不是乱说话、乱猜测的人，她总不至于特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听我反问，她明显愣了愣。
“没有吗？”徐庄和似是有些不可思议，“你上次不是还和宁影帝发过短信吗，我以为你们关系已经和缓了。”
室内温度和暖，寒风灌不进来，我却感到了一丝冷意，勾得人的心往下沉。
“你咋知道？”向竹小小的眼睛装着大大的疑惑，问徐庄和。
“之前一次商务宴会见到他，经纪人让我去敬过酒。他还记得我，聊了两句，然后他手机就响了。我觉得他不像是会秒回信息的人，看到他当即拿出手机来我还有些惊讶，就多看了两眼，瞥见了他给阿兰的备注。”徐庄和说得简练，说着说着，自己也发现了不对劲。
既然关系和缓，怎么会是发短信，而不是通过别的社交软件联系？
“我没有。”我轻声说。
我没有联系阿然。
徐庄和忙道：“那应该是我看错了，可能别人也有‘兰’这个字……我的问题，是我没想清楚……”
不，是我的问题。
这么久了，我还没联系他。
我得联系他，我得去找他。不管他想不想见我，他必须见我。
他只能见我。
如阿名所说，娱乐圈这个圈子，有背景，有美貌，会进得很容易。
网络上总戏言，无往不利的宁影帝撑起了影视界的半边天。
如今，我要踏足他的领域。我要让这半边天，为我倾倒。
至此，我成了我公司里的新客，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艺人。
向竹和徐庄和都不赞同。
徐庄和自己就是女团里的流量明星，她蹙眉道：“且不论实力，没资历，没背景，就很难成名。这个圈子本质上就是资本的游戏，阿兰，你要慎重。”
向竹更直白，他直接骂我脑子不清醒，中邪了。
中邪？
哈哈哈，好新奇的说法。
我就是深山里的邪祟，试问，什么鬼怪胆敢附身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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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江总……江小姐，前边那位是公司现下正当红的流量小花。”我的助理依旧是小张，她称呼我的时候磕绊了一下，我没计较。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见到了一个年轻靓丽的女人。
对方的长发温顺地梳理在脑后，额前留下几缕刘海，丝丝缕缕缠绕在脸侧，融入了她清冷破碎的面容里。白皙的肌肤，楚楚可怜的脸庞。
只是她的气质与楚楚可怜并不搭调，颐指气使的神态带了点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想起来之前网上流传甚广的图片，她与阿然站在一起，一人恣意张扬，一人温柔破碎。
世人说，两位郎才女貌，颇为登对。
而此刻，这位姑娘一改图片中那下位者的姿态，变得凌厉，变得高傲。
我缓缓笑了。
根本不会登对。她只是将自己嵌进了那个名为“登对”的壳里，将世人耍了一遭，便急不可耐地脱下了不合身的躯壳。
我心情稍霁，没再关注迎面走来的人，偏头对小张轻笑道：“我知道，姜蔻禾嘛。”
本来要和我擦肩而过的人倏然停了脚步。
姜蔻禾站定，眯着眼朝我看了过来。
我一挑眉，同样看过去。
她的助理缩在另一边，并不作声。但她本人是个跋扈的，语气不善地问道：“什么语气，嘲笑我？你算什么东西？”
我不善打嘴仗，只轻飘飘辩白一句：“没有嘲笑你。”
姜蔻禾认定了我看不起她。
真是很奇怪，人总是会去寻求一个答案，得到之后却又不相信那个答案。那么追问答案的意义是什么呢。
我愿意称之为人类无聊的代码之一。
和我高中时期迟到之后，老师追问缘由异曲同工。我给了答案，对方却说这不是我迟到的理由。这总会让我无言以对。
所以我不再说话，追根究底，姜蔻禾有哪点让我看得起的吗？
她非要说我看不起她，那么事实如她所愿。
“你！”她气极，扬手一巴掌扇了过来。
事情发展出乎意料，我很少和这么容易失态的人打交道，当下有些反应不及。
然而小张先我一步钳制了对方的手腕。
我看着她顶着往日甜美的脸，一手擒住姜蔻禾的手，一面冷声道：“姜蔻禾小姐，公司不是你的跑马场，请你谨言慎行！”
姜蔻禾一把甩开了张桃希的手，神色愤愤，然而她的助理神色焦急，有些欲言又止，像是想劝一劝自家艺人，只不过到底没敢开口。
姜蔻禾在赶行程，没空和我浪费时间。还算她有点脑子，没有头脑发热地继续纠缠下去。
临走前，她剜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厉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好整以暇地瞥她一眼。
要找麻烦？随时恭候。
“我叫江兰。玉兰的兰。”
那两人急匆匆地走了，反倒是小张有些担忧地看向我，说：“江小姐，您刚成为艺人，就惹这么个麻烦，万一那小人暗中给您使绊子怎么办？”
整个漱玉传媒都是我的，姜蔻禾是我公司旗下的艺人，她的来历背景我都一清二楚。想给我使绊子？等她有了金刚钻，再来揽这瓷器活儿。
“我不让你叫我‘小江总’，你就觉得我人人可欺？”我看她一眼。
小张嘻嘻地笑，嘴甜地说上些吹捧的话。她贯会讨巧。
我笑了笑，说：“刚才反应很快，可以涨工资。”
她瞪圆了眼，片刻后惊叫道：“好耶！”
我没接什么戏，也没签什么节目。刚多了个新身份，我还是个闲人。来公司也只是刷个脸熟，让旁人知道有我这么号人。
只是这一路走来，我算是真正看明白什么叫“红透半边天”的盛景。公司里无处不张贴阿然的海报，大的，小的，多彩的，黑白的。
无数双阿然的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我，却在我定了定神，去追寻那些目光的时候，那些眼睛又一只一只……失去了神采。
激动的心情还没燃起，就被熄灭。
原来只是纸画的，没有色泽，没有光亮。手覆上去，也不会有温度。
“哇，宁影帝新出的电影就要上映了！我要准备拉上七大姑八大姨一起抢票了，谁懂之前预售一秒没，我回回都只能收黄牛票。”
“真的？！我最近太忙了都没注意。呜呜呜，我是假粉……”
公司里年轻人很多，甚至很多人都是因为阿然才会来漱玉传媒。小姑娘提到阿然时的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耳边是风的声音，伴随着那个久违的名字。
我只略微侧目看了路过的几人一眼，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情绪。
高中时候他的迷妹也多，但那些人从不会宣之于口。如今阿然成了顶流影帝，人人都可以说爱，并且，爱得自由。
我有些自嘲地垂下目光，继续往前走。
这里是我一手捧红他的地方，处处都有他的影子。
他的海报，他的电影，他的影迷……
我是否也能在某个四下无人的拐角，碰巧遇见他本人呢。
答案是否定的。他已经出差去上海了。
囫囵逛过一圈后，我进了独栋小楼的一间办公室。这栋楼闲人免进，既是我办公的地方，也是戚名出入的场地。
现在我成了艺人，进来这里，好像又有了新奇的感受。
进娱乐圈的决定有些突然，我打算一切从简。助理小张没有变，至于经纪人……阿名自告奋勇，但我总觉得他要和公司高层接触代我处理一些事，同时还要兼顾我的经纪人，这或许会有些忙。
不过转念一想，我是老板，他相当于我的员工。没有员工毛遂自荐当牛马，而老板体恤手下不同意的。
我可是正儿八经的资本家。
所以我同意了。
“叩、叩。”
我礼貌地敲门，停顿一秒后，推门而入。
随后抬眼撞进了阿名无奈看向我的眼睛。
“你既然一定要进，又何必敲门。”他说。
我笑道：“敲门是一种礼仪，不是态度。”
“你最有道理。”阿名消极反抗，一面在桌上翻找着纸页。
他说他安排公司给阿然接了一个综艺，这很方便把我塞进去。
我来了解这种节目的流程。
不久，我就会和阿然正大光明地相见。
我要见他其实很容易。我只是不想吓到他。
不过在镜头面前，我想，我们谁都不会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