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好一番缠斗,这只五具灭难以降服,几人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将它打的魂飞魄散。
“遇舟哥哥,你没事吧”落月摇有些担忧。
江遇舟只随意的说了声无事,简单的清理了一下伤口,用干净的手帕将正一点点往外流的血擦掉。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几人短暂的相遇,又分离,各自踏上自己的路途。
江、苏二人一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不过一会就已经走出茂密繁杂的树林,眼前景象陡然一变。
这绿林之外竟是一片白皑皑的雪山。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目光所及之处无不是连绵起伏的雪山。
两人用法术为自己披上厚厚的斗篷,抵御这刀锋般的风雪。
江遇舟本就身体比寻常更体寒,只能披上一件厚重的斗篷,才能堪堪保持点温暖。清冷美艳的面庞被宽大的带有狐裘毛领的风帽罩住,鸦羽般乌亮的长发在风雪里飘动。
这雪山似乎不同寻常,在这里两人难以自如的施展法术,御剑飞行更是困难,风雪迷眼,每一阵冷风都如刀片割脸。
两人艰难的行走在雪地里。江遇舟一愣,手腕处正传来温暖的温度,是楚妄言。
不知道为何,江遇舟突然诡异的觉得有些燥热,面上不知是冻的还是羞的,粉红一片,耳根子更是滚烫。
日头渐渐暗下来,天一黑,江遇舟难以前行,一合计,便寻了一雪山山洞休息。山洞洞口不算大,里头却开阔的很。
苏熹明随便捡了点能点燃的东西,掐了个火诀,洞内燃起来火光,这才得以看清洞内环境。与寻常山洞无异,唯一不同的是不远处有一处小水潭,水潭边立着一面镜子,很是怪异渗人。
两人坐在篝火旁取暖,将斗篷脱下,正不断的滴水。
苏熹明也是觉得奇了,江遇舟这人看起弱不禁风,一招一式竟是丝毫不留情面,精准,狠辣,并且披着厚重的斗篷在风雪里并没有显出很吃力的样子。
苏熹明从腰上解下囊袋,拿出一块干瘪的饼递给江遇舟道:“给,凑合着吃吧。”
江遇舟意外的挑眉,道了声谢。
苏熹明咬了一口饼,看了一眼捧着饼的江遇舟和他手腕处的小蛇,漫不经心的问:“这蛇?”
江遇舟随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玄青色的小蛇,不知突然想到什么,桃花眼里溢满笑意,促狭又恶趣味的拖着尾音开口:“小宠物。”
这三个字要的极重,话一出,小蛇和苏熹明皆是愣愣的抬头看着他。
小蛇吐了吐蛇性子,也看不出是何感想。
“旁人灵宠都养了一些鸟啊,狐啊,你却养了一条蛇,真是口味独特,别具一格啊。”
江遇舟莞尔一笑:“你喜欢送你便是了。”
“不是……”
苏熹明瞳孔巨震,话还没说完,江遇舟已经抓起手腕上那条蛇丢了过来,玄黑色的蛇在空中呈现出完美的抛物线,然后稳稳的落在苏熹明手中。
苏熹明哑口无言,无所适从的拿着手里的蛇。
江遇舟撑着脸,一脸无辜的看着他,好看的眼睛弯着,然后实在是忍不住,偷偷别过脸,闷声笑了一会。
那蛇颇为不满的从苏熹明手中挣脱,又一路爬回江遇舟身边,张口咬着他的手,但又没真正咬下去,装腔作势罢了。
“你还回来做什么,我已经将你送人了。”
那蛇幽幽的回头,苏熹明竟从中看出了一丝不满,愤恨。
苏熹明“……”
深夜更加寒冷,两人靠在石墙上休息。烘干的斗篷盖在身上。那蛇从厚重的斗篷里慢慢的爬出,化为人形。
楚妄言扭了扭发酸的手臂,蹲在已经熟睡了的江遇舟跟前,细细的欣赏着。少年皮肤生的雪白,眼尾鼻头被动冻的有些红,长长的睫毛垂下,看起来十分的乖巧。
“小没良心的。”
楚妄言笑着骂了一声。
他紧紧的挨着江遇舟身边,将自己的斗篷一大半全都盖在了江遇舟身上,丝毫不在意自己只盖了一个肩头,贴近了还能闻见他身上淡淡清新的茉莉花香。
楚妄言十分满足,耳边是江遇舟缓慢细小的呼吸声,不知不觉中,就这么挨着江遇舟睡了过去。
斗篷下暖洋洋的,这一觉江遇舟睡的非常舒适安心,没有噩梦的侵扰,自然醒来。
睡在不远处的苏熹明已经醒了好一会,已经穿戴整齐,在细细地打量着自己。
江遇舟准备起身,身上无比沉重,只见自己身上盖着两件斗篷,除了自己那件纯白带有仙鹤金线暗纹的斗篷之外,还有一件雀蓝金带有彼岸花花纹的斗篷,以及一条不知何时跑到自己身上正呼呼大睡的小蛇。
“怎么这样看着我苏公子,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江遇舟起身,捏了一个清洁术。
苏熹明不自在的扭过头,有些偷看别人被抓包的不自在,岔开话题的说:“醒了就过来看看,我先前转了一圈,觉得这洞中有些古怪,但又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拿不定主意。”
小蛇悠悠转醒,又缠回了江遇舟手腕,继续充当装饰品。
两人凑到水潭边,水质算不上清澈赶紧,甚至有些浑浊,看不清水底,也难以照出两人的身影。这么冷的气候,按理来说这水早就该被冻住了,谁承想它丝毫没有受其影响。
再看了看一旁的镜面,镜面清晰照出两人,看不出任何端倪,墙上有一些复杂,晦涩难懂的字符,不知记记载着什么。
苏熹明仍在观察那怪异的水潭,将石头砸进水里,溅起小小的水花,并没有其他特殊的反应。
而江遇舟的注意力全在这块镜子上,镜面上是自己的面庞身影,与镜中的自己对视了一会,江遇舟惊奇的感觉到镜子的自己似乎在笑,明明自己面上没有任何表情
来不及细想,镜中的自己突然轻轻的歪头,将手从里面伸了出来,一下子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与自己十指相扣。
江遇舟一惊,只惊呼一声,就被拉了进去。
苏熹明猛的一回头,就是这诡异离谱的一幕,根本来不及挽回。瞬间洞穴中只剩下自己,苏熹明抽出双刀紧握在手中,警惕的看着四周。
怎料那镜中伸出无数双手,控制住自己,生拉硬拽的将他拖向镜子。苏熹明飞快斩断抓在身上的手,也只是强弩之末,更多的手从镜面里伸出,直接将他拖入镜中。
天旋地转,江遇舟只感觉自己好像撞击在许多坚硬的物体上,磕到身体生疼。
再一睁眼,自己仿佛进入了空洞虚无的世界。在这封闭的空间里,全是数不清的镜子,密密麻麻,荒诞无比。
手腕处空落落的,抬手一看,楚妄言不知何时掉了出去。
秘境大妖所藏身之处便是这,居然让他们误打误撞的找着了,一时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千镜宫。
顾名思义,是一座由上千块镜子组成的迷宫,地形错综复杂,很容易被困死在里面。千镜宫的每一块镜子都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会根据看见的人折射出不同的事件,世间的喜怒哀乐,亦或者最美好的,最恐惧不敢面对的,都会在镜面完完整整的折射出来。
即使知道一切都是假象,仍会在看到的那一幕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举一动,会对镜里的内容产生情感,控制不住的走向镜子,直至被镜子吞没,永生永世的被困在镜子里。
小蛇猛的摔在地上,头晕目眩。楚妄言化为人形,有些惊讶的看着周围,简直头疼的要死。
他直接被摔进了千镜宫内,四面八方全是镜子,根本看不到江遇舟的身影。
楚妄言抱臂,好整以暇的直视面前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镜子,那镜子停在楚妄言面前,镜面如水面泛起的涟漪般开始波动。
渐渐的镜面逐渐浮现出一个暗红的空间,黑暗又狭窄,令人喘不过气来。
镜子的幻术空间当真是十分精妙了,即便是楚妄言早已忘却的记忆,现如今是一比一还原在眼前。
楚妄言看见自己被关在一个巨大的囚牢里,手脚皆是被拷上了锁链,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眸正兴奋的看着他。
囚牢中的自己看上去还很年幼,稚嫩的面庞肮脏不不堪,泥土混着早已凝固的血迹,身上穿着劣质的粗布,破破烂烂,露出衣裳下瘦弱干柴般的四肢。
铁门突然破开,少年被一股无形的的力量推了出去,直直的摔进了那群不明物体内。手脚上的枷锁并没有被解开,他拖着不知比自己重多少的铁链,艰难的从地上摇摇晃晃爬起。
只能隐隐约约听见细细的带着些许兴奋激动的“咯咯”声。不待少年回过神,就猛的被一物扑倒,几乎是瞬间,肩头就被咬下一大块血肉。
少年惨叫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将它踹了出去,但很快,又有许多的东西扑了过来。
少年赤手空拳,难以与之抗衡,只能捂着肩头正不断涌出血的伤口,狼狈的到处躲闪。
那东西速度之快,少年根本摆脱不了,身上陆陆续续被撕咬下血肉。
眼前视线陡然发黑,眼皮沉得厉害,胃里翻江倒海,少年不再逃跑。直接和那些东西厮杀在了一块,空气的血腥味儿越来越浓,一时间都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少年硬生生掰下那东西的躯体,凄惨的尖叫声响彻空间。
下一瞬,楚妄言被巨大的拉力,拉进了少年体内。一抬头便是骤然放大,丑陋恐怖扭曲的面孔,它无比开心又激动。
“又见面了。”
哪怕内心深处最不愿回忆的场景,再一次被复刻再面前,楚妄言仍毫无波澜。
那物本以为楚会感到害怕,恐惧。
怎料楚妄言只是轻轻嗤笑一声,抓住那物的头颅,在惊诧的目光中,直接将其捏爆,血桨飞溅的到处都是。
眨眼间,四周开始崩塌,地动山摇,眼前的场景开始慢慢消散。
“你们早就不是我的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