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京城还笼罩在冬天的寒凉中，冷风吹得路人裹紧了身上的厚外套，匆匆路过那栋金碧辉煌，灯火通明的酒店。
酒店宽敞的宴会厅内早早放出了暖气，让穿着西装礼服的来宾得以端着酒杯往来交谈，造型精巧的吊灯散发着明亮的光芒，在杯沿折射出炫目的微光。
今天是京城张家老爷子的生日宴，但此刻大家闲谈的重点却不在这里。
江芜姿态优雅地端着杯酒，听身边的人聊时下京城最热门的八卦。
“没想到豪门秦家也能出现抱错孩子这种事情。”地产商张群微胖的脸上带着唏嘘。
“据说这秦缪已经被逐出家门，连工作室的合作方都被那真少爷抢去了，失去了秦家这靠山，以后日子可难过咯。”
说到这，张群顿了顿，话题转向面前的男人：“江总这次来海城开分公司，想必也需要寻找合作方吧？”
端着酒杯的人一身妥贴的白色衬衫，搭配剪裁得体的羊毛西装外套，衬得人身长玉立，如月如风。
指尖轻点杯壁，江芜一双桃花眼认真注视着讲话的人，眼尾微扬，睫毛浓密，嘴角带着矜贵又温润的笑意：“可我听说，这位秦先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软件工程师，现在找上他，岂不是雪中送炭？”
明明是月一般高不可攀的长相，却因着这一抹笑，让人不禁心生亲近。
张群心软下几分，用对自家小辈的语气，试图提点几番这个初到京城的年轻人：“秦家立场尚且不明，因为秦缪得罪他们，得不偿失啊小兄弟！”
江芜点点头表达感谢，却没再说什么。
真假少爷他不在乎，秦家的态度也未必如众人猜测的这般，对于公司的合作方，江芜有自己的考量。
作为海城科技龙头江家的继承人，从来到宴会开始，频繁的攀谈就没停下过。
这人来人往的大厅太过闷热，江芜四处看了看，好不容易寻得空机，选了一个靠近花园的露台躲懒，因为时不时有冷风刮过，那里空无一人，正适合他透气。
傍晚时分的露台能看见远处即将落山的夕阳，视野开阔到能把空无一人的花园尽收眼底。
烟花迸溅的声音在花园边炸响，原来是生日宴预定的烟花表演开始了。
江芜微眯着眼，张家小辈们的欢呼声让他恍惚间回到了三年前的京城夏日。
其实江芜来过京城，在京大一场比赛的决赛现场，遇到了那个人，那个和他擦肩而过的、一见钟情的对象。
可惜，没来得及要联系方式，对方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烟花表演还在继续，江芜今天来宴会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想继续留在大厅内听那些无意义的吹捧。
他转身离开露台，朝人迹寥寥的花园走去。
酒店的花园设计得很精巧，沿着蜿蜒的石板小路走过一个弯，眼前赫然是飞檐拱斗的池边亭台。
亭台里已经站了两个正在讲话的人，略高的那个穿着黑色风衣，背对着小路，给江芜带来一阵奇怪的熟悉感。
在这样天寒地冻的室外居然有人？江芜挑眉。
他无意偷听别人谈话，转身准备离开，却被其中一人骤抬的声音定在原地。
“别告诉我你想在宴会上找到新的合作方……”
嚣张的男声丝毫未觉角落靠近的当事人：“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大少爷呢，秦缪。”
秦缪？这不正是自己想找的人，只是没想到能意外撞见争论现场。
稍高的那个没有理会挑衅，他身姿笔挺如雪中松柏，修长的手指插进风衣口袋中，声线冷淡又平稳：“嗯，你是少爷。”
“靠！你这是什么语气！”对面的人气急败坏，“你觉得江家那位能看上你？！”
哦？还提到了自己。那现在去解个围也算师出有名吧，还能顺便卖个人情，江芜轻笑一声，抬脚朝亭子靠近。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花园的灯光渐次亮起，沿着脚下的石板路延伸过去，也照亮了尽头凉亭里面那道沉稳的身影。
奇怪的熟悉感又来了。
江芜越靠近那个人，便越觉得熟悉，他眉头轻蹙，脚步无意识加快了些。
或许是感觉到什么，背对着的人转头，朝他的方向看来，远处的烟花突然炸开，照得夜晚的花园如同白昼，在幻觉般绚烂的火光中，江芜终于看清了秦缪的眉眼——
那是他三年前一见钟情的对象。
……
“你是……江芜？”先前出声挑衅的人打量了他一眼。
被这道意外的声音带回现实，江芜强压下纷乱的思绪，带着标志性的温润笑容走近：“抱歉，无意打扰两位，只是……”
他停下脚步，站在秦缪身边，语气中带上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只是我们江家想要找谁合作，还轮不到旁人置喙吧？”
江芜上前一步，逼近那个发言的年轻人：“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秦朔。”刚才还带着嚣张气焰的男人不由得后退一步，冷哼道：“难道我说错了吗？你愿意为了他得罪秦家？”
江芜的表情更玩味了，他慢条斯理地调整自己的袖口，蓝宝石袖扣在夜色中闪着微光：“据我所知，现任掌权人是秦家的大小姐秦昭，那秦朔先生是想越过她，来代表秦家的态度吗？”
“别想用这招给我扣帽子。”秦朔似笑非笑扫了他们一眼，知道自己理亏，当即想找借口离开。
江芜见好就收，抬手示意他：“宴会快开始了，秦朔先生作为张老爷子的外孙，想必需要准时入席吧？”
“这倒是没错。”秦朔平白被江芜递了个台阶，托词卡在嘴边不上不下难受极了，他知道江芜不好得罪，于是也把这笔帐记到秦缪头上，狠狠瞪了一眼，才匆匆离开。
凉亭霎时安静下来。
江芜一转头，就撞进了那双墨色的瑞凤眼中。
眼前高大的男人眉眼深邃，轮廓锋利，是极具攻击性的长相，可现在微低着头，视线落在江芜寒风中冻得微白的指尖，又带上了些刻意收敛锋芒的柔软。
“多谢。”秦缪的语气是不符合外表的友好。
一对视险些又陷入恍惚，江芜抿唇，向他伸出手：“不客气，我是江芜。”
“秦缪，幸会。”秦缪回握住，因为掌心冰凉的触感在心底微微皱眉，破天荒主动开口道：“晚宴要开始了，进去聊？”
江芜天生体寒怕冷，早就想离开花园，闻言欣然答应。
两人并肩朝大厅走去。
灯光璀璨的宴会厅依旧人声鼎沸，一走进去，暖意就扑面而来。
江芜紧绷的眉眼都放松下来。他比较畏寒，西装都选的加厚的羊绒，刚刚在花园里面发挥的太投入，进来才发现自己手指都冻得僵硬。
他跟着秦缪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给自己和秦缪各倒了杯温水。
捂着热水，身体逐渐恢复热度，江芜开门见山：“其实我正好在找秦先生。”
“秦缪工作室在软件设计和开发领域也是首屈一指的，听说你们正在寻找合作方，不知道你对我……我们繁盛科技感不感兴趣。”
繁盛正是江氏集团准备开设在京城的分公司，主营互联网大数据平台的开发和运营。
或许是因为刚才的事给秦缪带来了好印象，他的语气几近温和：“我相信贵公司的诚意，也很愿意促成这样宝贵的合作，但我需要对工作室的人负责。”
江芜了然，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份资料推过去。
“这是繁盛未来五年的发展计划，具体的合作细节我们可以约一个时间详谈。”
秦缪接过计划书认真翻看，时不时询问几句，江芜一边从容回答着，一边暗暗惊叹他的专业性，竟然通过这份简单的计划书，看出了他们几个亟待解决的问题。
虽说这些问题公司正在组织人手攻克，但也可从中窥见秦缪的能力。
在江芜感叹的时候，秦缪已经翻到底，他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既然看见了江芜的态度，他也愿意给出相应的承诺。
在心里规划了一下日程，秦缪很快给出了一个日期：“就在这天，江总意下如何？”
“我没问题。”拐人过程比想象中还要顺利，江芜的心情都好上几分。
“你俩聊得挺开心啊，留我在这里受苦……”
一个游魂般的人影从不知道哪个角落飘出来，把一碟蛋糕和一壶果汁放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语气幽怨。
这人一身酒红色西装，稍长的发尾在脑后扎成小揪揪，圆润的狗狗眼怒视着姿态悠闲的两人。
江芜认得他，张家的老幺，也是秦缪名义上的表哥。在来京城之前，江芜当然仔细打探过这里复杂的人脉关系网。
张家不仅是京城有名的房地产商，还是秦家的外家。作为张家年纪最小的孙辈，张子曦向来说一不二，也算个小有名气的纨绔。
在宴会开始前，张子曦作为张家的代表主持宴会，和江芜有过短暂的交流。
听着他熟络的语气，江芜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秦家和张家显然都不打算和秦缪切割开来。
张子曦抱怨完，还需要去接待客人，又幽幽飘走了。
江芜一时间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不由得看了眼秦缪，他正学着江芜的样子，往他们的杯子中添果汁。
“张先生和秦先生的关系很好。”江芜接过杯子喝了一口。
秦缪应了一声，看起来不太想详谈，把话题转回了合作上：“江总刚才说，想去我的工作室参观，时间你定吧。”
“下周三如何？”江芜看了眼日程表，秦缪答应下来。
江芜觉得现在的时机正好，很自然地掏出手机：“以后就是合作伙伴了，秦先生不介意和我加个私人号吧？”
秦缪不常把私人号给工作上的人，但江芜今天帮了他很多，给他的初印象也不错，犹豫片刻，还是加上了。
眼看宴会即将结束，江芜站起身和秦缪道别：“秦先生，我还有点事，就先告辞了。”
秦缪站起身来：“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这么上道？江芜一双桃花眼倒映着水晶灯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那么秦缪，下周三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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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宴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