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交锋

夜堇的身体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不是前进,是暴退。她的脚底在地毯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只被惊扰的猫,向后弹开两米,同时匕首已从腰间滑入掌心,刀尖横在身前。琥珀色的瞳孔在暗光中骤然收缩,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落地窗前的那个人没有转身,也没有追击。她只是微微侧了侧脸,落地窗的玻璃上映出她半张侧脸的轮廓——高挺的鼻梁,薄唇的弧度,以及那双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夜堇看不清她瞳孔的颜色,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透过玻璃的反射,不紧不慢地落在自己身上,像是在打量一件意料之外但还算有趣的物件。

“速度不错,反应也快。”萧鸾缓缓转过身来,背靠着落地窗,手里的水晶酒杯在指尖轻轻转了半圈。她的五官在月光下清晰起来——不是资料照片里那种精心雕琢的瓷器美,而是更锋利的、带着侵略性的、让人过目不忘的冷艳。黑色丝质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截锁骨,腰线在丝质布料的包裹下显得极窄,但宽阔的肩线又中和了那份纤细。整个人像一把被丝绸包裹的利刃,优雅而危险。

“比我预想的要年轻。”她上下打量了夜堇一眼,目光从她握着匕首的手指扫到她微微起伏的胸口,再到她紧绷的下颌线,“成年了吗?”

夜堇的眼角抽了抽。她最烦别人拿她的年龄说事,尤其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质疑“是不是未成年”简直是奇耻大辱。她压低重心,刀刃在指间翻转了一个角度,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危险的意味:“萧大小姐,你马上就要死了,还有闲心管我成没成年?”

萧鸾闻言,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液体沾湿了她的下唇,在霓虹灯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吞咽的动作让她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脖颈修长的线条在暗光中显得格外优雅。

“嗯,我确实挺好奇的。”她放下酒杯,修长的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过,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你们玄星接单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比如查一查,为什么这张悬赏在系统里挂了整整三个月,愣是没有一个人敢接?”

夜堇握着匕首的手微微一紧。

她当然知道这个信息。萧鸾的悬赏令在杀手系统的3S级任务板上挂满了整整九十天,赏金高得离谱,但接单记录一直是零。她当时以为是那帮废物被萧家的安保吓破了胆,后来发现系统里有人在讨论这单子“有鬼”,但她没在意。她是谁?她是玄星,杀手榜第二,除了月枭没服过谁。别人不敢接的单,她敢。但现在,看着面前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她开始觉得自己可能漏算了什么。

“因为接了的人,”萧鸾慢悠悠地把酒杯放在旁边的矮桌上,“都死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夜堇的瞳孔猛地收缩——不是因为这个信息本身,而是因为萧鸾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肌肉记忆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左侧翻滚,而就在同一刹那,一道银白色的寒光擦着她的耳廓划过,削断了几根黑色的短发,钉进了她身后墙壁的实木护墙板里。

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短刀。刀身修长,刃薄如纸,刀柄末端雕刻着一弯极细的新月纹样。刀身钉入实木墙面深达寸许,尾端还在微微颤动,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声。

夜堇的瞳孔剧烈收缩。她认得那弯新月。

整个地下世界没有人不认识那个标志。月枭——杀手榜第一,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从不留活口,从不露真容,身份成谜的传说级人物。所有关于月枭的情报都是模糊的、矛盾的、真假难辨的。有人说月枭是一个退役的特种部队教官,有人说是一个从克格勃叛逃的情报官,有人说是一整个暗杀团队的代号。唯一能确定的是——任何人只要对上那弯新月,就不可能活着离开。

“你——”夜堇猛地抬头看向窗边的女人,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她的呼吸急促起来,握刀的手指关节发白,脑子里飞速运转着脱身的方案。正面硬刚月枭?想多了。榜单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差距从来就不是名次能衡量的,那是天堑。跑?房间里只有一扇门,但鬼知道外面还有没有埋伏。窗户——二十八层的窗户,跳下去就是肉饼,白虎基因再强也进化不出翅膀。

萧鸾依然靠在窗边,姿态慵懒得像一只刚睡醒的猫。但她的右手已经空了——酒杯放在一旁的矮桌上,那把银白色的短刀就是她在一瞬间从不知什么地方拔出来又投出去的。她微微歪了歪头,黑长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在霓虹灯光中泛着幽暗的丝光。那双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夜堇,瞳孔深处翻涌着某种夜堇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杀意,而是某种更复杂的、更危险的兴趣。

“三个月没人敢接的单子,你接了。”萧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三个月没人敢来的地方,你来了。是该夸你初生牛犊不怕虎呢,还是该说你傻?”

夜堇咬着后槽牙没说话。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从刚才那一刀的轨迹来看,萧鸾没有瞄准她的要害,而是故意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的。削断头发却不伤皮肤,这种精准度已经不能用“高手”来形容了。那是绝对的、碾压级的实力展示。但萧鸾没有继续攻击。她收了手,靠在窗边,像一只把老鼠堵在墙角却不急着下口的猫。

“别紧张,我没打算杀你。”萧鸾从窗边直起身,双手插在丝质衬衫的口袋里,踩着高跟鞋朝她走过来。那双黑色的细跟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夜堇不断加速的心跳上。她走得很慢,慢到让夜堇能看清她每一个细节——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暗光中泛着微光,腰线在丝质布料的包裹下显得极窄,和宽阔的肩线形成一种奇异的张力。

“我只是好奇,敢接我悬赏的人长什么样。结果——”

她在距离夜堇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半跪在地上呈防御姿态的少女。从近处看,这个刺客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五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俊锋利,下颌线削得像刀裁出来的一样,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在暗光中泛着微微的光泽。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但眼底的紧张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此刻的真实状态。

萧鸾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了几秒,然后落在了她的头发上。那头黑色的狼尾短发被夜风吹得微乱,碎发贴在额前和耳侧,看起来意外地柔软。萧鸾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了那头短发。触感果然和想象中一样——比看上去软得多,像小动物的绒毛,和主人此刻露出的凶巴巴的表情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头发挺软的。”萧鸾说,她下意识揉了揉,语气像是在评价自家养的猫。

夜堇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她的大脑在那一刻一片空白——空白了整整三秒。然后她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额头,猛地挥开萧鸾的手向后跳了两步,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你有病啊?!”夜堇捂着后脑勺,匕首指着萧鸾的脸,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劈叉了,“你、你摸我头干什么?谁准你摸的?你是不是——”

她把后面半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本来想说“你是不是变态”,但转念一想用这个词形容月枭好像有点找死。于是她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用通红的耳尖和颤抖的刀尖来表达此刻剧烈翻涌的内心。

萧鸾收回手,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摸过人家头发的指尖,表情若有所思。片刻后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不是礼貌的笑,不是冰冷的笑,而是真正被逗到了的笑。这个刺客的反应比她想象中要有趣得多。面对月枭的短刀没有逃跑,被摸了头却炸了毛。

“夜堇,二十岁,A大计算机系大三在读。”萧鸾开始不紧不慢地报出一串信息,每一个字都精准得像是在念一份调查报告,“GPA 4.0,校学生会体育部部长,连续三年蝉联校园人气榜第一,人称A大校草“夜哥”。表面上是个品学兼优的大学生,实际上——夜家这一代的继承人,杀手榜排名第二,代号玄星。十八岁那年通过基因融合实验获得兽人能力,融合基因为白虎,代价是情绪失控时有概率兽化。平时表现为——”

她顿了一下,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夜堇的头顶和尾椎位置。

“耳朵和尾巴会露出来。”

夜堇握着匕首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一种前所未有过的羞耻感。她的底细被人查了个底朝天,连兽化后会长耳朵尾巴这种事都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那种感觉就像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还要被点评一句“身材还不错”。

“你怎么知道这些?”夜堇的声音压得极低,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眼角已经开始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纹路。

萧鸾看着她瞳孔中一闪而过的金色,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我当然知道。因为这个世上,还没有我查不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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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明是来杀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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