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3
柳梅死死攥着衣角,眼眶通红:“真的走不出去吗……难道我们真的被缠上了?”
“我开了十几年山路,从没遇过这种事……刚才那红衣女人,肯定不是活人,是她拦路了!”,老司机早已没了方寸,哆哆嗦嗦地掏出烟,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打不着
山林间的风突然冷了几度。
原本细碎的风声骤然变静,整片林子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口鼻,连树叶簌簌的响动都一并掐断。只剩下几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在死寂的山路上格外刺耳。
“听老辈子说遇到鬼打墙,有童子尿就能破解。”黎平西见气氛有些紧张打趣道
这话落在此刻只显得突兀,没人接腔,沉重的压抑半点没散。
“那里有人。”叶一溪指着树丛后面接着说道:“我刚刚看到有人在那里看我们。”
黎平西犹豫道:“你确定是人?”
叶一溪犹豫片刻才开口,“确定。应该还没走远。”
“那我们一起去看看?”
叶一溪应声迈步往树丛深处走,黎平西快步跟上。
两人踩在厚厚枯落叶上,脚下不断响起咯吱脆响,沉寂山林里忽然惊起成片飞鸟,扑棱棱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反倒更衬得周遭阴森。
“这里有血。”叶一溪弯腰拨开堆叠枯叶,指尖点向地面一抹淡红,“痕迹很淡,一路往前都有拖痕,那人受伤了。”
黎平西盯着暗红血迹,心里七上八下,小声补了句:“顺着血迹应该能找到对方……不过也说不准,万一是邪物设下的圈套。”
叶一溪没答话,只是顺着断断续续的血迹缓步前行。一前一后深一脚浅一脚走了近十分钟,一棵粗壮老树下终于出现一道单薄人影。
年轻女子背靠着树干瘫坐在地,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紧闭合,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细碎的痛吟断断续续飘过来,反复念叨着“好疼……”
“小溪,你看她的脚!”黎平西视线落在女孩下垂的小腿上,心头一动,“会不会方才大叔差点撞到的人就是她?”
叶一溪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细看,女孩脚踝裂开一道很深的伤口,皮肉外翻。他蹲下身凑近打量片刻,轻轻摇头:“不像车辆撞击的擦伤,伤口边缘齿痕分明,更像是被兽夹一类硬物狠狠夹伤的。”
话音刚落,靠树的女子忽然浑身猛地一颤,一声痛呼溢出唇角,眼皮轻轻颤动,似是快要醒过来。
树下的女孩眼皮轻轻颤动,缓了好半晌,才艰难睁开了沉重的双眼。
她的眼神蒙着一层虚弱的水雾,神志还有些恍惚,看向叶一溪和黎平西的时候,带着无措的怯意。
腿上的伤势牵扯着筋骨,她稍稍动了一下,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指尖死死抠着身下的泥土。
“你别怕,我们没有恶意。”叶一溪看出了她的慌乱,放轻了语调,缓缓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她的伤口,“我们路过看到你受伤了,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你。”
发现是活人,黎平西也跟着放软了神色,收起了方才的戒备,轻声附和:“对,这里荒山野岭的,你怎么一个人上山还受了那么重的伤?”
女孩望着眼前两个温和的陌生人,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眼底的恐惧褪去大半,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她咬着泛白的唇,什么话也没说。
叶一溪小心蹲低,仔细查看她脚踝的夹伤。伤口看着吓人,但不算深,只是被山里的兽夹磨得皮肉破损,沾染了林间的尘土,看着格外狰狞。其实不严重只不过现在没有处理的工具
“我们带你去我们车上,车上有急救箱能帮你处理伤口。”
叶一溪拉着她的手想抱她起来,可那女孩却疯狂抵抗。
“我们没有恶意,我们是婚庆公司的受邀来苗木村策划婚礼的,只不过遇到鬼打墙了于是下车来找找别的出路。”黎平西安抚道
听到这话,女孩抬眸,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不在抵触,任由叶一溪把她抱起。
女孩没有说一句话,他们两只好抱着女孩顺着血迹原路返回。
黎平西中途一直找女孩说话,想从她嘴中套出一些信息,可女孩完全不理会他只是看着抱着她的叶一溪的脸发呆。
快到车上的时候,女孩才说出了第一句话,“你们多大了?”
女孩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叶一溪和黎平西面面相觑。
犹豫片刻叶一溪才说道:“我今年 25 了。”
“我也是。为啥要突然问我们多大了啊?”黎平西问道
女孩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指着不远处的树丛,说道:“那里有一个神像,你们两分开进去虔诚跪拜,得到他的认可,你们的车就能进苗木村了。”
黎平西和叶一溪对视一眼。
“分开进?不能一起吗?”黎平西问道
“一起进你们谁来照护我?”女孩没好气的说道
“你这小孩还挺精的啊!”黎平西调侃道,“那小溪你先待在这,我先去去探一下路。”
黎平西朝着女孩指的方向走去,进入树丛人影消失在他们两的面前。
“你叫小 xi?”
“黎一溪”叶一溪疑惑的看着这女孩。
这女孩突然出现在这样还受着伤,虽然表面看起来人畜无害,可谁都说不准她想干嘛,如今又突然问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叶一溪难免起疑,怕有这类的说法,他没有告诉她自己真名,模糊了自己的姓氏。
“进去的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叶一溪抱着她站在原地,手臂稳稳托住女孩发软的膝弯,闻言低声答:“叶平西”
女孩睫毛垂了垂,眼底那层虚弱的雾气淡了几分,视线依旧黏在他脸上,轻声重复一遍:“叶平西……黎一溪。”
她念名字时语速很慢,像是在心里牢牢记下这两个名字
林间深处忽然飘来一阵细碎的诵经似的低响,不远不近,裹着潮湿腐叶的寒气漫过来。叶一溪下意识把怀里的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警惕望向黎平西消失的树丛,眉头微蹙。
“他不会有事吧?”
“不会。”女孩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神像没有伤害人的本事,它现在还很虚弱。”
叶一溪心头一动,顺势追问:“你很清楚村里的规矩?你是苗木村的人?”
女孩沉默许久才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快要被山风吞掉:“嗯。我叫小暖”
小暖
叶一溪在心里默念一遍她的名字,正想再问她为何受伤时,树丛里猛地传出黎平西一声短促的惊呼。
叶一溪浑身一紧,下意识将小暖护在怀里半步,抬眼死死盯着幽深树丛,声音绷紧:“平西?”
没有回应,方才那阵模糊的诵经声反倒越来越清晰,风里掺了点淡淡的香灰味,诡异得让人后背发凉。
树丛间脚步声匆匆传来,黎平西脸色惨白地冲了出来,后背沾了不少枯枝落叶,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我的天,里面那神像……那张脸根本不是人!”黎平西惊魂未定,伸手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浑身裹着暗红布条,眼睛是空的黑洞,我抬头看了一眼,就感觉有很多人盯着我看,吓死我了。”
小暖淡淡瞥他一眼:“胆小鬼”
黎平西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后怕地拍了拍胸口,转头看向叶一溪,讪讪挠头:“人给我吧,你小心点。”
叶一溪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暖,不放心地叮嘱黎平西:“你也要小心点对待伤员。”
叶一溪小心翼翼将小暖放在一旁平整的青石上靠着,确认她坐稳、不会拉扯到脚踝伤口,才转身朝着树丛深处走去。
刚踏入树丛边界,周遭温度骤然跌落,周遭的草木全都安静下来,连虫鸣飞鸟声尽数消失。一股陈旧、混杂着泥土与线香的气味扑面而来,前方隐约立着一道高大模糊的黑影,正是小暖口中那尊神像。
可这神像没有黎平西说的那么不堪,反倒很精致,白纱遮着面容若隐若现,只有那双刻画的惟妙惟肖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看着他。
“好看吗?”
叶一溪猛得转过头,看到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中式中山装,长相惊人,像旧时代走出来的贵公子,面无表情,只有那双跟神像一样的丹凤眼紧紧的盯着他。
“你是?”
“你不认得我了?”男子眼神中多了些不可思议。
“我应该认识你吗?”叶一溪被他看负心汉一样的眼神盯着,难免有些心虚。
男人靠上前来,仔细端详着叶一溪,白皙的手抚上他的脸,冰凉的触感让他鸡皮疙瘩都出来了。一时间叶一溪不知所措,只能站着让男子摸。
男子见他那么乖,手渐渐不老实往下游走。
“你干嘛!”叶一溪推开男子,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男子。
“你忘了我,我还不能摸摸了是吧?”男子埋怨道。
“我真的不知道从哪里见过你”
“好吧”男子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可能是穿着问题,我从来都没有这样和你相处过,所以你不认识很正常。”
男子虽然这么说,但看起来还是有些生气。他恶狠狠地走到神像前踢了一脚。
“唉!”
虽然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来头,但也不能对这神像那么不敬吧?
“哎什么哎。我打了怎么了?我还要狠狠它一脚”说完男子就立刻踢了神像一脚
“……”
叶一溪只希望等男子走后,神像里的存在不要迁怒到自己身上。
可那尊裹着朦胧白纱的神像被狠狠踹过之后,没有碎裂,也没有异响,只垂落的白纱无风自动,缓缓拂开半寸,那双丹凤眼石雕的眼仁,竟像是微微转动,视线牢牢锁死在叶一溪身上。
周遭线香腐朽的气味陡然浓烈数倍,空气闷得喘不上气,耳边细碎的诵经声骤然拔高,变成密密麻麻、分不清男女的低语,钻得人脑仁发疼。
穿中山装的男人浑然不惧,甚至侧过身挡在叶一溪身前,“再敢窥视你不该窥视的人,我就砸了你!”
神像听到这句话眼中流下一行血泪不甘的又恢复了平静。
“那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真的对你没有印象,我朋友还在外面等着我,我要赶紧拜完回去了。”叶一溪解释道
“拜它不如拜我,我可比它灵多了”男子毫不避讳的说道,“我叫司墨。小溪,你要记住了,如果下次见面你忘记了……”
“会有惩罚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