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他的魔气真的有暴动过?”
“没有,即便是封印松动的刹那都不曾显现。”
云时暄撇了撇嘴,说不上为什么,很难过。
站在客观理由上他们或许没有错,可人没有真正客观的。说句不好听的,那些神界中人又有几个是真神呢?神,和所谓的“神”是不一样的,他们不过都是修炼上来的模仿之辈罢了。
她感觉到了恶意,但是没有证据,只能再干一杯以表叹息。
那一晚她喝了很多的酒,似是把前十八年没喝成的酒都补回来了,到最后和楹烟在榻上睡得天昏地暗。
另一边的院子里,澹疏瞧见暝峦一直站在窗前发呆,到底是问出了心中所想。
“公子,那镇妖穴您真要去吗?”
“为何不去?”暝峦回神,眸光平静无波,就连语调都淡然如常。
澹疏想了想,嗫嚅道,“说到底是他们神界没做好,为什么要您来收拾残局?”
“你以为我在收拾残局?”暝峦望着那月光,有那么一瞬间像是回到了几千年前,他养伤的那段日子。
压制甚至消除魔气对他来说并不难,他说可以克制魔性也并非假话,事实上他也没费多少时间就让体内的那些魔气荡然无存。那又为什么承受了这几千几百年的痛苦折磨呢?
想来即便他说了他们也不会信,他们想要的无非就是这个结果。而他也确实在最脆弱的时候,失去了掌控局面的最好时机。
他觉得,这是命运使然,是他的劫。
后来他是突然发现那些人的面目也挺好笑的,人前对你卑躬屈膝,人后变着法的打压,变脸之快叹为观止。而这样的神界,已经失去了它最初的意义,既然璟朝压得住他们,那就留给他们好了。
再后来他来到了人间,发现这里比神界有趣的多,修炼成神至少还有个选拔的过程,而人是最纯粹的存在。或好或坏,或喜或忧,人生百味,每时每刻都有新的一面。
以前他体会不了生死,现在他在面对生死,像个人一样。
“苍生不是残局,生而为神,我也不可能真的漠视苍生。”
————
三日后
一连两日雨,一阵大一阵小的下个不停,那日云时暄酒醒时暝峦都把那镇妖穴封印完了,她就窝在房里补修损耗的功力,连房都没出。
这日天晴雨霁,温度又降了不少,但太阳仍然把瓦片晒得暖暖的,一大清早倾渊来找云时暄商量怎么找鼎,毕竟他还是一条很有正事的龙。
可他只看见了一个支着腿,在房顶上晒太阳的鹰。
“云时暄呢?”
“闭关呢呗!”寂桉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脑袋枕着手臂在闭目养神。
啧,真没礼貌。
倾渊闪身落在房顶上,气息一出,寂桉立马起身作出防御姿态。
“没人教过你,与长辈说话要看着对方吗?”
“长辈?你?”自从认识了云时暄之后寂桉学会了一个道理——不可以貌取人。
所以在对方释放龙威之后他意外地挑了挑眉,原来是个龙族,难怪他没能看透他的真身。看他这样子估计得有两千多年的道行了,那和一千多年的自己比,确实该称声“前辈”。
可他偏不。
两人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只不过谁都没动真本事,你来我往的纯打发时间。正当两人打的“不可开交”之时,寂桉猛然旋身退到了院子里。
好强悍的灵息!
只见房间内银白色的光一闪即过,但凡他再晚躲半秒,刚才迸发出来的力量就足以将他猎杀,哪怕是功力恢复的自己也得要去半条命。
别说是他了,就连倾渊都被震了一下。
这没有个几百上千年是练不出来的,寂桉不确信地问,“她多大?”
倾渊背着手:“十八。”
两人并排而立看向房门,里面已经安静了下来,但他们不敢再乱来。面面相觑后互赠白眼,各自把头扭向一边。
过了一刻多钟,一身扶光色齐腰襦裙的云时暄走了出来,“你们在等我吗?”
“你来的正好,那个鼎我们去哪找啊?”
“去松风观,你不是要见那个大师吗?他今天开坛授法,我们去瞧瞧。”
是吗?倾渊立马跟上。
…………
松风观
大师不愧是大师,水墨道袍一披,三尺高台上盘腿一坐,就听他口中念念有词。具体念的什么听不清楚,反正身上笼罩着一层浅金的光,看着就很高深的样子。
而下面跪着一排排穿金戴银,绫罗绸缎的男男女女,寻常百姓也有,但屈指可数,众人满脸虔诚,双手合十地闭着眼睛,拜得相当投入。
云时暄不是来听经的,除了师父也没跪过别人,所以就立在一旁的大树底下看着。住持跟着站在那,也没敢开口让她与众人一样,不过还是习惯性地夸赞道:
“乐缘大师道法高深,不少百姓得他点拨之后都得偿所愿。姑娘见他是想求什么?可需要我帮着说说话?”
“不必。”云时暄淡淡地回绝了他的好意。
整场法会持续了一上午,午后是答疑时间。
经过一整天的观察她发现这人好像是有点真材实料的,虽然做了点障眼法的金光来渲染自己,但出口所言并非胡说八道,尤其是他那个符,每一张上面都有灵息附着。
“就是这个,我之前在那些符上感觉到的就是这种气息,不过……”倾渊的目光放在了他手持的那支笔上,那是他用来画符的,每每他动笔之时都会有灵力波动,“这笔来头不小。”
“是上古灵器辟祟。”曾经还在神界时暝峦见过这东西,是当年一位仙君所持,因而不解道,“怎么会在他手上?”
待到众人散去后,那大师目不斜视地拂了拂衣袖,语气沉沉,“那边的几位若是无事,今日授法便到此为止了,请回吧。”
暝峦率先开口,“不知大师师承何人?”
“这不在今日授法范围之内,无可奉告。”
暝峦眸光一凛,迫使他正视自己,感受到明显施加于自己的威压后乐缘背脊发凉。他试图移开目光但动不得半分,只能佯装镇定地给自己找台阶。
“我看几位于我有缘,不如换个地方再聊。”
于是他把人带到了他的房间。乐缘走在最前头,再回头时被骤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巨大龙头吓得双腿一软,显些当场跪在那里。
倾渊很满意这个效果,得意地收回了自己的法相。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在外面还高高在上的大师这会说句话都结巴,他颤抖着手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谁都不敢惹,站在中间的姑娘虽小,但和他们待在一起的能是什么凡夫俗子?
“回答我的问题。”
问题?什么问题?
乐缘慢半拍地想起来他刚才说过的话,突然腰板又硬了几分,但也没硬多少,至少说话不结巴了,“我师父是枫荷仙人。”
想必这个名头很大,他说话的语气都带着些许自豪。
倾渊和云时暄立马扭头看向暝峦。
“枫荷?你的师祖是尘清仙君?”
“你竟然认识我师祖?”乐缘是真的惊讶,毕竟从他师父过世后他已经有几百年没听到过这个名字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师祖是谁?”
“辟祟是他的灵器。”
乐缘下意识地摸向袖中的笔,随后缓缓站起身,神色逐渐恢复到了那般泰然的模样,“没错,这是我师祖传给我师父,我师父又传给我的。”
只可惜,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难怪他的符会有如此功效,搞清楚了他的身份暝峦就没有疑问了,于是倾渊接过话来,“我问你,孙永坟里的符是不是你放的?”
“是又怎么样?”
“谁让你放的?”
“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倾渊:不见棺材不落泪啊!
不过片刻时间后,乐缘因为扛不住层层龙威坦白交代,是那个杀孙永的人怕他的鬼魂找上门才让他加了符咒的。
“你竟然还帮着杀人凶手!”倾渊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义愤填膺。
“没办法,他给的太多了,我也要生存的啊!”
别看乐缘活的久,但他的功力从百年前就停滞不前了。他如今还是**凡胎,并没能渡劫成仙,所以就只能靠着那支灵器和画符的本事在人间混口饭吃。
云时暄掏出图样来,“那我再问你,你有没有见过一个鼎?”
乐缘凑上前看了半天直摇头,“没见过。”
得,又白干了。
…………
“云姑娘这是怎么了?”
柳梵笙一进院门就瞧见平日那鲜活的人跟个蘑菇似地坐在房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捧着脸,好不惆怅。
再一抬头,房顶上还有一个。
“最近事情办的不顺利。”澹疏一言以概之地解释了一下,继而上前又唤了一声“云姑娘”。
她这才回神。
“柳掌柜来了。”
“啊,找我有事吗?”
“是这样,我手里有个方子需要些难得的药材,就长在北山上。不过那地险了些,还常有妖出没,所以想问问姑娘有没有兴趣。”
“方子先给我看一下。”
确认不是什么害人的东西后云时暄的思绪回来了一点,“行,我这就去采。”
“不急,姑娘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云时暄却生无可恋地摆了摆手,“反正我也无事可做。”
这到底是何种事情能让她烦忧至此?柳梵笙一边收着药方一边暗自思忖,蓦然想起当初严容卓介绍他们二人相识时的原因。
莫不是因为那鼎?
其实最初严容卓的目的只是为了拖延一下云时暄,所以才找到自己说是能帮着找找。但私下里严容卓说此事不必在意,她问起时敷衍两句即可。
可眼下看她这般失神,倒叫柳梵笙有些于心不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