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作者:“这几天胃病疼死了……”

公寓阳台的晚风慢慢敛去凉意,天色彻底沉成浓黑,城市楼宇间次第亮起万家灯火。许迟把那枚钥匙扣重新塞回贴身口袋,指尖还留着金属冰凉的触感,婚房里一叠叠请柬与伴手礼整整齐齐码在茶几上,大红底色映得一室暖意,偏偏熨不平他心底空落落的褶皱。他没在公寓久留,简单收拾了随身配枪与护具,驱车折返刑侦支队,订婚将近的松弛感半点没落在他身上,只要一闲下来,纷乱的回忆就会缠上来。次日天未亮,支队紧急下发联合抓捕指令,早前人口拘禁勒索团伙残余势力并未连根拔除,漏网的二号头目逃窜至邻市一处废弃化工厂区,暗中囤积自制□□与猎枪准备伺机报复,手上还挟持了一名负责给团伙转账的财务人员,厂区管道纵横交错、废弃厂房死角密布,墙体斑驳易藏匿,四周荒无人烟,一旦正面交火极易引发爆炸,是实打实的高危攻坚任务。攻坚小组依旧由许迟、江野带队,搭配三名年轻警员全副武装奔赴现场,两个小时的车程里车厢气氛紧绷,江野反复检查防弹护具与战术装备,侧头看向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的许迟,低声开口:“昨天庆功宴你半路离场,我还以为你总算愿意抽空筹备订婚,转头又扎进重案里了。你手臂昨天刚挨一刀,伤口还新鲜,这次任务凶险,实在不行跟队长申请换个人牵头。”许迟缓缓掀开眼睫,眼底凝着一片沉冷的平静,下意识用掌心按住内兜那枚钥匙扣,旧伤口被按压牵扯,细微的痛感顺着小臂蔓延上来:“头目手上有人质还有□□,拖久了变数更大。订婚的琐事家里长辈全权打理,我不在反倒省心。”抵达废弃化工厂外围后,特警小队在外围布控封锁,许迟和江野两人率先潜行摸向主厂房,厂房门窗全部被木板钉死,只有一处破损通风口可供潜入,两人分工,江野在外围警戒牵制,许迟孤身从狭窄通风口钻进去,打算先悄悄靠近人质位置摸清歹徒部署。厂房内部昏暗积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工废料味,二号头目早已察觉到有人潜入,没有贸然出声,等到许迟落地站稳的瞬间,猛地从钢架后方冲出,一手死死扼住人质脖颈,另一手高举一把□□对准许迟,脚下还踩着简易□□的引线开关。谈判话术刚开口半句,歹徒情绪骤然失控,猛地扣动扳机,许迟反应极快侧身躲闪,子弹擦过他左侧肩胛炸开,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血肉立刻浸透深色战术服,他强忍着剧痛拔枪还击,歹徒见状情急之下拽着人质往厂房深处退,慌乱间碰落一旁堆放的废弃钢管,钢管重重砸向许迟受伤的肩膀,旧伤连带新创一同崩裂,整条左臂瞬间麻木无力,握枪的手猛地一沉,手枪脱手摔落在地面。江野听见枪声立刻破门冲入,精准开枪击中歹徒持枪的手臂,趁着对方失控的空档迅速控制嫌犯、解开人质束缚,而许迟撑着单膝半跪在满地灰尘里,左肩大片鲜血汩汩往外冒,小臂原本包扎好的刀口也重新撕裂渗血,整个人脸色惨白,冷汗顺着下颌线不断滴落,哪怕意识还清醒,左臂已经彻底失去发力能力,连撑起身体都格外艰难。“许迟!”江野解决完歹徒第一时间冲到他身边,扯开战术外套查看伤口,看见狰狞的贯穿枪伤和崩开的旧疤,语气瞬间绷紧,立刻拿出急救止血绷带死死按压创面,“早就让你别硬扛,这次伤得太重了!”许迟靠着江野的支撑勉强稳住身形,呼吸粗重紊乱,视线微微发虚,唯独指尖还固执地摸索着口袋,确认那枚钥匙扣还安然无恙后,才费力扯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声音沙哑破碎:“人质没事……就好。”外围救护车火速驶入厂区,医护人员抬着担架匆匆赶来,现场紧急加压止血、建立静脉通路后一路疾驰送往市中心三甲医院,伤势凶险凶险直接推入ICU重症监护室进行紧急开腔止血手术,门外红色的抢救指示灯死死亮着,迟迟没有熄灭的迹象,意味着人依旧处在生死未卜的抢救阶段,没有脱离生命危险。手术室外,江野靠在冰冷的墙面,指尖捏着手机指尖止不住发紧,一边联系许迟双方的订婚家属安抚消息,一边一字一顿编辑跨国消息发给陆星辞,内容沉重压抑:任务顺利完成,嫌犯与人质全部安全,许迟左肩中弹大出血,旧伤全面撕裂,目前仍在ICU全力抢救中,情况不乐观。大洋彼岸的私立病房内,陆星辞点开这条消息的瞬间脸色煞白,快步拿着平板走到陆迟寒床前,把屏幕递到他眼前,短短几行字击溃了男人长久伪装的平静。陆迟寒本就靠着床头静养骨折的右腿,此刻猛地攥紧身下床单,指节用力到泛出发青的白色,胸腔骤然闷窒,右腿骨骼陈旧的酸胀痛感彻底被心口汹涌的恐慌覆盖,原本平淡无波的眼底掀起狂风骤雨,连日来刻意压制的牵挂与担忧彻底冲破防线。他望着屏幕上“仍在抢救”四个字,嘴唇几度开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远隔万里的距离让他连立刻动身奔赴回国都做不到,只能被困在异国的病房里,眼睁睁等着未知的结果,隐忍多年的秘密和克制的情绪在这一刻濒临崩塌。国内ICU长廊寂静压抑,江野来回不停踱步,烟一根接着一根闷头抽,脑海里不断回放许迟这些年每逢高危任务必定身先士卒的模样,清楚对方所有执拗都源于对陆迟寒的执念,眼看订婚之日将近,许迟却深陷生死关口,一边是满心期盼婚约的家人与未婚妻,一边是远在海外隐姓埋名、心神大乱的陆迟寒,横跨两地的羁绊悬于一线,这场漫长又隐忍的拉扯,随着抢救室不灭的红灯,迎来了最煎熬的时刻。

ICU外的长廊冷气刺骨,医院深夜安静得只剩下仪器隐约的嗡鸣和远处护士站的脚步声。江野烟蒂扔了一地,靠着墙壁反复摩挲掌心,刚才拨通许迟名义上的未婚夫栖许的电话时,电话那头原本还在家整理订婚请柬、布置婚房的人瞬间没了声响,短短几秒死寂过后,克制不住的慌乱顺着听筒漫过来。不到四十分钟,栖许匆匆驱车赶到医院,身上还穿着居家的薄针织衫,连外套都忘了拿,脸色惨白地冲到抢救室门口,指尖攥得指节发白,平日里矜贵冷淡的模样彻底绷不住,却没有半分情难自抑的悲痛,只有被逼着承担责任的烦躁与棘手。

“早上出门他只说跟你带队执行抓捕任务,明明这桩婚约本就是两家长辈强行撮合的捆绑,他从来没上心过。”栖许声音冷硬,没有哽咽落泪,只是眉宇间压着浓重的不耐,两人从定下订婚约定开始就心知肚明,彼此毫无情爱可言,不过是碍于家族情面达成的默契合作,同住婚房、筹备请柬全是演给旁人看的场面功夫。栖许担心的从不是许迟这个人,而是一旦许迟重伤甚至出事,两家精心敲定的联姻计划泡汤,自己也要被家族长辈问责,眼下焦灼大半来自于麻烦缠身的压力,而非恋人濒死的心疼。

许迟的母亲独自一人匆匆赶来,中年妇人一路小跑,鬓发凌乱,手里还攥着刚炖好准备送去婚房的汤盅,一看见抢救室的红灯当即腿一软,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眼眶瞬间通红,压抑的呜咽卡在喉咙里,不敢放声大哭惊扰医护,只能双手合十一遍遍低声祈祷。长廊里只有她一人忧心忡忡,许迟的父亲向来对儿子不管不问,父子二人早已形同陌路,这种生死关头自始至终不见人影,也从没有人提起他。栖许刻意和许母拉开一截距离,靠在走廊边角低头刷着手机,不愿过多掺和母子二人的窘境。狭长的等候区被一片压抑的死寂笼罩,所有人的目光牢牢钉在抢救室那盏始终不灭的红灯上。

江野压下心头沉甸甸的慌乱,寸步不离陪着情绪濒临崩溃的许母,一边轻声安抚,一边转头看向神色淡漠置身事外的栖许,心底了然这场婚约内里的空洞。许迟答应订婚本就是为了挣脱无休止的自我内耗,抓一件世俗意义上“安稳归宿”强行困住生活,并非真心对栖许动心。他低头点开手机,查看陆星辞刚刚转发过来的陆迟寒的消息,屏幕上短短一行嘱托,不仅要求实时同步每一次抢救进展,还愿意动用海外顶尖创伤科医疗团队远程参与会诊,所有开销全权由他承担。江野盯着文字默然叹气,搭档这么多年,他早就隐约猜出陆氏兄弟藏着惊天秘密,只是从前不愿戳破,如今许迟命悬一线,这份跨越重洋藏了数年的牵挂再也藏不住半分。

大洋彼岸已是白昼,私立疗养病房里气氛死寂压抑。陆迟寒看完许迟仍在抢救的消息后,整个人僵靠在床头,原本盖在右腿石膏上的薄毯被他狠狠攥出褶皱,指节用力到泛青发白,胸腔一阵闷窒窒息,腿部陈旧骨折的酸胀痛感彻底被心口汹涌的恐慌吞没。往日里刻意收敛、淡漠平静的眼神掀起滔天风浪,数年精心搭建的伪装壁垒轰然裂开巨大缺口。

陆星辞站在一旁看着兄长紧绷颤抖的肩线,低声斟酌着开口:“哥,我现在立刻订最快的直飞航班,带上随行医护人员动身回国,就算你腿伤不便长途跋涉,我先赶过去守在医院,随时给你传递一手消息。”

陆迟寒喉结重重滚动几下,干涩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意:“现在回去太冒险。他还没脱离生命危险,一旦我骤然现身,这么多年隐匿存活的真相会瞬间暴露,栖许和许迟的母亲都会心生疑窦,那场本就虚有其表的婚约也会立刻崩塌。”嘴上理智地拒绝着,目光却一瞬不瞬黏在平板里国内医院的定位上,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从前相处的画面——许迟年少时执拗黏人,每次出任务前总要跟自己报备行踪,受了伤也只会独自硬扛,唯独在他面前才肯展露脆弱。当年仓库爆炸侥幸存活,重度烧伤与粉碎性骨折让他不得不隐匿身份远赴海外治疗,他本以为放手让许迟走出悲痛、接受家族安排的婚约,拥有旁人眼里安稳体面的人生,就是最好的成全,却万万没料到,许迟会把对他的愧疚与执念刻进骨子里,但凡遇上挟持拘禁类案件都悍不畏死,一次次将自己推入险境。他更清楚许迟答应订婚不过是自我逃避,栖许对许迟同样毫无情意,两个人凑在一起只是各取所需,可即便明白这点,他依旧不敢贸然打破眼下的局面。

良久,陆迟寒抬手让陆星辞拿来纸笔,写下嘱托让弟弟转发给江野,敲定海外专家远程会诊的渠道与权限,字字句句都透着克制不住的紧张。发送消息的瞬间,国内江野的手机同步弹出提醒,他看完内容了然于心,转头对着满心忧虑的许母轻声安抚,面对始终置身事外的栖许,则只是简单告知了海外远程支援的事,没有多余宽慰。

ICU内部,抢救已经持续整整四个小时,途中许迟数次出现血压骤降、心率紊乱的危急险情,主治医生团队轮番上阵,修补肩胛破损血管、清理贯穿创口、缝合撕裂的旧伤,每一步都险象环生。等候区里栖许百无聊赖地靠着长椅翻看手机消息,偶尔敷衍应付两句许母担忧的问话,那枚两人订婚互换的成对银戒被他随意揣在口袋,连拿出来做做样子缅怀都懒得做,全然没有半分伴侣生死关头的焦灼。

长廊寂静无声,抢救室的红灯依旧顽固地亮着,一边是守在医院以泪洗面的许母、居中来回周旋安抚的江野,还有应付差事、毫无真心的名义未婚夫栖许;一边是困在异国病房、强忍焦灼不敢贸然现身的陆迟寒。江野望着紧闭的抢救大门,心里清楚,这场徒有虚名的婚约本就不堪一击,许迟若是挺过这场生死难关,尘封多年的真相早晚再也瞒不住,到时候虚假的婚约撕破,陆迟寒隐忍多年的心意与秘密,也再也无处躲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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