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过星系崩塌、见过星体湮灭、见过亿万光年的荒芜死寂，从未有过一丝情绪波动。
可此刻看着唐糖泛红的眼眶，他竟然生出了强烈的不舍。
“有唯一解法。”唐子栗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语速极稳，“透支体内所有残留适配能量，一次性彻底修复飞船核心，强制突破大气层跃迁归星。”
唐糖立刻抬头：“修！现在就修！我陪你！”
“代价很大。”唐子栗看着他，一字一顿，无比认真，“第一，透支全部能量修复飞船后，我的形态失控bug会瞬间彻底爆发，归星前十二小时，我会无规律、不间断疯狂异变，无法控制、无法停止。”
“第二，修复飞船需要极致纯净的情绪能量。星际能源不够，需要绑定者的精神情绪补全。”
唐糖愣了一下：“什么绑定者？什么情绪能量？”
“两年朝夕共处、共享生活轨迹、长期能量共振，你我已经形成跨星轻度绑定。”唐子栗的声音轻得发沉，“你的执念、你的情绪、你的留恋，是最后唯一的纯净能源。”
唐糖瞬间懂了。
说白了，他越舍不得唐子栗，这份情绪越浓烈，越能帮唐子栗修好飞船。
可这份用来救人的留恋，偏偏也是送走他的最后推手。
何其讽刺，又何其无奈。
“还有最后一条代价。”唐子栗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成功归星后，星际规则会清除我滞留在异星遇见的所有人的记忆，规避星系数据紊乱。你会彻底忘记我。”
狂风呼啸，尘土漫天。
唐糖站在原地，一瞬间浑身发冷，连呼吸都觉得疼。
救他，就是彻底失去他，让自己此生再也记不起他。
不救他，就是眼睁睁看着他被星际程序抹杀，彻底消散在天地之间。
短短几秒，唐糖走完了这辈子最煎熬的抉择。
他抬起头，眼底的慌张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坚定的平静。
“修。”
“唐子栗，修飞船，回家。”
“我不要你死。”
哪怕代价是我会忘记你，这两年来我很幸福。
至此，两人平凡的生活，彻底崩塌，翻天覆地。
他们连夜赶回狭小的出租屋。
曾经用来偷偷检修、偶尔捣鼓的马桶飞船，成了此刻唯一的救命希望。
唐子栗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那台伪装成普通马桶、陪他滞留地球两年的星际舰船，抬手开启了终极修复程序。
蓝光骤然从马桶周身爆发，铺满整个狭小的卫生间，柔和却磅礴的能量席卷整间出租屋。
修复启动的瞬间，副作用准时降临。
唐子栗的身形开始疯狂扭曲、疯狂异变。
前一秒还是清俊青年，下一秒骤然变成巴掌大的仓鼠，吱吱乱叫；转瞬又化作雪白小猫，跌坐在地面；几秒后变成笨拙肥鸭，扑腾翅膀；再一晃，又成了和楼下水果店老板一模一样的中年大叔。
形态切换毫无停顿、毫无规律，一秒一变，彻底失控。
唐糖全程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他反复异变，没有笑，没有打趣，没有一丝调侃。
他伸手，接住一次次变换形态、跌跌撞撞的唐子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