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清晏家里养过几条狗。自己家，爷爷奶奶家，姥姥姥爷家都养过。
这里是农村，农村有农村的养法。
小时候的那条狗，清晏不记得了，是妈妈给她讲过去的故事。小时候家里有一条白色京巴，据妈妈讲，这只京巴长得非常的好看，而且喜欢吃水果，有的时候，会去垃圾桶里翻西红柿。开开心心的就叼着回来了。有一天爸爸说他在路上看到了一个美女，妈妈问，有多好看。爸爸说和我们家狗一样好看。
后来那条狗被车撞死了。小孩子没有看到现场，于是她就在门口的街上用长木棍拦车，仔细观察车上有没有红色的血迹，她想要找出罪魁祸首。
清晏觉得小时候好像是两条狗，一条是被车撞死的，一条是吃到了垃圾桶里被下了老鼠药的食物死掉的，但她想不起来其中任何一只狗，为什么她的记忆总是模糊呢？
姥姥家的狗是继承制，每一只狗都叫虎。如果狗生了小狗，会留下一只，将来代替死掉的老狗。有一次姥姥姥爷报了村里的旅游团去北京玩几天，回来以后发现狗在他们不在的日子里不吃不喝，后来他们出去一定会留下一个人。如果姥姥姥爷在村里溜达，狗还会陪他们走一段路，但是姥姥姥爷害怕狗被车压，于是就会捡石头吓唬狗，让狗回去。
其实农村，一些狗是散养的，一些狗是拴着的，如果没有遮挡，就是风吹日晒雨淋。农村养狗，有的时候只是为了看家。有的时候还会把狗卖掉。狗吃人的剩饭剩菜，如果太咸了，还会有长长的泪痕。
就像是养鸡养猪养牛养鸭一样，在农村，每种动物都有每种动物的作用。这是这里的法则。
在清晏记忆里印象最深的两只小狗，有一黑一白，都是按毛发颜色命名的，也就是小黑和小白。小白是短毛白色偏黄，小黑是长毛黑色带着白色领带。
小白是小学过年期间来的，就是它路过了奶奶家，被投喂了一点吃的，然后就不走了。不知道为什么这只小狗来了清晏家。她带小学同学来家里玩，同学有点怕狗，为了证明狗狗不咬人，她打开了笼子，然后狗狗就围上去叫，然后吓哭了她的同学。
有一次清晏和小白一起打闹，然后就被狗绊倒了，养了半个暑假，在膝盖上留下了疤痕。小小的年纪哭的稀里哗啦埋怨小狗，不知道大人看到了会不会觉得很好笑。
隔着一条路的邻居，有时候会用扫把逗逗小白，被小白以为是挑衅，于是看见邻居就叫唤想咬人 。而邻居只好躲着小白。
后来家里拆迁，小白去了奶奶家。清晏去奶奶家的时候会把狗放出去玩。狗慢慢老了。冬天的时候很冷，会把不用的旧衣服给狗，狗就会在衣服上缩成一团。冬天很冷，狗狗的鼻子有明显的变色，有些打喷嚏。有的时候能看到它瑟瑟发抖。很多年以后，清晏才明白，也许当初应该给小白做一个温暖的小窝，大大的铁笼子，只能避雨不能挡风。只不过她已经没有机会了。
有一年过年，狗放出去玩，再也没回来。也许是被偷狗的抓走了。找了几次没找见。
清晏高考结束以后才有了自己的手机，而那个时候小白已经不在了，她从妈妈的手机里找了一张小白的照片存了起来。
小黑是清晏上大学之后的某个假期，爷爷带回来一只小黑狗。狗的小时候，清晏用鞋子去逗狗，导致狗染上了咬鞋子的坏习惯，长大之后，给清晏的运动鞋咬上了洞。
清晏还教了小狗怎么用爪子扒拉开大檐底下的滑动门。清晏就先用手抵住门，然后滑动，先示范给小狗看，然后用手抓住小狗的爪子滑开门。重新关上门之后，小狗自己扒拉开了门。好聪明的小狗，清晏很有成就感。于是奶奶家晚上睡觉放狗的时候，需要用棍子抵住门边，防止小狗打开门。
清晏去奶奶家就会放狗玩，带着小狗出去散步。因为清晏在外地上大学，所以时间总是集中在寒暑假。
寒假有段时间，带着小狗去一处荒凉的地方散步，她喜欢无人的，自由的地方。下完雪正好是出门玩雪的好时候。她看到一条浅浅沟，沟里有雪，有出地方看起来和地面一样，所以她站在另一边叫狗的名字，然后狗冲进了沟里，她望着狗一脸惊讶和尴尬的样子哈哈大笑。
一次回来的时候发现雪地上的狗蹄子印上有血，估计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之后她再也不带小狗去那个地方散步了。
她不知道，她很快她就再也没机会了，不会再有下一个寒假了。
那年暑假碰上夏天雷阵雨，突然雨就砸身上了，清晏躲到别人家的门口，看着雨滴落下。小狗不在乎被淋湿，小狗快乐的在雨里跑来跑去，然后到清晏身边甩水。
也是那年暑假，狗咬了爷爷，又因为狗的叫声太大吵到了邻居，所以被卖掉了。爷爷买了很多好吃的哄她，但她连着好几天没去爷爷奶奶家。其实，因为她经常去爷爷奶奶家，爷爷奶奶家的好吃的，水果，饮料什么的，都是给这她买的，爷爷奶奶吃不了多少。她明白，她就是很难过，她没办法怨任何人。
她骑着车子出去散心，眼泪就这么一直往下淌。
她想它。
奶奶家的狗笼子空掉了，每次进门，她都会先和小狗打招呼，但是现在每次进门都能看见空空的笼子。
又过了一段时间，不知道谁送了奶奶家一只鸡，有的时候，她会把小鸡放出来溜溜。爷爷奶奶吸取了教训，让它在清晏出去上学的时候消失了，也不再养狗了。清晏也吸取了教训，不再去与这只鸡交付真心，也不去问，鸡去哪里了。
过年打扫卫生翻出来以前的旧鞋子，上面有个洞，某个尖牙利爪的小家伙咬的。过年前在奶奶家打扫卫生，清晏把狗笼子也扫了扫。过年好，小家伙。
相比于小白，清晏手里有很多小黑的照片，从小到大，毛茸茸的脑袋，天真的眼神，敦实的爪子，长长的舌头。当和照片对望时，照片里的小狗仿佛在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小狗，小狗，为什么我还没有忘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