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白色的天花板，点滴架上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安安！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他耳边炸响，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衣料摩擦声。
林安转过头，动作有些僵硬。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憔悴的中年妇女的脸。母亲张秀兰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眼角的鱼尾纹因为过度的担忧而显得格外深刻，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几缕发丝黏在湿润的额头上。
而在母亲身后，父亲林国强正局促地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他是个沉默寡言的搬运工，皮肤黝黑，背微微有些驼，此刻那双粗糙的手指因为紧张而不断地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爸……妈……”林安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哎！哎！在呢在呢！”父亲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摸摸儿子的头，却又怕碰到输液管，手悬在半空，最后只是笨拙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医生说你受伤非常严重加上体力透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不过都是些皮外伤，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真是菩萨保佑啊……”母亲张秀兰抹着眼泪，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你说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小心，好好的觉醒日不去大路走，非要走那旧城区区……”
他平时经常走旧城区毕竟可以节约10分钟路程，对于平时习惯了争分夺秒的林安来说，10分钟弥足珍贵。林安没有反驳，安静地看着父母。在这一刻，他那颗习惯了算计与冰冷的大脑，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安安，”母亲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但她接下来的问题让空气瞬间凝固了，“医生给你检查过了，说是F级异能？”
林安点了点头，神色平静：“嗯，微弱电流。”
母亲的脸色瞬间黯淡了下去。她虽然不懂那些高深的异能理论，但也知道在这个世界，F级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儿子将来可能连一份体面的工作都找不到，意味着这个本就不富裕的家庭将背负更沉重的负担。
父亲林国强也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仿佛在看自己无力改变的命运。
病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咳，”父亲清了清嗓子，抬起头，眼神虽然有些浑浊，却带着一丝坚定，“F级就F级吧。咱们老林家的孩子，只要人还在，比啥都强。大不了……大不了爸以后多干两份活，供你去上那些普通的技校，学门手艺，也能养活自己。”
“对对对！”母亲也像是被点醒了，连忙附和，只是眼底的失落怎么也藏不住，“你爸说得对，身体好好的最重要。那个……那个白家丫头，也不是啥好东西，眼光太高，心也太狠……”
提到这个名字，林安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
“若曦那孩子……”母亲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和几分怨气，“我们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以前多好的姑娘啊，跟你也是青梅竹马。可自从她觉醒了那个……那个光系异能，被省城的特招官看上后，就变了。听说她昨天当众就跟你说了那些绝情的话？”
林国强冷哼了一声，脸色有些难看：“攀高枝了嘛。她是A级，咱们安安是F级，云泥之别。她那家人今天还特意跑来，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我们安安别缠着她，说她以后是要嫁入豪门、或者进入高层圈子的。”
林安听着父母的抱怨，心中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白若曦。
那个曾经在他生病时会给他带药，在他没钱吃饭时会偷偷塞饭卡的邻家姐姐，那个他曾经下决心要保护一辈子的人，如今为了所谓的阶级跃迁，毫不犹豫地割席断义。
“爸，妈。”林安的声音打断了父母的牢骚。
“怎么了，安安？”母亲担忧地看着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林安看着父母满是皱纹的脸，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白若曦的事情，你们不用再提了。她走她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可是……”
“至于我的异能。”林安握了握拳，掌心隐隐有一丝微弱的酥麻感，“F级不代表废物。在这个世界上，决定生死的不一定是能量的强弱，还有脑子。”
他看着父母不解的眼神，轻声说道：“我会变得强大的。比那些所谓的A级、S级，都要强大。你们信我。”
父母对视一眼，虽然听不懂儿子这番话的底气从何而来，但看着林安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他们竟然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心安。
“好，好，我们信你。”母亲擦干了眼泪，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只要你有信心就好。”
又陪着林安说了会儿话，护士进来检查了点滴情况，父母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病房去买些热粥。
随着病房门“咔哒”一声关上，病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林安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他抬起那只还在打着点滴的右手，看着指尖。开始对之前的战斗进行复盘；
这是他从小养成的习惯。无论是一次考试的失利，还是一场战斗的险胜，他都会进行彻底的复盘。只有不断地从过去中提取经验，才能在未来的计算中增加胜率。
这一次，他险些死掉。
“战斗评估：极度危险。”
林安在脑海中调出了那场战斗的数据模型。
“胜率分析：存活概率不足5%。主要依赖因素：1. 极度冷静的环境分析（利用高压电）；2. 运气（血狼踩中积水）；3. 未知因素（最后的神经爆发）。”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没有最后那股诡异的力量，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当时的情况是，血狼狂暴，我避无可避。强烈的求生欲让我的大脑仿佛过载了一样，思维速度瞬间提升，反应也变快了……虽然只提升了约20%，但在那种生死瞬间，这20%就是生与死的鸿沟。”
林安在心中给这种状态下了定义。
“这种状态消耗巨大，且伴随着强烈的副作用（头痛、肌肉痉挛）。为了区分，将这种利用电流刺激神经换取反应加速的状态命名为——‘超维’。”
“而最后那种濒临崩溃时的极限爆发，暂时定义为‘超频’。”
他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神逐渐锐利。
“‘超维’虽然有效，但目前只能维持极短的时间，且对身体负荷很大。‘超频’更是自杀式的行为。我的目标是，将‘超维’常态化，做到随时开启，随时关闭，并且尽量消除副作用。至于‘超频’……必须找到无害化的触发方式，或者作为最后的底牌。”
这是他接下来的修炼方向。
但除了异能的运用，林安更清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目前最大的短板。
“现场观察力不足。”
林安闭上眼睛，脑海中重新模拟着那个废弃建材市场的地图。
当时他只看到了高压电，那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但在生死追逐中，他忽略了太多东西。
“建材市场……意味着有大量的建筑材料。”
“左侧有堆积如山的生锈钢筋，如果当时我够冷静，完全可以利用电流磁化钢筋，制造简易陷阱，或者直接投掷攻击。虽然我的力量不大，但钢筋的尖锐程度足以破防。”
“右侧有摇摇欲坠的脚手架，连接点早已锈蚀，如果我能提前计算好受力点，利用电流制造震动，完全可以引发局部坍塌，将血狼掩埋。”
“甚至更远处，似乎还有废弃的燃气瓶……如果有足够的时间进行观察和计算，我完全可以制定出三套以上的备用方案，而不是最后被迫与那畜生拼血条，差点翻车。”
林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懊恼。
当时的他，虽然冷静，但受限于身体素质的孱弱和经验的缺乏，思维的算力并没有完全发挥出来。他只看到了最显眼的高压电，却忽略了周围遍地都是的“武器”。
“力量不是唯一的真理，但没有力量，连真理都看不清。”
林安睁开眼，目光如炬。
“以后，绝不能再这样被动。”
他要在出院后，立刻开始进行身体素质的强化训练，同时，要将“观察”与“计算”刻入骨髓。无论走到哪里，第一件事不是走路，而是扫描环境，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要素。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他不能依赖运气第二次。
“叮——”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医院的缴费通知单。
林安看着那串数字，又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色。
“变强……刻不容缓。”
他重新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中模拟下一个场景：如果现在有一只妖魔冲进病房，他该如何利用手头的点滴架、输液管和那根还在跳动的微弱电流，在不惊动走廊护士的情况下，完成反杀。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