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爸说,月亮上住着一家三口

第二天一早,云惊鸿是被王姐的大嗓门吵醒的。

"吃饭了吃饭了!太阳晒屁股了!"王姐一把掀开窗帘,阳光哗地涌进来,刺得她眯起眼睛。

云惊鸿躺在床上,缓了两息,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精神病院。凡间。灵力十不存一。

她翻身坐起来,心里那点念头却比昨天更亮堂了:谢既白。那个站在月亮底下的人。

早饭是白粥、鸡蛋、一碟咸菜。她扒了两口,忍不住问:"王姐,走廊那头那个人……谢既白,他是什么人?"

王姐手里忙着叠床单,头也没抬:"你说谢家那个?"

"谢家?"

"谢氏集团,做医药的,你电视上天天见那个。"王姐压低声音,"这是人家二公子。三年前送进来的,说是受了刺激,脑子坏了。啧啧,好好一个公子哥……"

"他家里人,来看他吗?"

"不来。"王姐摇摇头,声音压得更低,"别说看了,连个电话都没有。就每个月有个老管家来送一回东西——你猜送什么?糖。一大罐子糖。"

云惊鸿心里咯噔一下。

糖。

谢既白说过,他爸的信,藏在糖里。

"那个老管家,除了送糖,还说什么没有?"

"能说什么呀,放下就走。"王姐直起腰,"对了,我可警告你,别招惹谢家那位。他犯起病来六亲不认,去年把院长都撂倒过。"

云惊鸿眼睛一亮。

把院长都撂倒过?果然大能,脾气不小。

她三两口喝完粥,抹抹嘴就往外走。

"哎,你上哪儿?"

"去见那位前辈。"云惊鸿头也不回。

王姐在她身后喊:"你少跟他疯!"

云惊鸿心想:他不疯。他只是住在自己的世界里,而那世界的门,恰好通往回家的路。

活动室在走廊尽头那扇大玻璃门里面。云惊鸿推门进去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谢既白。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一排纸杯,杯子里是一颗颗花花绿绿的糖。他低着头,一颗一颗地数,数完一遍,又从第一颗重新数。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谢既白抬起头,看见她,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来了。"

"嗯。"云惊鸿说,"我来赴约。"

"我知道你会来。"他把那排纸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吃糖。我爸说,招待客人,要先请吃糖。"

云惊鸿看着那排糖,心跳快了两拍。信,藏在糖里。

她拿起一颗糖,没有急着剥,先放在手心,闭眼,凝出一丝神识去探。灵力弱得可怜,那丝神识刚触到糖纸就散了。但她分明感觉到——糖纸背面,有字。

她飞快地剥开那颗糖。糖纸背面果然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像是孩子的手笔:月亮圆的那天,门会开。

云惊鸿的手抖了一下。

门。会开。

她压着嗓子问:"这,这是谁写的?"

"我爸。"谢既白说,"他每个月给我写一封,藏在糖里,让老管家捎来。"

"那他有没有说,门在哪儿?"

谢既白想了想,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扇大玻璃门:"那儿。我爸说,等月亮圆了,门就开了,一家人就团圆了。"

云惊鸿猛地抬头看那扇门。

月亮圆了,门就开了。

她心里翻江倒海:她渡劫时被天雷劈进来,若那门真是两界通途,月圆之夜,她就能回青云宗!

"那个……"她声音有点抖,"你说的门,能通到别处去?"

"能啊。"谢既白答得理所当然,"我爸说了,门嘛,就是给人走的。"

云惊鸿差点没忍住蹦起来。她深吸一口气,把激动压回去,又端出修士的架子:"你为何在此处等门?"

"我没等门啊。"谢既白摇头,"我等人。我爸说,月亮圆的那天,会有人来接我。"

云惊鸿心里又是一动。

有人来接他?接谁?接她!

她认定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天意安排她穿来此处,月圆之夜有人接引,这不就是她的归途么!

她越想越激动,正要细问,谢既白忽然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来了正好。我爸还说,月亮上住着一家三口。"

"一家三口?"

"嗯。"他点点头,"少一个,都不算团圆。"

云惊鸿愣住了。

一家三口。少一个,都不算团圆。

她脑子里轰地一声:他在邀她做道侣!

她活了二百多年,头一回被人求亲,还是被一位隐世大能,用这种拐弯抹角的天机方式。她脸上发烫,嘴上却还端着:"你,你这是何意?"

"我想娶你。"谢既白说得干脆利落,"我爸说,遇上想娶的人,要趁早说,晚了就被人抢走了。"

云惊鸿:"……"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她想说荒唐,想说修道之人不谈儿女私情,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了那扇门。

此人大能,能通两界。若与他结为道侣,借他之力,回青云宗还不是指日可待?

"嫁就嫁。"云惊鸿一咬牙,"但有个条件——你得先助我找到那扇门。"

"好。"谢既白一口答应,"一言为定。"

他伸出小指:"拉钩。我爸说,拉过钩的事,就不能赖。"

云惊鸿看着那根小指,一时不知说什么好。宗门立誓,要滴血结契,焚香告天;此人立誓,只用拉钩。

返璞归真。果然大能。

她郑重其事地伸出小指,跟他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谢既白认认真真地念。

云惊鸿:"一百年?"

她可是要活一万年的。不过看他念得虔诚,她没纠正,只用力勾了勾他的手指:"说好了。"

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上。不远处,一个穿条纹衣裳的老头儿忽然一拍桌子,中气十足地喊:"朕的长城,还差三千块砖!"

云惊鸿转头看去。那老头儿六十来岁,头发花白,面前堆着一摞纸杯,正一块一块地往上叠,叠得整整齐齐,像城墙。

"长城?"她小声问谢既白,"他这是……"

"周爷爷,他说他是秦始皇。"谢既白见怪不怪,"秦始皇你知道吧?就是那个修长城的。"

云惊鸿:"……"

她修真界两百年,也听过凡间帝王的事迹。可堂堂帝王,怎么会穿着病号服,在疗养院里叠纸杯?

她盯着老周看了半晌,忽然福至心灵:转世历劫!

凡间帝王,历劫重修,忘却前尘——这不正是话本里写过的桥段么!

她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走到老周面前,郑重地拱手:"晚辈云惊鸿,见过前辈。"

老周停下叠纸杯的手,眯着眼打量她,半晌,满意地点点头:"嗯,新来的?识相。朕封你为——护国大将军。"

云惊鸿:"……谢陛下。"

她在心里记下一笔:凡间帝王,可作助力。

谢既白在旁边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忽然"嘘"了一声:"先别说话,他来了。"

"谁?"

"方医生。闻着消毒水的味了。"谢既白压低声音,"他最讨厌我这儿摆糖,说甜食影响病情。"

云惊鸿还没来得及问"方医生是谁",活动室的门就被推开了。进来一个年轻男人,白大褂,戴一副金丝眼镜,手里夹着个文件夹,温和地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她身上。

"林惊鸿?"他走过来,"我是你的主治医生,方屿。昨天你醒的时候我不在班,今天来跟你聊聊。感觉怎么样?"

云惊鸿盯着他。白大褂,金丝眼镜,手执簿册,说话斯文——医修。

"无碍。"她说,"有劳道友。"

方屿愣了一下:"道友?"

"呃。"云惊鸿改口,"有劳大夫。"

方屿没追问,翻着文件夹问了几句饮食睡眠,又问:"认识谢既白?"

云惊鸿心里一紧,脸上不动声色:"见过一面。"

方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眼窗边的谢既白,压低声音:"他入院三年,我从没见过他跟谁说过这么多话。你是第一个。"

云惊鸿的心跳猛地快了。

三年。他等了三年。

"他,病情如何?"她问。

"时好时坏。"方屿说,"最近不太稳定,你尽量少刺激他,尤其是糖。他情绪一上来,心脏受不住。"

心脏受不住。

云惊鸿自动翻译成了:心脉有损,恐有心魔反噬。

她点点头,一脸郑重:"我明白了。我会为他护住心脉。"

方屿:"?"

"医修"两个字她没说出口,咽了回去。

晚上,云惊鸿躺在病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拉钩的誓约,月圆的门,三年等她的男人,还有那句"月亮上住着一家三口"。

她越想越睡不着,翻身坐起来,去找王姐。

"王姐,最近有没有月圆?"

王姐正在值班室打盹,被她问得一愣:"月圆?下周三吧,农历十五,月亮最圆的时候。"

云惊鸿心里一凛。

下周三。农历十五。月圆之夜。

谢既白说,他爸每周三给他写信,藏在糖里。周三。糖。月圆。

三条线,在她脑子里啪地拼在一起。

她攥紧拳头,几乎要笑出声:此人深不可测,连归途的天时都替她算好了!

窗外,谢既白又站在走廊尽头那扇大玻璃门前,仰头看着月亮。今夜的月亮还差一角才圆满,他看得很认真,手里攥着一颗糖,没吃。

值班的小护士端着托盘路过,嘀咕了一句:"谢家那位,今天又说了,月亮圆了,门就开了。"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走廊尽头的门轻轻晃了一下。

门后是走廊,走廊外是院子,院子外是围墙。可云惊鸿躺回床上,闭上眼睛,认认真真地开始盘算:月圆之夜,她要带着谢既白,一起跨过那扇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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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我爸说,月亮上住着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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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魔是你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