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灰溜溜地躲进一处山洞,按理说不该如此狼狈,只能躲到山洞中。
问题是长寿村被暴雨海水冲垮,现如今地上跟沙滩一般,障碍都没有,如何藏身?
云霜闭目养神,皱眉一动不动。
“好多水啊,这真是来到我的天下了。”
洛明澜变回原形儒艮,在积起的水坑里扑腾。
水珠忽然打在云霜脸上。
云霜睁开一条细细的眼缝:“小心别溺水了。”
“笑话?你见过鲛人溺水?”
洛明澜这话刚出,他身下的水洼就越来越小,还真要溺水。
他变回人形,重重地走到云霜身边:“你干的?你是故意的?”
“嗯。”云霜淡淡道。
洛明澜看了她几眼,随后泄气地坐在她旁边:“好鱼不跟女斗。”
“嗯。”
云霜体内的外来气息窜来窜去,上到头颅,下到五脏六腑。
她紧皱眉头,运气想将体内的妖气逼出去。
“捉妖师?”洛明澜发觉事情不对。
云霜现在身子是真人,可后背隐隐约约长出龟壳。
“你这人把命当球踢呢!”洛明澜坐到她身后,手掌运气贴在她后背上。
“好人有好报,你一会儿可千万别拿桃木剑砍我。”说罢,他凝神运功,手掌一用力,就将云霜体内运行的妖气逼了回去。
“你作甚!”云霜忍无可忍。
“你要不要命了!”洛明澜难得发脾气。
云霜答:“我做事儿自然心中有数。”
洛明澜不屑道:“若是你心中真有数,就不会想将体内的妖气逼出,龟妖那是活了上千年的大妖怪,你才活了二十岁,就想跟千年妖怪抗衡?不爆体而亡就不错。”
云霜默不作声,她是想排除龟妖心切,所以着急了。
云霜道:“如此说来,我还要谢你。”
“你可别了吧,你少拿桃木剑砍我就行。”
咕噜一声,是肚子发出的声响。
“哈,你饿了?”他刚想嘲笑一番,又听到咕噜一声。
“呵。”云霜一笑,“原来是鲛人的肚子叫。”
“现在没吃的。”
两人对视一眼,洛明澜就去河中捉鱼去了。
云霜面不改色吃着烤鱼,味道如何对她并无关系。
而洛明澜吃得津津有味,只觉得这鱼肉鲜美得像是加了增味调料。
云霜眼眸看着墙面一动不动,忽然站起,将包袱挎在身后。
“你这是干甚?”
“讨好村民去。”她抬脚往外走。
“你也不等等我!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线上的蚂蚱,不对,我们是被迫绑在一根线上的,若是我们不同命,你早就把我给砍了。”
云霜并未听他废话,只自顾自说道:“如今想找寻龟妖只能从最低处下手。”
“所以呢?”
云霜在原地站定:“你去给村民送鱼讨好去。”
虽说村民对二者恨之入骨,可眼下的确没有别的法子,更何况村民虽然表面厉害,但终究**凡胎。
就算把村子搅得翻天覆地,那两人也只是皮外伤。
云霜拉着准备去村长王寿家的洛明澜。
她说:“先去李二的稻草屋,李二好说话一些。”
提起这名字,洛明澜就想到李二日后粗得跟木头一样强壮的手臂。
和现在年轻的麻杆模样作对比……
“李二这人有趣,先去找李二!”
云霜敲了敲木门,里面传来年轻粗犷的声音:“谁啊!大晚上不睡觉!明天庄家你帮我种啊!”
“好耳熟的场景。”洛明澜感叹。
紧接着云霜的声音再次响起:“抱歉,我跟我相公今晚无处可去,可否在你这儿留宿一夜。”
洛明澜瞪大眼:“我怎么感觉我以前听过这话!莫不是我能预知未来了?”
被扰了清梦的李二,怒气冲冲打开门,本就心有不满,看到云霜后还多了一层杀气。
“龟妖!昨晚让你逃了!今晚你还敢来你爷爷这儿!”
他话音刚落,手里就多了把斧头,对着云霜迎头劈下。
云霜眼神一凛。
李二双臂忽然就不受自己控制,他双手双脚青筋暴起,后槽牙几乎都要咬碎,嘴里发出怒吼,可云霜已经冷着眸子扫了几眼斧头。
最终斧头咣当掉在地上,李二气喘吁吁摔了个屁墩子。
云霜瞳孔一缩,往前走了一小步,想扶起李二,见洛明澜已经上前,便按耐住动作。
洛明澜揽着他的胳膊将他扶起:“你别看你现在只剩个大粗骨头,你以后胳膊上的肉比大腿都粗!”
他说完就将半条烤鱼,放到李二嘴边:“吃完才有力气报仇。”
李二偏头,有大丈夫宁死不屈之感,可浑身瘫软,饿得几乎要昏过去又是现实。
他一咬牙,吃!
“我们是来给你送吃食,并无恶意。”云霜道。
李二动作一顿,他已经把这顿饭当断头饭了,这二人能如此好心?
果真他最后一口将鱼咽下去,就感到喉痛,像被针扎了一样,肚子翻滚好似火焰在烧。
“听到没,我们是好心,都吃了我的烤鱼了,让我们进去,不过分吧?”
李二心中百感交集,喉咙处的疼痛看来已经中了龟妖的毒素了,命不久矣,可怜他今年十九岁。
就算是死也拉着这龟妖同归于尽!
于是他粗壮一个人侧身一让:“进。”
云霜抬脚迈入门内:“多谢。”
只是她刚进去一只脚,头顶杀猪用的牌匾就突然落下。
还好云霜反应快,凭着轻功快速让开。
牌匾应声倒地,四分五裂。
“你小心一点,若今天不是砸到我,而是他人,会要那人半条命。”
李二见她安然无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但又无法,只能忍气吞声道:“是。”
“谢了啊,还以为是陷阱。”洛明澜大摇大摆就要走进,忽然又是一块牌匾砸向头顶。
洛明澜堪堪躲过:“捉妖师,你也不提醒我一声,我差点变成鱼饼。”
“……”他害得云霜跟他命运绑定,她不加害他算是不错,又怎么会帮助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个冷漠无情的女人,好说我们也同行快七日,虽然相处不多,但是终归是情谊……”
云霜只觉得鲛人吵得人心烦,于是跟着李二的背影进入正堂。
“啊!”大堂内突然出现一声惨叫。
云霜眼神一凛,难不成有什么危险?
“喵呜!”
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狸花猫,在地上的尘土翻滚,瘦骨嶙峋的身子,还在扭动撒娇。
“李二!你家中居然有如此邪恶之物!”
洛明澜后背都被猫蹭到,他拼命往云霜的后背挤,想要躲开。
“一只猫而已。”云霜说着就要抓着他肩膀将他拉出。
“大丈夫宁死不屈!我宁愿被你这捉妖师给手刃,也不愿跟着邪恶之物产生关联!”
正厅只有一桌,两边放两张椅子,实在是寒酸得很。
云霜坐到一侧椅子,将亲人一样蹭她的狸花猫抱起,手掌细细抚摸黑白毛发。
“给你添麻烦了。”云霜道:“但我来此自然是有重要的事儿与你商量。”
李二额角上的疤痕看着让人害怕,他屁股沉沉坐在椅上,蛮横的声音就冲出来:“两个妖怪,不吃人血肉就算好,居然还敢说有要事与人商讨,我呸!”
李二重重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放你奶奶的狗屁!”
云霜平淡惯了,这对她毫无波澜,手掌心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猫咪。
一旁的洛明澜这回宁愿站在李二这边也要远离狸花猫。
“我知道你一时不敢相信,但我是捉妖师,不会和作恶的妖怪同流合污。”
“你当我李二傻子!你是龟妖,你相公是鲛人,哪里来的捉妖师。”
云霜答:“我跟他是被迫一起的,我对妖物更是深恶痛绝,我证明给你看。”
云霜刚说完就站起将猫递给洛明澜。
“见鬼了!”洛明澜大喊一声,就冲出大门消失不见。
云霜淡淡将猫放下:“你看。”
“你们夫妻二人在搞什么把戏!”李二怒拍桌子,站起。
“打情骂俏回去干!”
云霜眉头一皱,她与他何时打情骂俏了?
她继续劝说,李二继续反驳。
“哎。”云霜有些头疼,没想到劝解村民比她想得难得多。
村民都不信她,只觉得她是龟妖,都怪那龟妖平日作恶多端,不仅要村民日夜参拜,现在还发大水将村庄淹没。
未来更是偷长寿村百岁老人的寿命,真是罪不可赦。
难怪村民现在如此抗拒,现在紧要任务是别让村民误会了她,她可不是作恶多端的龟妖。
她这边想着,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洛明澜弯腰,与坐在椅子上的云霜四目相对:“你想什么呢?”
“与你这妖物无关。”她吐了口气补充道:“想猫为何没将鱼吃掉。”
“你这人!我还不想跟捉妖师结为夫妻呢!我不忍伤你而已,东郭先生与狼!”
云霜站起:“你说谁是狼?”
洛明澜答:“谁承认了谁是狼。”
忽然从房后的窗户伸出树根柳条,势如破竹,对着两人而来。
两人虽然反应迅速,但柳树条反应更是迅速,直接缠着二人的脖子,吊在空中,势必让二人窒息而亡。
云霜的桃木剑削铁如泥,被吊到空中的一瞬间,她就将枝条全部砍断。
树根柳条跟雪一样,洒落房内。
除了吊着洛明澜那根。
他控制流水挣脱下来质问:“你知道呼吸不了,我难道不知道吗?”
云霜指甲陷进手心,前几日因为解决了虎妖,所以对妖怪丧失了警惕。
方才听李二的恨,忽地发现被身旁的鲛人迷惑,妖皆可恶!
喝得是百姓的血,吃得是百姓的肉!她怎么能不时时提防着妖怪!
“你乱想什么呢?”洛明澜的手挥了挥云霜的眼睛。
云霜眼神愤怒。
洛明澜身子往后移了点:“估计想着怎么砍我呢。”
在云霜将柳树枝条砍断的时候,李二就急匆匆跑到后院,心疼地抚摸枝条切口。
嘴里念叨着,为柳树精的枝条哭丧。
“我的老祖宗啊,啊啊啊,唯一一个看着我长大的好妖怪,就被这两人给伤了啊啊啊啊。”
“李二,”云霜专注看着面前的柳树,“里面是柳树精,离妖怪远些。”
“你放屁!”李二双臂张开挡在柳树前,“这是我家世世代代护着的老祖宗,这世上也就我祖宗一个好妖怪!你个龟妖还敢污蔑我祖宗,给我有多远滚到多远去!”
云霜不死心,柳树精散发的妖气,绿中带红,明显是已经吃过人了,她握紧桃木剑往前一步。
李二见语言威胁无用,直接跪在地上:“放我老祖宗一条生路!”
云霜握着剑的手不稳,剑差点脱手,但想到十几年后柳树精跟李二在南村和睦相处的样子,她还是稳住了手。
加上他现在这副模样。
于是两人灰溜溜地走了。
“等下。”快走到门口,云霜对着洛明澜说道。
“留下点吃食再走。”
李二在后院内对着柳树心疼不已,骨骼凸起的大手正摸着柳树树干,就听到门外又是叮铃哐啷几声。
他气冲冲出去就看到地上留下的几条尾巴还在奋力拍打乱跳的大鱼。
见状,李二将鱼踢到一旁:“妖怪假惺惺,不知道憋什么坏,我呸!”
他冲着鱼吐了口唾沫才心满意足的回屋,只有几条大鱼在门外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