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澜星带着正理堂官员,与霜青、霜云儿赶到时,只看见江云和霜雪吟并肩站在溪兰河畔,似在等他。
“江云?你比我先找到!也不告诉我一声!”秦澜星快步走上前。
“姐姐……”霜云儿目光落向不远处地上的身影,不由得捂住了嘴,“霜渊……死了。”
霜青冷哼一声:“死就死了!这一家子欠我们的,该还了!”
霜雪吟走到秦澜星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份契约,递了过去。
“大人,凭此证明,他们的命,我想收便收。这份契约在皇城正理堂存有副本,一查便知。”
霜青愣了一下,随即恍然:“是啊!为父被关了那么多年,连这都忘了!”
秦澜星接过契约,挠了挠下巴:“嗯……确实可以这样,不过得补上霜家家主印章。回头记得给我哦!”
他招呼其他官员收尾,自己却凑到江云身边,兴致勃勃地问:“江云,你还收不收徒弟呀?有什么要求?我一定好好学!”
江云缓步走着,秦澜星像条小狗似的绕着他转。
他想了想,自己确实还缺个射手弟子……
“行。”江云顿了一下,“不过,得等从外番回来之后,你再做考虑。”
“真的?”秦澜星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脚步都轻快起来,一蹦一跳的,全然不像个正理堂官员,“太好了!你要教我了!放心,江云,我一定会把你的外番行程安排得妥妥当当!”
那根编起的长生辫随着他的步伐上下跳动,像在起舞一般。
江云的目光落在那起伏的曲线上,沉默片刻,道:“那我先回去了。有事再来找我。”
“啊?这么快?”
“嗯。”
江云点头,与霜家父女和秦澜星告别,取出传送符,白光一闪,便回到了万剑宗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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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溪兰河畔。
一只周身缠绕着黑气的鸟落了下来,停在霜渊的指尖上。它血红的眸子凝视着那具已经失去生气的躯体,发出两声尖锐的鸣叫。
它扑腾了两下翅膀,身体忽然逆时针急速旋转,整个鸟身变得模糊不清,像一个小小的黑洞,在空中缓缓转动。
黑洞中,一双手探了出来。
一只手猛地戳穿霜渊的下腹,从里头掏出一颗发着暗光的珠子。另一只手则像摘果子似的,轻而易举地摘下了他的头颅。
那双手心满意足地缩回黑洞里。黑洞反向扭转,重新变回了那只黑鸟,扑棱着翅膀消失在夜色中。
————
大殿内。
一个身影缓缓走向角落里佝偻着的怪人,将手中的物件递了过去,语气漫不经心:“真是可惜了一个半成品,壹。”
“可惜什么?他本身就不够!我要更好的……更好的容器!”被唤作壹的怪人一把夺过头颅和灵丹,干枯的指尖几乎要掐进霜渊的头骨。
绿色的灵力从他手上注入头颅,那头颅竟然活了过来,张着嘴无声地痛苦嚎叫,瞳孔中散发出诡异的绿光。
壹按动一个机关,齿轮滚动声中,一具高大的人形身躯从暗处显露出来。他将头颅安在上方,霜渊的尖叫声这才有了声音。
“啊!!!”
那声音里满是痛苦、恐惧与不解。
“吵死了吵死了!给我闭嘴!”壹手一挥,霜渊的舌头便掉在了地上。他再也叫不出声了。
“看来这次算是成了。”先前取了霜渊头颅的人道,“莫非……这人魔兵的炼制,与境界有关?我们先前的那些,都是基阶或丹阶(二十到三十级),鲜少成功。嗯……又或许……与御兽师的身份有关?”
“我不管!谢善清!人……我要更多人!”壹嘶哑着嗓子对他喊到喊道。
“霜家之女如何?她年纪轻,境界高,又是御兽师。”一个轻快的声音从殿外飘进来,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入。
“可以……幽柒!你去把她抓来!快去快去!”
“不行。”谢善青抬手制止,“她背后有个神秘的无名宗。那宗主至少尊阶以上,我打听过,还有个分不清境界的老祖。不能动。”
他顿了顿:“倒不如用白家长子白无痕,或者幻家长女幻心。他们都在万灵宗,动起手来方便些。”
“我不管!都给我抓回来!”壹烦躁地挥手。
霜渊惊恐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记忆混乱不堪,只记得那个红发女人霜雪吟,用蔑视的眼神俯视他,然后一剑刺穿了他。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一步,两步。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根本不是人的手!那些皮肤几乎是黑色的,像妖兽的爪子,狰狞可怖。自己的舌头明明被拔掉了,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具身体带着他走进一片漆黑的地下室。他睁大了眼睛。
里头竟有更多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那些人头,有的像死了一样毫无生气,有的摇摇欲坠、全靠身躯扶着。有几个似乎和他一样还有意识,正死死地盯着他,像在打量一个同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明明是天才、是霜家长子、是未来的霜家家主!我应该受人敬仰的!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霜雪吟!都怪霜雪吟!她为什么要杀我?凭什么!凭什么!
————
厢房内。
江云悄然从窗户进屋。白龍和招财各躺在床的一边,中间空出一个大位子,像是专门留给他的。
今天事情太多了,忙都忙不过来,一件接一件,反而搞得他一时没什么睡意了,便靠坐在窗沿上,闭目养神。
晚风吹得凉快,有些惬意。
“江云……”招财呢喃着,声音里还带着迷迷糊糊的睡意。
他用不知从哪里拿的江云的外衣,将江云裹起来抱到床上。又自顾自地用那双粗壮结实的手臂隔着衣物环锁着他,脑袋埋进颈窝里。
很快,江云感受到了颈侧湿热的气息逐渐变得平稳。
是一直没睡,还是被我吵醒的?
江云沉默了几息,轻轻推了推招财的肩膀:“热死了。”
招财含糊地哼唧了一声,身子扭了扭,又贴了上来,双臂箍得更紧了。
江云无奈,只好潜入系统背包,取出一块冰灵石,装在木匣里,又滴了几层阻断液,用灵力将匣子推到墙角。片刻后,凉意便缓缓弥漫开来。
他轻揉着招财软软的耳朵,叹了口气,心想自己捡的傻大虎再怎么样也得养着。
他沉默片刻,莫名的想起霜雪吟方才那番试探,想起燕无双那句“一点规矩都没有”的评价,想起秦澜星误将招财认成自己伴侣时那惊讶的语气。
自己离这些徒弟的距离,似乎太近了。
他听着招财小声的呼声。
霜雪吟有家人,若昀有粉丝和舞台,慕瑶春有仙云宗,落秋有她的医道,燕无双有金麟骑的战友。而白龍和招财呢?他们太黏着自己了,几乎没怎么结交过外人。
这样不行。
得找些途径让他们结识新朋友……
江云闭上眼,慢慢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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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衣服的味道(接江云去找霜雪吟,白龍和招财收摊烧烤架后)
招财在床上翻来覆去,像岸上翻腾的鱼。
白龍被他折腾得够呛,往床沿又挪了挪,差点掉下去。他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开口。
可招财停不下来。
他先是仰面躺着,盯着房梁看了半天,又侧过身,把被子裹成一团抱在怀里。抱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又把被子踹开,如此反复了五六回。
小爷为什么会睡不着?!以前从不这样啊!
他脑瓜子思绪纷飞,飞到江云让他向白龍道歉那趟事。
江云自己也向白龍道歉了,他怎么那么在乎白龍的感受?难道在他心里,白龍比自己更重要?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招财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只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还有点小刺在扎的感觉。
……他知道有方法可以压制住这种疼痛。
闻到江云的味道。
毕竟今天想父母心刺挠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做的。
可是……现在江云不在啊……
他翻了个身:有了!
他连忙爬起来,“白龍!”
“……怎么了。”
“江云的衣服,你那儿有吧?快给小爷拿一件来!”
白龍翻过身,隔着刘海看了他一眼,有些疑惑,但依然从令牌里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色外袍递过去。
“别弄坏了。”他轻声补了一句。
招财一把抓过来,没理他。他把外袍摊开,套在枕头上,然后抱着那个枕头躺下去,把脸埋进衣领里。
江云的味道!
淡淡的,清冽的。
招财的心一下子安定了许多。他把枕头搂得更紧,尾巴都翘了起来。
白龍看到这,手指微微蜷了蜷。
原来……还能这样。他也想试试。
他背过身子,悄悄从储物袋里摸出另一件衣裳。那是师父穿过的一件浅色长袍,师父穿得……很好看。
他不敢像招财那样大张旗鼓地抱着,只敢把衣裳放在枕边,自己侧过身,鼻尖若有若无地贴着衣角。
真的有师父的气息。他耳朵红彤彤的。
一种某种陌生的的躁动,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
怎么会……
他想起科普视频里的那些画面,想起那些讲解,心跳得更快了。
“呵。”冰龙王嘲讽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来,“真是大逆不道。你和澡堂里那些人有什么区别?贪图江云的身体罢了。”
白龍的脸一下子烧起来。
不……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们想碰你师父,你也想。”
我……我没有……
“没有?那你脸红什么?心跳那么快做什么?还有你那反应。”
白龍紧紧闭上了眼,隔开了冰龙王的声音。他深吸一口气,调动体内的冰灵力,将那股燥热压下去。
另一边,招财忽然抽了抽鼻子,他嗅到了另一股江云衣物的味道从白龍那边飘过来。
“喂,白龍。”
“……什么事?”
“你是不是也拿了江云的衣服?”
白龍瞬间僵住了,羞愧感止不住。
招财皱着眉头,却又想不出什么制止的理由,只好不满地骂了一声“学人精”,抱着他的枕头转向另一侧。
白龍没有反驳,终是抵不过愧疚将衣服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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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半个时辰后,窗户被轻轻推开了。
是江云回来了。
白龍其实没睡着,但他闭着眼,假装自己还在睡。他发现师父没有立刻躺下睡觉的意思,担心是不是霜雪吟那儿的事情比较棘手,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
“江云……”
招财的声音从他背后响了起来,迷迷糊糊的,白龍只听见他的脚步声,然后是床榻轻微的凹陷声。
“热死了。”师父的声音带着点丝无奈。
应该是招财又贴到师父身上去了。
白龍想起先前师父往自己身上靠,因为自己有冰灵力,周围气温会低一些。现在……自己可以用冰灵力帮师父降温。
白龍悄悄睁开眼,转过身,却发现师父已经自己处理好了。
墙角多了一个木匣子,隐隐有凉意从那个方向扩散开来。
他垂下眼。莫名想起了师父那句“不需要白龍也能做到”,果然……师父是全能的。
那双结实的双臂环着师父,光是两个手掌就几乎将师父的背遮掩住,他只能看见招财的虎耳耳尖碰着师父的脸颊。
白龍看着那个画面,忽然觉得心里有些说不清的难受。
他闭上眼,不想继续乱想。
四周安静了一会儿。
忽然,他感觉自己身上多了一层轻软的东西。
睁眼一看,是一床薄被。
是师父经常在宗门盖的那条,上面还有淡淡的师父的气息。
他看向江云。
对方正侧躺着,背对着他,一只手臂给招财充当枕头,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揉着招财的虎耳。招财像只被撸毛的大猫,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白龍的鼻尖贴着薄被:要是能和招财交换位置就好了……
这一想法只冒出了一瞬,就被更深的自责感覆盖住。
我不能太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