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烈。
白龍将最后一块木板敲进榫眼,抬手用手背抹过额前被汗黏成一条一条的碎发。
“塔塔塔塔”的敲击声刚停,坐在屋顶上的霜雪吟就把手里半截木头往地上一摔。
“可恶!我来这儿就是给他搭屋子的?”
“师父帮了我们很多。而且弟子听师父的安排,是应该的。”白龍垂着眼,蹲身捡起滚到脚边的木头,摆回料堆。
霜雪吟低头瞅他半晌。
白龍那刘海长得快把眼睛盖严实了,也不嫌挡光。她甩了甩自己深红艳丽的马尾,啧了一声。
“我说你,好歹是白家小公子,虽然天赋差了亿点点,但这性子也太糯了吧!对别人言听计从的,能不能有点主见?
还有你这刘海好久没剪过了吧!邋里邋遢的,这白无痕待你也不怎么样嘛?连头发都不带你去剪。”
“哥哥对我已经很好了,刘海……这样就好。”白龍轻声辩解,长刘海可以抵挡很多人的视线,让他觉得很安全。
“听说你没有契约兽?”
白龍点点头。
霜雪吟脑中闪过一个坏点子:“那你去把招财契约了呗!”
白龍连忙摇摇头:“无名宗门规,要和谐友善。”
虽然白龍没对她妹妹造成过伤害,但他毕竟是白无痕宠着的弟弟,她看不顺眼。
于是,她故意戳白龍心窝子:“其实最主要的是你没那个本事吧?”
“……嗯。”
白龍这老实的一个字,让霜雪吟感觉自己这富有攻击的话,顿时像打在了棉花上。
“嘁,无趣的家伙。”她小声吐槽一句,撇开眼。
脚步声!
她抬头,远远望见山道尽头那抹素色身影。
江云衣襟中揣着招财,正从幽山林荫间走下来。正午的阳光筛过树叶,在他肩头留下一片金色,怀里那团黑老虎睡得正沉。
真像个美俏妇。
霜雪吟捡起脚边半块碎木,抬手一掷。
江云只是微微偏头,那木块擦着耳际飞过去,落进草丛。
“我漂亮的小师父啊!我来你这宗门,你不会就让我为你修葺砖瓦,建建木屋吧!”她环抱双臂冲着远处的江云喊道。
江云没有理她,悠悠返回。
推开门,一阵裹挟灵气的掌风直扑面门。
江云瞬间开盾挡住,同时用织梦者的禁灵技能暂时封闭了霜雪吟的灵气。
“江云!你给我解开!”
江云又没理会,径直走进院中,环视一圈,看着新建屋子的结构布局,微微颔首。
“你们做得不错。白龍,帮我切菜。”
“是,师父。”
“江云!”
霜雪吟又冒到他身旁。
“等填饱肚子再说。”
“喂!你是不是根本没打算教我?”霜雪吟突然正经质问:“你若没有修炼的法子,就别浪费我时间,我自己想法子突破!宗门大比还有一个月,我可没空像白家那小子一样陪你玩过家家。”
“你信我么?”江云没抬头,净手后揉着盆里的菜叶,“信我,就等吃饭。”
霜雪吟噎住。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怎么信?”她声音低下去,“你是很强,但霜家的事,得靠我!”
一旁的白龍犹豫着想要劝他们别吵了,但又不知道说什么话。
“你那么急,是不信你自己能打过霜渊?”江云淡淡问。
“我……”这句话问到了霜雪吟。
是啊,自己为什么那么急?明明霜渊他根本打不过自己。
“不,他现在有万灵宗长老亲自教。我不练,他练。就算我底子比他厚,也有可能……”她顿了顿,“你知道那一战对我而言有多重要。”
江云看着霜雪吟状态栏上的“疲惫”,淡淡道:“你昨夜没睡好。”
霜雪吟一愣。他怎么知道?他提这个做什么?
江云起锅烧菜,边想着系统给的御兽师相关内容,一边道:“睡不好,精神差,凝神难;吃不好,身体差,突破难;心念杂,御力乱,易反噬。你要清楚,霜渊,他现在吃饱喝足,状态定然比你强百倍。”
霜雪吟沉默地站着,她父亲曾经也说过类似的话——“状态最重要”。
江云用筷子捻起锅中的包菜,递到她唇边。
她默默低头叼走,先去往桌上等了。
江云筷尖微颤:还没来得及问她盐放得够不够……
于是又捻了一块给白龍,问:“怎么样?”
白龍双手接过,认真嚼了嚼:“好吃。”
“亲亲上次不是你自己尝的么?怎么这会儿让他们来了?难道是促进师徒感情?”系统不解问。
江云只回复了一个“烫”字。
招财被包菜炒肉的肉香从睡梦里勾起来,它叼着自己的小木碗,甩在桌上,等待江云投喂。
————
饭后,江云对霜雪吟道:“霜雪吟,半个时辰后,准备训练。”
霜雪吟惊讶:“什么?拿什么训练?”
“到时便知。”江云起身,“白龍,帮我刷碗。”
霜雪吟坐在原地,愣愣看着他的背影。
这破茅草屋,能藏什么乾坤?
白龍低头收拾碗筷,余光偷偷往江云那边飘。
师父要教霜雪吟了,但没叫上我……
也好。自己资质这么差,晚些教,师父就不必太早失望。
只是……
他羡慕地看了一眼激动的霜雪吟。
“白龍,喝了。”
江云的话让他回过神,一碗深褐色的汤递到他的面前,苦涩的甚至有些发着酸涩味的气味从碗里飘散出来,但他没有多想,甚至什么都没问,端起来一口饮尽。
霎时间,口中的苦涩差点让白龍反呕吐出来,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灌入腹中,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肉经脉中横冲直撞,惹得他又疼又涨。
好痛!
他垂着头,咬着牙,紧抓着桌角没出声,只等那阵刺痛过去。
缓了十余秒,他才缓缓道:“好喝。”
“哈?好喝?”系统宕机了,“刚刚我闻到这味道差点都吐了!亲亲你这徒弟是不是味觉有问题啊!”
白龍看着江云眉间微蹙,心想:难道是自己装得太不像被师父察觉了?
“师父……”
“你为何撒谎讨好我?”
“没……没有师父。”
江云觉得自己这个徒弟太奇怪了。给他一种寄人篱下、处处小心、畏畏缩缩的感觉。这不像是短时间内养成的性子。
难道除了表里不一的白无痕,白家的其他人对他也不好么?
“白龍,我给你的是活络经脉的药,难喝很正常。你可还有其他感觉?老实回答。”
白龍后背紧张出一层汗,自己说错话了。
他垂着头小声道:“苦。感觉浑身有尖刺在戳,痛。”
“嗯,以后直接说出来。”江云交给他一枚甜果,洗完碗后,回到了主屋。
今早上他与王铁柱一块去的幽山,王铁柱先辈与幽山山神认识,在山下建了个山神像。他们家每月必须去那儿拜上一拜,交些贡品,以慰山神,保佑自己打猎顺利。
这幽山山神是头五阶灵鹿,好说话得很,听闻来意,没多问便赠他了兽神草。
江云说了兽神山惨案,让他们防备。
王铁柱还惊讶地看了看招财,反应过来:“啊哟,原来它不是黑花狸奴啊!这整得俺怪不好意思的!俺长恁大,还是头一次见到老虎呢!这皮……哎!听说老虎是山君,还是给它们埋在向阳的地方吧!”
幽山山神很是包容,王铁柱和江云便将白虎王的两张皮埋在幽山向阳的坡地。招财全程醒着趴在他怀里,一声不吭,似乎除了失落,并没有咒印松动的迹象。
他盘坐在床上,点开宗门令。
建筑任务完成,门派令牌得到了语音/视频通话的功能。
他询问远处的落秋义诊堂的情况,得知一切顺利后,又问了白龍吃药反应的事情。
落秋解答是解药在起作用。白龍的毒已经根深蒂固,药力冲撞血脉,疼是正常的。此外,这药会将白龍体内多年的毒素从毛孔里渗透出来,那些毒素基本会呈现出黑色污秽状。待药吃的多了,身上污秽近乎消失时刻,她便能帮白龍彻底解毒。
最后她还叮嘱不能让白龍大动灵力,否则会爆体而亡。
江云有了底后,断开连接,着手至臻幻境的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