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废弃逃生舱

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秒,温榆鼻尖还裹着廉价奶油的甜香。

十七岁生日的傍晚,刚结完便利店夜班工资的他攥着皱巴巴的纸币,在巷口的蛋糕店站了三分钟,最终挑了橱窗最角落那款奶油蛋糕——塑料包装盒印着花的卡通图案,奶油边缘已经有点发塌,却是他能负担得起的、最像“生日”的东西。

绿灯跳亮的瞬间,刺耳的刹车声劈碎了街道的嘈杂。路中央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僵在原地,手里的气球飘在半空,吓得连哭都忘了发声。

温榆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的。

身体被撞飞的瞬间轻得像张废纸,风在耳边呼啸,蛋糕滚落在柏油路上,白色奶油糊了满地,甜香混着漫开的铁锈味钻进鼻腔。他看见小女孩被哭喊着的母亲紧紧抱进怀里,最后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亏了,还没尝一口自己的生日蛋糕。

……

冷。

刺骨的冷,混着呛人的金属锈味、辐射尘埃的涩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腐烂气息,像一瓢冰水当头浇下,猛地把他从混沌里拽了回来。

温榆想睁眼,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浑身骨头都在疼,像是被放进滚筒洗衣机甩了八百遍,手脚更是短得离谱,稍微动一下就“咚”地磕在冰凉的金属壁上,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掀开眼睫,入目是坑坑洼洼的合金舱顶,裂纹里渗进灰黄色的浑浊光线,空气里飘着细小的粉尘,吸进喉咙里又干又疼。他费力地低头,看见一双小小的、布满擦伤的手——指甲盖里嵌着黑灰,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瘦得只剩一层薄皮裹着骨头。

三岁。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砸进脑海,带着点荒谬的既视感。

他穿越了。

从十七岁的地球孤儿,穿成了一个不知来历的三岁幼崽。

没有原主记忆,连半点身份信息都没留下,只有这具身体残留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失重感——像是被卷进了撕裂一切的漩涡里,天旋地转,连灵魂都要被扯碎。

温榆躺在冰凉的舱底,盯着破损的舱顶发了半分钟呆,内心疯狂吐槽:

合着上辈子十七年地狱难度没打通关,这辈子直接开局落地地狱副本?人家穿越要么皇子要么少爷,最次也有个破茅草屋,他倒好,直接空投进恶劣环境,买一送一附赠三岁残血身体,连新手大礼包都没有,哦是了,多亏上辈子的磨难让他练就的好心态,他还没直接崩溃。

温榆撑着舱壁想坐起来,奈何三岁的身体实在不给力,胳膊软得像面条,撑了两次都“啪叽”摔了回去,后脑勺磕在金属壁上,闷响一声。

温榆:“……”

行,身残志坚,从控制四肢开始练起。但是肚子好饿,胃里灼烧感的疼痛和身体上的不适令他有些无奈,他已经好久没感受过这种感觉了。

上辈子在福利院被抢饭、在工地搬砖、在便利店熬通宵都熬过来了,不就是三岁身体吗?他能行。

他咬着下唇,一点点挪着身子靠向舱壁,终于勉强坐了起来。这才有功夫打量四周——这是个严重变形的舱体?仪表盘全碎了,指示灯灭得干干净净,只剩角落的应急灯闪着微弱的红光,像随时要咽气。舱门被撞得变了形,卡在缝隙里,透过裂缝能看见外面的景象:

望不到头的垃圾山连绵起伏,废弃的零件、断裂的长管子、锈蚀的金属板堆得老高,像一座座畸形的山峰。天空是浑浊的土黄色,连阳光都透不进来,整个世界都蒙着一层灰蒙蒙的滤镜。风卷着沙尘刮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夹杂着远处金属倒塌的轰隆声。

垃圾星。

这三个字莫名跳进脑海。

温榆沉默了,关于脑子里突然蹦出来的常识,他很感谢还给他保留这些东西,但是听起来并不是很美好的样子,而且三岁的孩子(原主)记忆力这么好还真是令人惊叹。

他上辈子虽说过得苦,好歹还有片干净的天,有口热乎饭吃。这地方别说热乎饭了,吸口气都怕辐射超标当场去世。

就在这时,“滋滋——”的细微声响从舱底传来。

温榆浑身一僵,低头看去,只见舱壁的缝隙里钻进来一只巴掌大的虫子——通体黑褐色,壳子泛着油光,头上两根触须晃来晃去,口器里淌着透明的粘液,正慢悠悠地朝他爬过来。

虫子!

比地球的蟑螂大好几圈。温榆的小脸瞬间白了。

温榆:“……”

开局就刷小怪还专挑三岁小朋友欺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

他手脚并用地往后挪,后背抵住舱壁,小手在身边乱摸,摸到一块尖尖的金属渣 —— 边缘锋利,勉强能拿在手里。

那虫子爬得越来越近,须都快碰到他的鞋尖了。温榆攥紧金属渣,心脏砰砰跳得厉害,正准备闭着眼往前戳,就听见 “哐当” 一声巨响。

变形的舱门被人从外面硬生生撬开了。

灰尘簌簌往下掉,迷得温榆睁不开眼。他下意识抬手挡在脸前,手里的金属渣攥得更紧,小小的身子绷得笔直。

逆光里站着个男人。

很高,骨架宽宽的,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左肩破了个洞,露出底下深色的皮肤和一道疤。他左边的腿不对,裤管空着半截,下面接了个金属做的假腿,踩在废铁上,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

男人脸上有道长疤,从眉毛斜斜划到下巴,看着凶得很。眼神冷得像冰,扫过来的时候,温榆吓得浑身一哆嗦 —— 像以前在福利院撞见凶狗的感觉。他右手拎着一把亮闪闪的短刀,刀刃上沾着点暗褐色的印子,不知道是什么。

四目相对。

温榆没哭,也没躲,只是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攥着金属渣的小手紧了紧。

他知道,越哭越容易被欺负。福利院的大孩子抢饭,专挑爱哭的小不点下手。

老鬼站在舱门口,眉峰猛地拧了一下.

他是循着坠落波动过来的,本意是搜物资 —— 垃圾星的日子就是这样,蹲点捡坠舰残骸,拆合金、抠能源芯,换点营养剂苟活。这台帝国制式逃生舱品相不算差,拆吧拆了能换小半箱营养剂,够他吃半个月。

撬开门看见个活的幼崽,他第一反应是麻烦。

垃圾星天天死人,个把半大孩子的命算得了什么?换作旁人,大概率转身就走,任由这崽子被辐射啃死、被变异虫叼走。他本来也打算这么干 —— 从前雇佣兵的日子,自己的命都悬在裤腰带上,哪有闲心管别人的崽子。

可目光扫到那孩子的脸时,他脚步钉在了原地。

小小的人儿缩在舱角,攥着块锋利的金属渣,细瘦的指节绷得发白。黑葡萄似的眼睛里裹着满满的慌,长睫毛抖得像风中的碎叶,却咬着下唇,没掉一滴泪,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明明怕得浑身都在轻颤,偏要撑着最后一点硬气,像只被逼到绝路的小狼崽,张着没长齐牙的嘴,硬装出凶相。

这眼神…… 太像了。

老鬼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像被一只糙手攥紧了。封尘十几年的旧事被风吹开了灰,铺天盖地卷了上来。

他想起当年跟他一起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阿坤。俩人从十五岁就搭伙做任务,枪林弹雨里互相挡过刀,是过命的交情。那次边境任务踩了仇家的圈套,阿坤替他扛了一发□□,肠子都流了出来,临死前攥着他的手腕,把才三岁的儿子托付给他,气若游丝地说:“老鬼,帮我把崽子送回主星他姑姑家…… 求你了。”

他抱着孩子杀出重围,可半路被仇家的追兵冲散了。等他循着痕迹找过去,在废弃的货运通道里看见那孩子的时候,小家伙缩在墙角,浑身是擦伤,手里攥着半块碎玻璃,也是这样的眼神 —— 怕得牙齿都在打颤,却咬着牙不肯哭,睁着一双圆眼睛盯着围过来的两个仇家,硬撑着不肯退半步。

他还是晚了一步。等他解决掉那两个人,孩子已经断了气,手里还死死攥着那片碎玻璃。

这件事成了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扎了十几年,平时埋得深,碰一下就钻心地疼。后来他执行任务断了腿,本就不是哨兵的普通人当然被战队一脚踢开,躲到这不见天日的垃圾星混吃等死,浑浑噩噩过了五年,以为这根刺早就烂在血肉里了。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崽子,那根锈迹斑斑的刺,又开始隐隐作痛。

一样的年纪,一样的眼神,一样的倔。连攥着东西防身的姿势,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沉默地站了几秒,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心里飞快地盘算,试图用雇佣兵的本能给这件事找个合理的借口:带回去确实费不了什么事,三岁的崽子轻得像团棉絮,一只手就能拎走;地窖里囤的营养剂够吃好多年,多张嘴一天也就耗半支,跟多养只变异鼠没差;屋子够住,墙角多铺块旧毯子就行,连空间成本都没有。

零成本的买卖。

更别说这崽子是个好苗子。这股子疼死不吭声的韧劲儿,是吃这碗饭的底子。他一身近身搏杀、潜行反杀、绝境求生的本事,断了腿之后就烂在了肚子里,总不能带进坟里白白糟蹋了。

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这些都是托词。

真正让他迈不开腿、没法转身就走的,是这双眼睛。是他欠那个没护住的孩子的。

就当是…… 补个遗憾吧。

垃圾星朝不保夕,这崽子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他尽力护着,若是这崽子命硬,能熬出来,也算他还了当年的债。若是命薄活不下去,那也是他的命,他仁至义尽。

心里百转千回,面上却半分没露。老鬼依旧冷着一张脸,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哑着嗓子开口,声音磨得像砂纸蹭生锈的铁皮,短促得只剩两个字:

“活着?”

温榆张了张嘴,想应声,结果三岁的嗓子干得冒烟,只发出一点细细的气音,软乎乎的,像小猫叫。

他自己都愣了 —— 这声音也太奶了?

老鬼没再说话,弯腰探进手去。金属义肢的关节 “咔哒” 响了一声,在狭小的舱室里格外清晰。

温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没把手里的金属渣挥出去。他不傻,就这点小力气,打上去跟挠痒痒似的,反而会惹人生气。

预想中的疼没等来。

男人的手掌很宽,指节布满了厚茧,带着常年握刀磨出来的硬茧。动作算不上轻柔,甚至有点生硬,却刻意避开了他身上那些渗血的擦伤,托着他的腰和后颈,稳稳地把他从舱里捞了出来。

三岁的孩子轻得没分量,老鬼一只手就抱稳了。他托着温榆的屁股,另一只手虚护着他的后颈,姿势算不上标准,却稳得离谱,踩在高低不平的废铁堆上,连晃都没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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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命定哨兵常年内存爆满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