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月尘一直都在骂骂咧咧。
吐槽完无良中介就开始吐槽奇葩房东，就连楼上那个突然发出异响的邻居都没被她放过，最后想来想去这一切都还是没钱害的，一想到自己未来几年都要啃馒头度日，她就觉得难受。
她疲惫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盯着账本:“正经打工赚的也太少了，但我总不能去偷去抢吧，要是天降一份高薪工作就好了。”
再想起宋之余最后跟她说的那句话，她就觉得更加烦躁。
“按照合同，你只能在我这里住一个月。规矩我待会儿会发你，你一定要遵守。”
“一个月？还规矩呢，我呸。”她把枕头想象成宋之余狠狠捶打，“要不是没钱，我现在就搬出去，给他惯的。”
就在这时候楼上再次传来响动，并且听起来比刚刚还要大声。
月尘皱皱眉，她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和别人发生冲突的性格，刚刚和宋之余的那番争论都已经耗费她全部精力了，见状，她只好用两个纸团堵住耳朵。
哪知这根本就不顶用。
楼上的声音就像是带有魔力一样，能轻而易举地越过纸团扎进她的耳膜里，而且每次都好巧不巧地卡在她准备睡着的时候突然咚地给她来上那么一下，这样折腾几次下来，她不仅觉没有补好，眼睛底下还多了两个浓重的黑眼圈，现在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会传来咔咔的声音。
“真是的！”是可忍孰不可忍，眼看距离上夜班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她终于忍不住弹起来了，二话不说就直接往楼上冲去。
但这点肾上腺激素也就足够维持她走到楼梯口。
等她一只脚迈上楼梯的时候，心里又开始一阵阵地发虚。好不容易把自己劝服，她的耳边又再次传来异响。
和前两次不同，这次她听清了，是键盘敲打的声音。
那人似乎敲的很急，所以他发出的声音声音让人感到分外地焦急而不安，只是短短一瞬间，月尘就仿佛回到了微机课交卷的最后十分钟，大部分都已经写完了，而她的屏幕还剩下一大半代码。
没错，就是这种焦躁不安的情绪，让人非常地想要嚎一嗓子——
“卧槽，怎么都十点了！”口袋闹钟的震动一下子将她扯回现实，此时此刻她也顾不得什么声音不声音的了，赶紧慌乱地朝楼下跑去。
而就在她刚刚转身的瞬间，有一缕黑烟趁她不注意从三楼溜达下来，悄悄尾随她离开了公寓。
***
“小方啊，赶紧动起来，这客人都来了。”
凌晨两点，正是烧烤摊最忙碌的时候。月尘这边刚刚打扫完两张桌子，正想去找个空位休息一下，就被老板娘逮了个正着。
“周姐，我姓月。”她抓着笤帚小声纠正。
老板娘恍然大悟般大笑起来：“啊对对，小月，新来的嘛。怎么想的来我们这上班。”
她挠挠脸：“缺钱嘛，找点兼职过度过度，正好我也住在这附近。”
左右也不会干太长，她和老板娘说好了就周末来，按日结算工资。
辛苦是辛苦点，胜在能打包，这样吃饭问题也解决了。
“你这耳环真好看，工艺真精致啊。我听你口音不是广东人吧。”
月尘唔一声:“我老家云南的，来这里上大学。”
老板娘看她面善，话不自觉地就多了起来。
提到租房问题，她猛地抬起头，吃惊道:“慢着，你住在三巷？”
月尘困惑：“有什么不对吗？”
此时店里客人还不算多，老板娘使唤自家老公去擦桌子，然后把她拉到一边，神神秘秘地打开朋友圈。
那是一个转发的视频。视频里很黑，大致能够看出是一个女生在楼道里不停奔跑，但古怪的是不管她怎么跑都没办法跑出去。再加上墙上斑驳的印记和头顶不停闪烁的灯，让整个画面看起来尤其恐怖。
视频最后女生似乎目睹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尖叫一声后变消失不见。在劲爆的BGM中，视频里也弹出一行大字：诚聘天师，底薪五万起步，具体价格面议。
老板娘默默把音量调小，然后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明白了吧。”
月尘：？不是，她该明白什么吗。
她老实摇头，同时默默记下招聘邮箱。
“你刚搬来可能不知道，这三巷啊……”她左看右看几眼，将声音压到最低，“不干净。”
她神神秘秘地握住手机：“我就认识个道士，应该说是天师吧，在我们这片很有名的，我这视频也是他转的。”
“真有天师吗？”
老板娘一摊手：“那当然是不可能找到的，这电话我看她也打了几百次了，就没一次能打通，我估计是谁恶作剧弄的视频吧。”
说完她似乎又想起什么，神色有点玩味:“反正你少往哪去就对了。那一片听说原本是个大老板想包下来做酒店的，结果装修期间就出了好几起命案，而且那些工人死的一个比一个诡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了一样。不过我倒也不信这些，姐不让你去，主要是那有个神经病住着。”
“啊？”月尘困惑挠头。
“那小子之前来过我店里，哎哟大夏天的穿个长袖长裤，恨不得把自己给裹起来。还不爱理人，问他点啥都一声不吭，还有那头发长的啊，哎哟哟，我都不知道他要怎么看路。也不下楼，我在这村子里住那么久就没见他出现过几次。还不让人靠近他那，谁过去就跟谁急眼。”她一拍大腿，义愤填膺道，“你说这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月尘：……听着好熟悉啊，那个人该不会还姓宋吧。
“不过，他小时候也不这样。”老板娘盯着茶杯上自己的倒影，语气充满怀念。
“十几年前大老板刚来我们这开发的时候，我这还只是个卖盒饭的小门面，那小子有事没事就喜欢来我这玩。大概就这么高，长得乖，人也有礼貌，比我家那小混蛋不知道强了多少。”她嘴角挂着的笑逐渐消失，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只可惜啊，自从他爸那出事之后他就疯了。”
老板娘叹口气，摆着手指一件件数：“一天天就窝在那栋楼里，自己不下楼也不让任何人靠近，就连他家里人想要来靠近他都要被赶走，蓬头垢面的，长得和那个乞丐一样。而且脾气还古怪的很，说两句就要拿砖头打人。我们猜，估计是那件事害他毁容了，要不好好一个大小伙子天天把脸遮起来干什么。”
“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你个小姑娘家在外头打工也不容易，要是被这精神病缠上就不好了。”她故作夸张地搓搓手臂，啧啧两声，“上次我碰到他，都不和我对视的，听说还买了好多塑料小人，手机里也天天玩那种小人的游戏，哎呀我看他真是撞小人了。”
……这听起来就是个绝望的社恐死宅而已啊！
月尘努力压下不停抽搐的嘴角，附和她：“是是是，我以后会注意的。”
“那敢情好，这菜还有剩的，你待会儿下班后打包点吧。”
月尘笑着接过塑料袋，生怕老板娘后悔，赶紧开始以吃席多年的手速打包饭菜。此时店里客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只有一位长发女生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他看起来干瘪又瘦弱，周围有一股古怪的味道。
她吸吸鼻子，转身看向老板娘：“姐，咱们店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烧糊了？”
“哪有啊，你赶紧干活吧你。”老板娘头也不抬地说。
难道真是她看错了？她揉揉鼻子，打算绕过那个古怪的男生回家，哪知她刚刚经过他身侧，就被她攥住了手腕。
“客人你好。”她勉强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微笑，“有什么事吗？”
“刚刚那个老板娘和你说的话，你相信多少。”女人缓缓抬起头看向她。
月尘在心里头嘀咕一句怎么这年头都流行出门戴口罩。
她瘦得可怕，两颊深深凹陷进去，眼睛黑黢黢的，就像是没有底的深渊，是布料都遮不住的瘦弱。她颤巍巍地伸出手，猛地一把拽向月尘，声音颤抖：“你住在三巷对不对？”
她凑的近了，那股刺鼻的味道便一下子铺面而来，月尘试图抽回手：“你放开我。”
哪知她突然激动起来，用力将桌子锤得邦邦响:“你帮帮我，你帮帮我，我要找一个人……”
月尘对她的胡搅蛮缠感到有些不满。
一来是她现在很困，连续工作十五个小时的她现在只想睡觉。二来是女人说话的时候身上不停发着抖，看起来很像一只亢奋的骷髅，她真生怕对方一不留神就撅过去了，到时候她这三百万没还完还得给人垫医药费。
“那你就进去。”月尘费力把手抽出来，对着身侧那道黑黢黢的巷口努努嘴，“就在那，你直接走进去就行。”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女人笑了。
先是轻笑，后来笑的越来越大声，直到变成狂笑。月尘生怕自己会被她连累，赶紧以最快的速度后退，不成想她这一步退的似乎有些大，竟然一退就退到了七号公寓门口。
后背上冰凉的触感传来，她在一片浓雾中抬起头，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单元门。
这公寓离的那么近吗，她怎么记得进巷子后还要再走几百米才到呢？
就在她困惑的时候，耳边又一次传来了今天早上在楼道里听到的声音。
由远及近，轻轻重重响个不停，像雨滴落在青石板，像激流打在鹅卵石，也像是——键盘敲打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房东实在太可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