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母平时爱做些烘焙小零食，离开时，给许知橙挑了几样带上，还打包好一份山药猪肚汤，叫她回去后一定喝完。
周斯尧看一眼，淡笑着摇头：“她整天节食，您又不是不知道，怕是大半都要浪费了。”
“慢慢吃，吃不完明天吃，再说，小橙吃不完你不会帮着吃吗？”曾碧云瞪他。
许知橙也瞪他：“就是就是。”
这么多，她一个人肯定是吃不完的，当然要他一起分担，他真是，还非要故意打趣她。
曾碧云送他们到院门口，一直在念叨周父：“都快十点了，还不回来，打电话也不接。”
周斯尧看一眼大门口，“回来了。”
巧得很，他话音刚落，就听见院外关车门的声音。
周父回来了，拎着个公文包，没让助理拿，见了他们，他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径直朝屋内走去，似乎很忙的样子。
“怎么不接电话？吃了吗？哎你走那么快干嘛？”曾碧云一连问了几声，周坚明像没听见，头也不回。
曾碧云生气，跟周斯尧抱怨：“你爸最近怪得很。”
周斯尧“嗯”了声，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另一只手牵住许知橙：“我们走了。”
曾碧云烦得很，心想这父子俩真是一个样，一个越老脾气越像臭石头，一个更是天生捂不热，真是难为许知橙了。
“你们俩好好的，别吵架，别欺负小橙啊。”
“知道了。”
他看一眼许知橙，她望着他，黑眸在灯光映照下美丽而灵动，笑得十分得意。
他不轻不重地捏她手指。
笑笑笑，就知道笑，怎么不替他说说话？许知橙，那个欺负你的人，真的是我吗？
回去的路上，许知橙坐在车子里，不停往嘴巴里塞东西。
时不时还给周斯尧投喂一口。
很快许知橙就发现，他有点怪，动不动从后视镜里打量她，好像有话要说。
“小尧，看我干嘛？”
周斯尧早就想问了：“刚才怎么了，不高兴？”
他没明说，许知橙也知道他在问什么，她揉揉眼睛：“不是，我没过脑子。”
“是吗？”他扯了扯唇，目光若有深意，“我看你不是没带脑子，你是……”
许知橙紧张的时候会停止呼吸，睁大眼睛，仔细看，会看见她眼睛里飘忽闪烁着脆弱而美丽的微光。
红灯，车缓缓停下，他拉起女人的手，放在他的腿上。
还没开始呢，她就露出这么可怜的表情，还让他怎么接着问？
算了。
“我是什么？”许知橙伸出一根手指戳他，“说呀。”
周斯尧笑笑没说话，只是牵起她作乱的手亲了亲，眼底映着淡淡的红光，他垂下眼眸，将情绪都藏住。
也没什么，总之你是我的。
他不说，许知橙反而有很多话想说，她憋得心里都要长草，早就憋不住了。
关于那个人的事，关于照片，关于那次诡异的穿越游戏，关于她把别人认成了他。
沉了沉气，许知橙把手收回来，握拳放在膝盖，“周斯尧，我有话要跟你说。”
表情严肃得仿佛要跟他提分手。
周斯尧按下车窗，凛冽的风吹进来，却没有缓解车内隐隐的焦灼，他的脸绷紧，仿佛冻结成冰。
声音却更加温柔：“什么事？”
他温和的态度让她心安，许知橙就知道，她永远可以百分百信任他。
“其实我……”
才刚开了个头，车子重新开动，一阵劲风吹乱她的头发，许知橙下意识闭起眼睛，提前感知到某种警告的意味。
紧接着，她听到那个声音：“你想告诉他吗？最好不要。”
这次他的语气相当温和，温和到仿佛诱哄，像是拿了块沾毒的糖果，想骗人吃，态度反而和蔼可亲。
他在威胁她！
许知橙咬咬牙，没忍住，在座椅上小锤一拳，像在跟空气斗狠。
周斯尧看她一眼。
那声音居然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别生气，我是为了你好。”
许知橙差点气笑了：呵呵，鬼才信呢！
以前大学里演技课的老师说过，要当好演员，就要体会人生的苦辣酸甜，各种情绪情感体验，才能演出角色的丰满立体。
要她说，应该让这家伙去当演员，不管跟谁演对手戏，一定能充分调动别人的情绪，跟坐过山车一样，体验感拉满。
“停车。”许知橙冷冷开口。
周斯尧没问为什么，刚好快到路口，他在又一个红灯前停下，转头来看她。
“啪嗒”一声，许知橙松开安全带，倾身朝男人靠近，抬手勾住他的后颈，左手撑住座椅，吻了上去。
她这一吻来势汹汹，相当不客气，牙齿轻轻撞上他的唇，像一只发狠的小兽。
周斯尧浑身酥麻，唇上微微的刺痛，他只怔住了一瞬，随后反掌住许知橙后脑勺，加深这个吻。
她主动吻他，她很久没有主动吻他了，是他想多了吗？她的唇温冷潮湿，像神秘的沼泽引人深入，情不自禁地缠绵辗转。
可是，是他想多了吗？这样的许知橙非常反常。
她亲得又急又凶，气息都乱了，可是这个吻里似乎愤怒大于喜欢，刻意超过本能。
她不够专注，是真的想亲他，还是在表演？有观众正在看着他们吗？
周斯尧忍不住勾住她的软舌，惩罚地咬，手掌拢住她的脖子，轻轻掐上去。
许知橙就是在生气，好奇怪，她跟周斯尧正当情侣，又没做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要因为一个无关的人，搞得像偷情一样？
她长了嘴巴，不让她说实话是吗？那就拿来做点别的事情，就亲就亲！
可是周斯尧怎么了，为什么突然掐她？
其实不太难受，但是，好奇怪，他不开心吗？
许知橙讨好地轻舔他的嘴唇，睁开眼睛，周斯尧已经松开了她。
红灯的时间太短了。
还好回家的路程并不远。
进门，两个身影缠在一起，肉肉喵喵呜呜地出来迎接妈妈，看见妈妈旁边那男的，气得喵喵呜呜地跑开。
许知橙喘着气，将几乎粘在身上的男人推开：“去洗澡……”
“好，”周斯尧装乖，却勾着她的腿往他腰上缠，湿热的气息贴着她耳边，“一起去。”
“……”许知橙脸上燥热，她后悔，好像做得有点过了。
惨痛的经验告诉她，那样是没办法洗澡的，只会浪费更多的水。
她笑着推他：“你自己去。”
周斯尧哼笑一声，他的回答是直接抱她进房间。
许知橙平常有点洁癖，穿着在外面穿回来的衣服，她不想碰到睡觉的床。
“周斯尧！”
他知道她，熟门熟路地将她外套剥去，扔到旁边的小沙发上，声音低哑：“这样就好了，对不对？”
好什么好？他不讲道理。
他俯身下来，她的抗议被他的唇堵了回去，力气软了，理智逐渐被剥离，脑海中一波一波的浪潮，让人晕乎乎的，难以呼吸，无法思考。
“乖，帮我脱掉。”他将女人柔软的手放到他腰上，贴着她熟悉的，肌理分明的身体。
他伸长手臂按开灯，房间瞬间大亮，让一切无所遁形。
许知橙咬住唇，他是故意的，她知道。
周斯尧有健身习惯，脱了衣服的身体露出结实漂亮的肌肉，宽肩挡住头顶的光，将她笼罩在阴影下。
不管多少次，每到这时候，她还是忍不住闭上眼睛。
人的视觉关上后，其他感官会更清晰。
皮带扣上金属的冰凉。
亲吻落在皮肤上湿漉漉的声音。
眼皮上一晃一晃耸动的阴影……
如果没有那句破坏氛围的嘲讽，一切原本很美好。
“哦，原来你喜欢这样。”
“明知道我能看见，所以这样更有情趣吗？”
对，她知道那个人看得见，多亏他频繁出没刷存在感，现在许知橙快要对他免疫。
奇怪的是，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好像是在一间教室里，四周无人，窗外是黄昏天色，教室里特别空，只有几张凌乱的桌椅，东倒西歪，地上散落垃圾。
窗户开着，有人声，有鸟叫，操场上的吆喝和篮球砸地的声音，好吵，可是又好像离她好远。
许知橙坐在桌子上，她跳下来，轻盈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哈，我找到你啦，别动，不许动哦。”少女笑得满脸狡黠，杏眼弯弯，像是发现了特别好玩的事。
旁边没人，她在跟谁说话？
画面中的少女听不见许知橙的心声，只见她慢慢向前，走到教室的前边，神秘兮兮地拉开窗帘。
一整面镜子出来，原来这里是舞蹈室。
镜面有些灰，像是很久没打扫。
可里面却映出一个少年的身影，身形高挑颀长，虽然模糊，也能看出他英俊外表下的阴沉。
少女歪头看了看，不满意的皱起眉。
许知橙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对着镜子擦擦擦，直到把少年的样子擦得崭新透亮。
“真好，又见面了。”她冲他招招手，活泼一笑。
少年望着她，淡笑着说：“不是说再也不想见我？”
她板起脸：“那现在又想见你了呗，快把眼睛闭起来。”
“凭什么？”他顶嘴，却乖乖听话闭上眼。
少女满意的抿嘴笑，她望着他，清了清嗓子，脸色微红，踮起脚，吻上镜中少年的嘴唇。
晚霞淡粉烟紫，在镜子上洒下一层晕光，模糊了少年的脸。
可许知橙还是能认出来，那就是周斯尧！
他为什么在镜子里？像被困住了一样。
一切都像做梦，充满各种光怪陆离。
她着急，心慌得很，想把周斯尧救出来。
就在这时，少年仿佛感觉到什么，睁开眼，皱起眉头，目光斜睨过来，和许知橙对视。
他好像能感觉到画面外的她，眼神冰冷，唇瓣开合，幽幽开口道：“看见了吗，我才是你的男朋友。”
他漆黑的眼珠沁着一层猩红，盯着她问：“为什么又和别人这样？”
许知橙忽然心悸，仿佛过了电，浑身每个神经都在痛。
那面镜子突然碎开，少年的脸四分五裂，又仿佛一瞬间分出好几个他，但无论哪一个，看着她的眼神都是森冷幽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