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照在脸上，火辣辣的。
温然的尸体被不知道什么原因延缓的腐化时间已经到了，阳光照在他的皮肤上，带着暖意将他的□□啃食殆尽，只留下一具森森白骨。
季芸跪坐在他的身边，伸出手想要抚摸他消失的肌肤，却摸到了满地的沙土。
她才意识到，温然真的不在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温然，是在她刚被“嫁”到这个地方的第一个中午。李家大办宴席，她被困在一件狭窄的屋子里，温然进去想要找些什么，只看见了她那双懵懂又生无可恋的脸。
她看着温然那张还算稚气未脱的脸，闪烁了星星点点希望，她上前去拽住温然离开的后脚，恳切开口：“求求你，我是被拐的！我是被骗来的……我以为、我以为有女孩子需要我的帮助我才、才走进那间厕所，我后悔了，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她的声音已经在先前嘶吼的快要发不出声音。
温然听完她的话，开门的手停住，他转过身，从包里掏了个防身小刀递到她手中，季芸还记得，温然当时说的第一句话，他说：“这个世界对女生太不公平，善良被利用，警惕被利用……”
“我会带你出去，保护好自己。”
他的眼神无比坚定，让季芸不由相信他的话。
温然一直深谙村子里罪恶的行径，他从前试过帮助好几位女性逃脱，他这次不过是照例去行自己觉得正义的事情，只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份正义中早就夹杂了一种特殊的情感。
不知何起，却根深蒂固。
后来，温然曾经两次帮助过季芸逃跑。
在第二次的时候，季芸已经来到了大马路，确不巧遇见了进城的村警”。季芸躲不过被发现的命运，温然也被李有福打折了两根肋骨。
从此，季芸被关在窥不见光的地窖，温然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都会偷偷爬进李有福家院子，始终没有看见季芸的人影。
李有福家里养了条狗，温然便日日不厌其烦给那只狗准备吃食，跟那只狗熟了之后，他在它的帮助下找到了季芸。
她头发凌乱，脸色灰暗，那双眼睛确依旧是亮的，泛着光的。
“芸娘，我想知道你的名字。”温然将季芸背在身上，在夜半的森林中行走。
“我没读过书，不会写字，在你走之前，我想学几个字。”温然呵呵笑着。
季芸闻言，拍了下他的肩。
温然会意，将她放下。
二人躲在高大的灌木丛后，季芸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借着月光，写下了四个字——
温然，季芸。
她的字很好看，一撇一捺，遒劲有力。
温然看着她的侧脸，又把手指悬在半空，在空气中临摹了一遍她的字迹。
这次，逃跑依旧失败了。
温然与季芸一直锻炼了三个月。再次见面，是李有福提出让季芸去死那天。
他来到季芸家里，给季芸喝下了打胎药。
他不知道季芸从前打过胎，他只希望，季芸逃出去后的后半生不会后悔，他不想季芸永远的和这个地方有关联。
可是他错了，他差点葬送了季芸的名字。
在季芸晕倒后，他不管不顾地背着季芸去村医院，遇到了李有福。
那一晚，冰冷的看到划破脖颈的皮肤，温热的鲜血一点点涌出来，堵塞住了喉管，温然的呼吸变得急促，剧烈的疼痛让他动作有点不受控。
李有福就一刀一刀的葬送了他的生命。
在他死后，季芸又一次怀孕了。
季芸死前的那一晚，她看见了温然，在教堂前，笑的就像初见那般。她欣喜地跑上前，叫他带她走。
可他只是默默用绳子缠住了季芸的脖子。
季芸起先挣扎了一会儿，但后来，她的挣扎渐渐平缓。
这样，也算走了吧。
翌日，季芸一早就起来煮好了粥，她在粥里下了药，给李有福母子俩吃下。看见他们抽搐着丧失了生命，她释怀的笑了。
她拿起麻绳，来到温然家中。
温然家的饭菜已经落了灰，季芸扫了一眼，然后看见了神龛上的神像。
她拿起女神像敲成两半，割下麻绳放在里面，然后用胶水黏上。然后，她将另一半麻绳绑在房梁，轻轻抚摸着男神像，语气很轻：“问他们，我们一起走吧。”
季芸死了。
她死前的眼泪随着重力落在地上，乍成一朵小花。
＊
“温然！”季芸的身体穿透尸骨，整个人跪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她的灵魂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血泪一滴滴落在地上，像是花瓣。
萧璃她们赶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一鬼一骨和两张人皮。
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人面色无常，另一个人揪着眉。
“发生什么了？”她问。
“温然死了。”池确道。
“怎么死的？”
“他救了季芸。”
“……”
季芸听见熟悉的声音，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萧璃，身体周围的怨念已经消散，变成了原本那张清纯好看的脸：“你们来了。”
她在叙旧，好像很久之前她就和萧璃见过面一样。
看见萧璃脸上的诧异，季芸释怀的笑了下：“还记得你刚到的那一晚被鬼压床吗？”
萧璃点了下头。
“那晚，那老太婆迷晕了你。”季芸说到这里，阴冷的视线停在地上那块干瘪的人皮上，又释然的笑了下：“她想让你嫁给李有福。”
她说完，站起身，在老奶奶NPC身上啐了口，然后走到萧璃面前，露出一个笑：“我不忍心，看你再进入苦海……虽然，李有福已经不在了。”
“幸好，我可以救你。”
萧璃想起那晚的窒息感，虽然让她不舒服，但也只是将她逼醒，她醒后，正准备同小狄一起大干一番，那个鬼就自己消失了。
起初她还以为是自己的战力所致。没想到，竟然是她故意为之。
萧璃为之触动，她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个好女孩会经历这样的事情。
季芸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她伸出手，悬空放在萧璃的肩上，温声开口：“世界就是这样，我不怨了。”
【恭喜玩家开启最终任务：超度季芸。完成任务后将奖励新手礼包一份，以及传送回有害气世界。】
系统下达了最终任务，萧璃不知道季芸有没有听见，她看见她缓步走到温然面前，然后躺在他的旁边。
“可以，让我在她的怀里吗？”季芸问。
池确下意识点头，反应过来时，就看见常知远已经走到面前，他轻轻地摆弄着温然的手，使其手搭在季芸腰间躺着的那块空地上，看上去就像真的抱着季芸一样。
做完一切，他张嘴念了一串咒，听上去和超度婴灵的咒语大差不差。
季芸和温然的身体在那串咒语下逐渐变成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晕，飘至半空，然后又化成尘埃，铺在大地的每一处角落。
“谢谢。”
她很小声的说，无比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恭喜玩家完成终极任务，奖励经验值500点，奖励道具商城解锁功能】
【玩家可在道具商城领取新手礼包一份，每一位玩家都是随机领取】
【现正在为玩家开启通道】
【开启进度百分之百，玩家即刻可返有害气世界】
系统的话变成每吐露一个字就变成字母落在池确面前的镀金面板上面。这个新出现的任务栏让他研究了一会儿，他看了一番，看见面板左上角有一个小房子图标。
他点进去，发现这正是系统说的商城。
商城左上角是他的经验值，因为之前的经验值都供奉给了自己信仰的有害气，因此只剩下了500。而这里的道具至少都要1000经验值才可购买。
池确有些灰心地往下翻，翻到最低下，看见了系统所说的新手礼物。
他点进去。礼物盒图标在频幕上摇了两下，然后闪出一个袋子。
【请选择是否开启盲袋】
池确点了是。
袋子有上下闪动了两下，摇出一个葫芦状玻璃罐，罐身上面写着“止血剂”三个字。
他收下新手礼包，却不知其用处，只能将其暂存在收纳包里。
其他几人也各自领取自己的新手礼物。温然家大门口出现了一扇门，门内泛着紫色流光，那便是系统给的传送通道。
池确看了一眼那个通道，又扭头看了一眼常知远，好像是在确认对方是在自己身边。
常知远注意到他的视线，心思飘的有些远，他忍住胸口处莫名的酸涩，开口：“走吧。”
池确这才踏进了那个地方，他走的不算开，背影挺拔，看上去有些颓废。
池确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记忆中很深的地方像是被撬开了一个口子，他总觉得，池确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
回到有害气世界的时间，天还是黑的。
池确站在河边，身边只有小狄。
河边长着一排杉树，在黑暗中静静伫立着，像一排排沉默不动的将士。河里是幽蓝的河水，里面游着几只发亮的小鱼。
小狄惊叹于这样的景色，池确跟在他身后走，三步一回头。
越往里走，身边就变得越来越迷蒙起来，越往里面就越浓，池确想起那个规则，以为自己侮辱了别的有害气的领地，生害怕自己下一秒就被这场意外的误入给断送了生命。
他憋着气，小心翼翼在迷雾中摩挲。
走到一半，突然撞到一个坚硬的东西。
他捂着额头，抬眼，看见眼前人被迷雾揉散了轮廓。
“松开手，可以闻见栀子香。”
当女性想要前进，世界总是拖住女性的后脚，他们妄图以仁德规训女性，他们想要捂住女性挣扎的灵魂，他们以一切卑劣黑暗见不得光的手段桎梏女性，他们鼠目寸光，却忽略了女性的天空是高的，羽翼是坚韧的，身体是轻盈且蓬勃的，她们拥有也一直拥有自己的天，第二卷就此告一段落，祝愿每个拥有伟大梦想且自强不息的女孩，向心，向前，向上，温柔而坚定，柔软却不妥协。
“把你的脸迎向阳光，就永远不会看到黑暗。”
——海伦 凯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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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松手，可以闻见栀子香（待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