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了吗？”
苏许意瞥他一眼，语气淡淡的。
显然经历过多次，已经见怪不怪了。
可大长老并不觉得，一听这话他老人家气得鼻子都歪了，顿时火冒三丈。
他回头看向座上三位上仙，气呼呼指着苏许意道：“三位上仙也看到了，此人修为尽失，不仅不放人态度还如此傲慢，实在有辱门风！”
“此等、此等行为，当论门规处置！”
本就一身暴脾气的大长老，发起怒来大嗓门更是震天响，情急之下可是带了点灵气的。
谢淮才堪堪筑基初期，身体跟纸糊的一样，哐当一声吹飞出去。
更别提半点灵力全无的苏许意。
可怜的师徒二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谢淮人已经屁股着地。
好在苏许意被刮倒的时候，道衡上仙坐不住了，刷的起身衣袖翻飞间，身后另一道力量接住他，这才幸免于难。
“不可！”
道衡上仙警告性看了大长老一眼。
其他几个长老也都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他们无事，才缓缓松了口气。
大长老脾气上来没轻没重的，谢淮可是难得的小天才，这要是伤了……还好还好。
他们齐齐望向大长老，一双双眼睛里充斥着责备之意。
大长老：“……”
谢淮一脸懵圈，随即身后剧痛传来，疼的他龇牙咧嘴，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小小的一老头火气倒不小，哎呦他的屁股快要烧起来了……
谢淮自认倒霉地揉着后面，现在肌肉还直抽抽。
大长老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样，尴尬地愣在那，那只手抬不是收也不是，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一向不忍让自己吃亏的谢淮可不会作罢，总不能平白无故被人骂了，再被人打了后什么也不做吧？
他心里到底是有些小委屈的。
于是，委屈的谢淮小少年开口了：“您方才说我师尊当论门规处置，那您说说，我师尊该论哪条门规处置？”
呵呦，居然还敢顶嘴？
大长老意外多看了谢淮一眼，但也仅仅只这一眼，很快他冷笑。
“门规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说得清清楚楚，如有不服从上仙安排与顶撞、怠慢师长上仙者，禁闭思过一个月！”
谢淮眨眨无辜的大眼睛，沉吟一会儿，困惑抬头：“可不可以麻烦大长老将门规再重复一遍？”
大长老以为谢淮没有听清，故意拔高声调，瞪眼重复。
“门规第一千一百八十一条，如有不服从上仙安排与顶撞、怠慢师长上仙者，禁闭思过一个月，这下听清楚了吧？”
然而出乎大长老意料的是，谢淮非但没有任何慌乱，反而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大长老，您怕不是搞错了？”
大长老被他这眼神气的，差点原地跳脚。
“你这是在质疑老夫？你又没看过门规，你怎么知道老夫说的是对是错？！”
一个小小弟子都敢跟他这么说话了，懂不懂得尊师重道！
其实大长老所记无误的，这一点身为影剑宗众人再熟悉不过了。
只是谢淮为何……不仅是殿前众人，就连苏许意也诧异看过来。
“谢淮，你可知无故顶撞师长的后果？”好心的道衡上仙提前给谢淮上眼药。
谢淮点点头，冲道衡上仙笑笑。
这位上仙对他态度一直很好，谢淮谨记在心，天然对道衡上仙有一层好感。
可不像闷葫芦一样的成阳上仙，前几天还对他施压呢。
虽然……咳咳，虽然最后还是帮了他们。
谢淮：“大长老您方才说如有不服从上仙安排与顶撞、怠慢师长上仙者，禁闭思过一个月。”
“这怠慢师长上仙弟子倒是理解，可不服从上仙安排是怎么回事？我师尊哪里不服从上仙安排了？”
说到这儿，谢淮还有些不高兴呢，再怎么说他在帝都也是人人敬着的世家小少爷，小气吧啦的他在心里掰着手指头细数。
“你们让我师尊回来我师尊就回来，你们安排师尊在落星院我们就住，不给饭吃也就忍了，大不了我们想别的办法。”
“结果大长老平白无故扣下这么大口锅，我们也很无辜的好吧？”
说着，谢淮还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苏许意的目光满是同情。
而此时的苏许意：“……”以前没看出来，这小子这么会演戏。
其实他们这几天过的也还可以吧？这几个师兄虽然平时高冷得不要不要的，私下里还是会送点有用的东西过来。
可现在被谢淮说的，好像他们是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你你你——简直投机取巧！”
大长老脑门青筋突突直跳，气头上的他自然没注意道衡上仙提醒的眼神，他气呼呼瞪着谢淮。
“苏许意他修为尽失，早已配不上这上仙之位，更没有资格跟三位上仙抢徒弟，如今他强扣着你不放，这不是不服从安排是什么？”
谢淮神色古怪：“您是上仙？”
大长老理直气壮：“当然不是！”
“那就怪了，”谢淮声音顿了顿，故作迟疑，“三位上仙都没说什么，您干嘛这么激动呢？”
“从头到尾上仙们有说过必须收我为徒、有说过苏许意非要扣着我不放吗？”
大长老顿时被噎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从刚才起三位上仙确实没说过……
这话落在众人耳中，却觉得耳目一新。
本来看到大长老与谢淮对峙，二长老作为反方还挺激动的。
现在也不激动了，而是冷静下来细细打量起谢淮，再看看旁边淡然的苏许意，眉宇间闪过一抹深意。
从来都怼天怼地的大长老，没想到也有吃瘪的时候，还是被这最不看好的师徒俩刺激的。
有趣、着实有趣啊。
自知理亏的大长老，脸憋得通红，连气势都矮了一截，却仍旧梗着脖子。
“也、也许上仙他们只是抹不开面子，老夫说句公道话也不行吗？”
说到后面他甩甩衣袖，重重冷哼。
“你小子敢这般同老夫讲话？就算是三位上仙不予追究，老夫作为长老也要管上一管！”
谢淮眉心越发紧皱，似乎不理解这位长老怎么突然之间恼羞成怒。
管一管？
他倒要看看无凭无据的，这位大长老要怎么管。
下一秒，大长老便招呼来几个人。
“把谢淮带下去，去藏书阁禁足罚抄门规一百遍，抄不完不准出来！”
哈？谢淮疑惑脸。
身后几个人正欲动手，一直沉默在旁的苏许意踏前一步，主动挡在谢淮身前。
大长老眉头紧拧：“苏许意，你——”
令大长老万万没想到，苏许意竟看都不看他，径直越过，曜黑深邃的眸直勾勾望向成阳上仙他们。
“大长老颠倒黑白，你们难道也任由他胡闹？”
胡、胡闹？！
大长老眼角一抽，气得快要浑身冒烟了。
当他是三岁小孩吗？一个失势的废物上仙，他到底哪来的底气？
不等大长老发作，身后一只手忽然伸来拍拍他的肩头。
他回头瞪着二长老，二长老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甚至放在他肩头的那只手还多拍了两下。
“身为大长老，跟个小孩置什么气？既然都已经这样了，干脆就将错就错好了。”
大长老眉头紧蹙：“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呃……
二长老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试图掩饰尴尬，摆了摆手：“此一时彼一时嘛，上仙们都没说什么，咱也别瞎操心了。”
是啊，上仙们都没说什么，可不就是默认了吗。
大长老瞥了谢淮一眼，虽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可经过刚才与谢淮一番争论，也逐渐打消了他收徒的念头。
实在是那张嘴太能说了，他可不想收回去每天给自己气受。
想到这儿大长老冷哼一声，站到最边上未置一词。
唉。
道衡上仙默默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早让你放弃你不听，现在吃亏了吧？
这样的结果倒是出乎赤玄上仙的意料。
本来他还在为痛失一名天才而惋惜，结果看到谢淮怼得大长老哑口无言还留有余力的样子，不禁多看了谢淮一眼。
只有成阳上仙眸色深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身侧扶手，幽潭般的眼眸微微眯起，一脸高深莫测。
此刻更是没人敢去打扰他。
殿内气氛一时陷入尴尬之中，好在没一会儿人陆陆续续到场，冷清空旷的大殿逐渐热闹起来。
人一多自然少不了交流。
距离他们比较近的几段说话声断断续续传进谢淮耳朵，只听其中一位师姐好奇道。
“不知道这一届的师弟师妹们可不可爱，之前我可是听说咱们这一届有一位天品灵根的绝世天才！”
“真的吗？”
一名师兄接话，语气中毫不遮掩对其的羡慕。
“听说拥有天品灵根的人修炼都跟飞似的，哪像咱们吭哧吭哧修炼个几十年，还不如人家睡一觉涨得修为多。”
“这么玄乎？如此逆天的天赋……真的不会被天道抹除吗？”
“所以说啊，人比人气死人。”
……
其实倒没那么夸张了。
谢淮抽抽嘴角，他要真有那么逆天，这时候早飞升成仙了，还用得着跑这儿来拜师？
百无聊赖之际，他四处张望，余光瞥见殿外忽然进来几十个人，他们列成一组整齐的方队，由低到高，跟着前面的师兄进来。
谢淮大概扫去一眼，这些人实力都不算高，跟他大差不差。
咦？
他揉揉眼睛，一开始还不太确定，待他定睛看去，瞬间惊喜地睁大。
那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