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逢

盛夏蝉鸣此起彼伏,高考落下帷幕。街道上到处是捧着向日葵等候的家长,韩栀薏误打误撞,撞进这场盛大的毕业狂欢。

又是一年毕业季,街边广播循环往复地响着:“祝同学们毕业快乐!”

耳机里正好放到xx的《向日》

“会不会,有一天,时间能带…”

考场的大门缓缓敞开,考生接二连三地奔涌而出,奔赴属于自己的明天,和十七岁的夏天郑重告别。

韩栀薏握着话筒,站在镜头之内

“我准备好了,栀姐,你开始吧。”

宋一一把镜头对准韩栀薏的面庞。

镜头里,女孩肤色莹白,身后铺着大片绚烂浓烈的火烧云。晚风拂过,发丝被落日镀上一层浅金。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坦然直视镜头,人与身后漫天夕照交相辉映,美得动人心魄。若不仔细留意,几乎看不出她身上只穿着一件朴素的polo衫,衣身印着岩城电视台的logo。

宋一一和她共事三年,却依旧会时不时被她的模样晃到,心底生出惊艳。

韩栀薏站在一群刚走出考场的学生中间,身上这件白色polo衫,和少年们的白色校服色调格外相近。若是不细看,竟恍惚以为她也身着一身校服。

宋一一望着取景框里的人,恍惚间,好像看见了十七岁的韩栀薏。

耀眼,夺目,焦点。

这三个词,几乎贯穿了韩栀薏的整个人生。

她生得极美,少女时代便是在旁人不绝的夸赞里长大。无论走到哪里,她都会自动成为人群的焦点,就算只是安静静坐,也会不断接收到周遭投来的目光。

镜头跟随着韩栀薏,挪到一位考生面前。

“你好,我是岩城电视台的记者,请问你现在有时间接受我们的简短采访吗?”她的声音澄澈如泉,冲淡了盛夏裹挟而来的几分闷热。

“姐姐,你长得好漂亮!天呐,我要上电视了吗?妈妈,我出息了!”

青春本就是热烈张扬、肆意洋溢的,眼前这群少年正是如此。

韩栀薏早已听惯旁人夸赞她的容貌,可每一次被直白夸奖,依旧会禁不住害羞。她浅浅弯起唇角,脸颊泛起淡淡的绯红,像是自带一层柔和的滤镜,平添几分鲜活的少女元气

“谢谢,你也是。高考结束之后,你最想做什么?”

“当然是染头发、做指甲,还有……”女孩的声音渐渐压低,耳尖漫上一层薄红,才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字,“告白。”

韩栀薏的心轻轻一颤,脑海里猝不及防又浮现出那个人。

少年身姿挺拔,有着一张惹眼出众的脸庞,张扬热烈,桀骜不羁。

那是她人生里第一次动心喜欢一个人,也是最后一次。

漫长岁月里,她只遇见过这样一个,足以惊艳她整个青春的人。

这份隐秘的心意,被她悄悄埋藏在十七岁的盛夏,一藏,便是整整五年。

结束完一轮采访,韩栀薏站在校门口。再度回到岩城一中,一草一木,都让她觉得格外熟悉。这里藏着她早已远去的十七岁,也藏着那段盛夏的旧时光。

素材拍摄基本结束,二人正准备收工离场。

宋一一却明显察觉,韩栀薏的情绪低了大半。这份低落,恰恰是从刚刚那位考生说出“告白”二字开始的。

“栀姐,你怎么了?”

“没事,想起了一个人。”韩栀薏轻声回。

“什么人啊,能惹得你心情不好?”

“没有不开心。”她轻轻摇头,眼底藏着浅浅怅然,“只是看到他们,有点怀念高中了。”

宋一一好奇追问:“栀姐,那你有过几个前男友啊?”

“一个。”

“一个?!你长这么好看,居然就谈过一次?那他肯定超级帅吧!”

韩栀薏眸光微顿,淡淡应声:“确实挺帅的。”

见她依旧兴致寥寥、提不起精神,宋一一立马岔开话题。

“算了栀姐,别想啦,都是过去式的前男友了!今天本来是你的休息日,还被我拉出来加班采访,我请你喝奶茶!你先帮我拿一下设备,我去买,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不等韩栀薏应声,宋一一直接将相机塞进她手里,转身便钻进热闹拥挤的人潮里,转眼消失不见。

韩栀薏只好驻足原地等候。她随手点开相机,逐一核对刚刚拍摄的素材。

当视频播放到那位考生说出告白的片段时,镜头里她眼底的失神、心绪的波动格外明显。

原来,刚刚的怅然落寞,早就被镜头尽数捕捉,也难怪宋一一一眼就看出她不对劲。

韩栀薏退出相册界面,切回录像模式。她本想补录几段空镜,望着取景屏,先将镜头对准澄澈蔚蓝的天空,再缓缓向下推移。

掠过远处悬挂的横幅,镜头向下移动到高出她二十厘米的位置时,一道身影毫无预兆闯入画面。

男人身形挺拔,眉眼锋利,一张面容出众惹眼,站在熙攘人潮里,天生便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就连镜头之中,也压不住那份夺目的存在感。

韩栀薏难以置信地望着取景框,画面里的男人正一步步朝她走近。镜头渐渐开始虚焦,周遭的欢呼喧闹、广播声响,都仿佛隔着一层薄雾,慢慢变得模糊。

方才还盘踞在心底思念的人,此刻竟真实地出现在眼前。那个从她镜头里消失了整整五年的人,再一次闯入取景器,隔着镜头与她遥遥对视。那道目光炽热沉沉,几乎要将镜头灼烧。

韩栀薏不敢再看向屏幕里那张熟悉的脸。

“韩大记者,别来无恙。”

韩栀薏缓缓将挡在面前的照相机放了下来。

她在脑海里预演了无数次重逢的模样,却万万没有料到,会是以这样的局面相见。

刚刚结束外勤采访,额角还沁着薄汗,身上只是一件朴素的Polo衫,脸上素净未施粉黛。在她自己看来,此刻的模样,半点都算不上好看。

她原本还想着,就举着相机遮住面容,装作视而不见,躲开这场碰面。可终究还是被他抢先认出。

她指尖微微收紧,轻声开口

“好久不见,傅璟闻。”

韩栀薏曾在心底描摹过无数次与前任重逢的画面,却从没想过,真正的重逢会来得这般猝不及防、真切突兀。

说来凑巧,今早赶来工作的路上,车载博客恰好就在谈论前任与初恋的话题。

屏幕里无数人分享着自己的年少心动,热烈的、青涩的、真挚的、无疾而终的……形形色色的初恋故事,尽数戳中人心。

谈及初恋,韩栀薏难免想起自己那段有始无终的感情。

若要她用两个字评价,大抵便是:幸运,遗憾。

从考生那句脱口而出的告白开始,心底尘封五年的过往被层层掀开。

到此刻心心念念的人骤然降临在眼前,冥冥之中,仿佛所有细碎的巧合,都是命运的暗示。

像是上天窥破了她深藏多年的思念,特意将他送到她的面前。

可偏偏,不是现在。

谁愿意以这般狼狈的模样,与阔别五年的故人重逢?

额间带着薄汗,素面朝天,衣着简单朴素,全无半分体面。任谁都不愿让心底惊艳了一整个青春的人,看见自己这般模样。

那些在脑海中反复排练了无数次的从容问候,那句酝酿了五年的“好久不见,傅璟闻”。

最终,被她硬生生换成了一句疏离冰冷的——

“你认错人了。”

傅璟闻的嘴角浅浅向上扬起,望着韩栀薏这副明显心虚的模样。这么多年过去,她骨子里的性子分毫未变,唯独褪去了脸颊上的婴儿肥,清瘦了不少。纵然刚刚结束外勤,额角沁满汗珠,可依旧夺目耀眼。

他微微俯身,将视线降到与她齐平的高度。

韩栀薏躲闪着,不敢迎上他的目光。当年提分手的那一刻,她也是这般不敢直视他。

傅璟闻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脖颈悬挂的工牌上,一字一顿,缓缓念出声:

“岩城电视台,记者证,韩、栀、薏。”

念出最后三个字时,他刻意拉长语调,目光重新落回她涨红的脸颊,那眼神,像在端详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

韩栀薏这才猛然记起,自己的工作证还明晃晃挂在颈间。

刻意装作互不相识,反倒被他当场戳穿。

【内心OS:好尴尬!!怎么办!!他看出来我在装不认识他了,我现在该说什么?】

就在韩栀薏窘迫得几乎要陷进这片难堪里的时候,宋一一的出现,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浮木。

“一一!这里!”

窘迫之际,韩栀薏一眼看见人群中提着两杯奶茶的宋一一,立刻抬手朝她招手。

宋一一快步跑过来,忍不住吐槽:“栀姐,奶茶店人也太多了!我足足排了三十分钟队。高考生都有人送毕业奶茶,就我们打工人没人疼,这杯收工奶茶专属给你!”

“时间不早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韩栀薏此刻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尽快逃离这片让她无比窘迫的地方,逃离傅璟闻的视线,把这场猝不及防、狼狈难堪的重逢彻底抛在身后。

宋一一这才留意到,韩栀薏身侧静静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

起初她只当是路边过来搭讪的路人,并未放在心上。可男人始终伫立原地,没有半分离开的意思,再看韩栀薏脸上迟迟未褪的绯红,瞬间洞悉了不对劲。

她很有眼色地接过韩栀薏手里的摄像设备,两人并肩转身离开。

身后的傅璟闻并未迈步跟来,直至走出很远,韩栀薏高悬的心才彻底落地,悄悄松了一口长气。

一路沉默走出人群,宋一一终于按捺不住好奇,低声问道:“栀姐,刚刚那个男人是谁啊?”

韩栀薏眸光微闪,掩去心底翻涌的波澜,语气平淡地敷衍:“没谁,就是以前的高中同学。”

“栀姐,你俩绝对有故事吧?”

“早忘了。”

韩栀薏淡淡回了三个字,便侧身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默然发呆。宋一一瞧她情绪低落,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沉郁,便识趣地闭了嘴,不再追问。

夜色浓稠,晚风沉沉,她安静倚靠的身影仿佛与漫天黑夜融为一体,静谧得如同精心雕琢的雕塑。远处车流的灯火错落闪烁,点点光影落进她澄澈的琥珀色瞳孔里,揉碎出整片璀璨星河。她静静端坐的模样,温柔又寂寥,像一幅意境极致的画作,动人至极。

车子最终停在岩城电视台门口,两人下车一同清点、搬运后备箱的采访设备。忙活完所有琐事,已然晚上七点半。

宋一一蹲在地上逐一核对设备清单,反复清点几遍后,神色骤然紧张起来。

唯独三脚架,不翼而飞。

“栀姐,你回来的路上有看到三脚架吗?我们少了一个支架。”

“会不会落在车里了?”

二人折返停车场,将后备箱翻了个底朝天,依旧一无所获。

“这么大的物件,不可能凭空消失,应该是落在考场门口了。”

“我回去现场找找!”宋一一当即抓起外套,就要动身。

“快下班了,你家跟那边不顺路,我去吧,我家就在岩城一中附近,方便得很。”韩栀薏出声拦住她。

“那太好了,辛苦栀姐了!下次我一定请你吃饭!”

宋一一满心感激,快步到路边帮她拦了一辆出租车。

“栀姐,早点去找,找到了就赶紧回家,找不到也别纠结,路上一定要小心!”

韩栀薏应声上车,对着司机轻声开口:

“师傅,麻烦去岩城一中。”

再度折返岩城一中,白日盛大的毕业狂欢早已落幕。喧嚣散尽,人潮空空荡荡,夜色笼罩的校门口格外安静。墙上横幅的黄色字体在暗夜里依旧清晰醒目,字字赫然——预祝各位考生考出优异成绩。

韩栀薏下车,走回白天采访的位置。街边的路灯久经年月,早已不复往日明亮,只洒下昏黄微弱的光晕,勉强照亮方寸地面。她打开手机手电筒,细碎白光扫过每一处角落,俯身仔细搜寻遗失的三脚架,可来回找了数遍,依旧一无所获。

【OS:这么大的支架,按理说一眼就能看见,难不成被人当成废品收走了?】

正当韩栀薏满心焦灼、四处寻觅之际,一道修长庞大的黑影骤然笼罩下来,将她的身影彻底吞没,本就昏暗的光线,瞬间又黯淡了几分。

韩栀薏心头微顿,下意识回头,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深邃沉沉的眼眸里。

“在找这个?”

傅璟闻抬手,轻轻晃了晃掌心的三脚架。

他漆黑的瞳孔融进沉沉夜色,幽深不见底,稳稳锁住她澄澈明亮的双眼。

韩栀薏定了定神,语气平淡客气:“嗯,还给我吧,谢谢。”

她抬手想要接过支架,见傅璟闻没有递来的动作,便倾身伸手去取。方才长久蹲地寻觅,双腿早已发麻僵硬,骤然起身的瞬间,双腿一阵酸软麻木,浑身力道骤然卸空。

身体瞬间失控,重心彻底失衡,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傅璟闻怀里倒去。

傅璟闻伸手,稳稳将她接进怀中。

时隔五年,她再一次落进了他的怀抱。熟悉清冽的薄荷气息扑面而来,和五年前分毫不差,瞬间抚平了夏夜所有的燥热,清清爽爽,却又让人无端沉溺、心生贪恋。

韩栀薏一瞬失神,彻底陷在这久违的味道里,直到耳畔响起男人带着几分戏谑的低哑声线。

“怎么?这么多年不见,学会主动投怀送抱了?”

韩栀薏猛地回神,脸颊发烫,仓皇从他怀中抽离,伸手抢过他手里的三脚架,转身就想逃。

脚步还未迈开,便被傅璟闻抬手拦住。

“抱完就想走,不负个责?”他垂眸望着她,语气带着浅浅的压迫感,“我在这儿等了你整整两个小时,拿了东西就想一走了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韩栀薏脚步一顿,有些无措地抬眼:“那你想干嘛?”

“吃饭了吗?”傅璟闻不问她答案,直接定音,“走,陪我去吃饭。”

语气自然强势,半点不给她拒绝的余地。

“我……我吃过了。”韩栀薏下意识结巴着推脱。

话音刚落,空了一整天的肚子,偏偏不争气地传出一阵清晰的咕咕声。

夜色寂静,周遭空无一人,两人距离极近,这细微的声响被放大得格外清晰,尽数落进傅璟闻耳中。

他看着眼前瞬间涨红脸颊、手足无措的女孩,低低笑出了声,目光牢牢锁着她:“怎么,舍不得跟我一起?”

“……没有。”韩栀薏低声反驳。

“那就是不想和我吃?”

“不是……”

韩栀薏语塞。

他们只是分开了五年,并非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况且当年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若真要论对错,本就是她亏欠更多。

她今天出外勤忙碌一整天,一口正经饭菜都没吃,本就打算找回设备后去填饱肚子。如今多一个同行的人,好像也没什么不妥。

“去那边吧,好久没来了。”

傅璟闻抬手指向马路对面的老面馆,那是五年前他们时常光顾的小店,藏满了两人年少时的细碎回忆。

韩栀薏望着他迈步前行的背影,熟悉的轮廓与记忆里的少年身影层层交叠。夏夜蝉鸣聒噪依旧,晚风拂过街巷,时隔五年,这个背影再次清晰地出现在她眼前。

察觉到身后没有脚步声,傅璟闻缓缓放缓脚步,回头望向驻足愣神的女孩。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撞进她澄澈的琥珀色瞳孔里。

“走了。”

他的声线慵懒散漫,裹挟着夏夜的晚风,勾得人心弦微动。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那个温柔宁静的盛夏夜晚。

韩栀薏骤然回神,见他驻足在原地等自己,连忙敛去眼底的怅然,快步抬步跟上。

两人刚走进店里,热情的面馆老板抬眼看来,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越看越是熟悉,记忆里的模样渐渐与眼前的人重合。

“嘿!小姑娘、小伙子,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俩还在一起呢?真好啊!”

从业多年,往来顾客无数。可这两人容貌出众、眉眼惊艳,当年第一次登门时,他还以为是远道而来的明星,这么多年过去,依旧让人一眼就能记住。

韩栀薏闻言连忙开口,想要澄清两人早已分开的关系:“老板,我们其实不是……”

话音未落,便被傅璟闻淡淡打断。

“老板,两碗海鲜面。”

“好嘞!马上就来!”

店里宾客不少,老板笑着应下,没再多寒暄,转身走进后厨忙碌起来。

韩栀薏看着身侧的人,心底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没有再多辩解,默默走到角落的位置落座。

阔别五年,她心底积攒了千言万语,藏着无数想问的话。可真当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时,所有话语尽数哽在喉咙,半句也说不出口。

周遭邻桌笑语喧哗、热闹热烈,唯独他们这一桌静谧无声,像是被隔绝在独立的天地里,空气凝滞,悄然沉默。

为了掩饰这份无处安放的尴尬,韩栀薏微微抬头,看向头顶缓缓转动的电风扇。扇叶一圈圈轮转,发出细碎又单调的吱呀声响,衬得席间的沉默愈发清晰。

“你过得怎么样。”

傅璟闻低沉的嗓音穿透周遭的喧嚣,轻轻落进她的耳畔。

韩栀薏回过神,轻声应答:“挺好的,你呢?”

“不好。”

她骤然抬眼,直直撞进他深邃漆黑的眼眸里。那双眼幽深似海,像无边无际的漩涡,凝望着她的瞬间,仿佛稍不留神,就会被彻底卷入其中。

如今的傅璟闻,早已褪去五年前的少年青涩。五官愈发锋利凌厉,眉眼深邃立体,周身沉淀着成熟稳重的气场。可韩栀薏看着他,眼底依旧能频频看见十七岁那个张扬热烈的少年影子。

那段真切炙热的过往,扎根在心底,斩不断,也舍不得斩断。

当年分开后,傅璟闻远赴国外留学,而韩栀薏留在国内,考入了一所211高校。一场离别,彻底隔断了两人的交集。他们像两条交汇后骤然错开的平行线,从此各自奔赴人生轨道,按部就班地生活,再无牵扯。

韩栀薏从来不知道,下一次重逢会是何时。这一场久别重逢,她足足等了五年。

这顿晚餐,两人言语寥寥,却有着无声的默契,吃得格外缓慢。原本二十分钟就能结束的饭局,硬生生耗了一个多小时。

“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韩栀薏率先起身走出面馆,傅璟闻沉默紧随其后。

夜色街头,两人短暂的并肩而行,仿佛只是一场意外的交集。走到路口便默然分开,各自回归原本的人生轨迹。

韩栀薏戴上耳机,轻柔的轻音乐缓缓流淌,慢慢抚平了她今夜被彻底打乱的心弦。

今日所有猝不及防的重逢、心动与窘迫,盛大又不真实,像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而此刻,大梦初醒。

她家楼下的路灯常年短路,忽明忽暗,时常彻底熄灭。她屡屡想着找人修缮,却始终被工作琐事耽搁,每一次晚归,只能靠着手机手电,扶着栏杆小心翼翼上楼。

回到家中时,已是夜里九点半。明日一早还要早起整理采访素材,身心俱疲的她洗完澡,便早早躺下歇息。

半梦半醒间,窗外隐约传来细碎的窸窣声响。

今日撞见傅璟闻后积压的情绪彻底溃堤,连日工作的疲惫席卷全身,她无力深究,任由意识慢慢涣散,沉沉坠入漆黑静谧的夜色之中。

两人分开之后,傅璟闻并未走远。

不过走出几步,他便悄然掉头,不远不近地跟在韩栀薏身后,默默护送她归家。看着她全程打着手电、扶着栏杆艰难上楼,他才知晓,她家楼下的路灯早已损坏许久。

他本想快步上前,问她是否需要帮忙,可心底终究迟疑。他怕换来的,依旧是她刻意的疏远与客套。

思忖片刻,他转身去往附近的便利店,买好了灯芯与便利贴。

直至屋内的灯光彻底熄灭,确认她已然安睡,他才俯身站在路灯下,安静动手修缮。

依稀记得,高中数年,他曾无数个夜晚伫立在这栋楼下,静静望着她房间的窗景,借着一方灯火,慰藉满心欢喜与惦念。

夜色温柔,晚风习习。

这一晚,韩栀薏沉入甜软的梦境,梦回了那个滚烫热烈、永远难忘的十七岁盛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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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栀子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