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沈黛眼睑微红,她呆站在原地,眼看着几秒前才甩了她的男人,竟转头就像个没事人一样在球场上和队友互相推搡。缓缓攥紧早已皱成一团的纸巾,她深吸一口气,冷冷扫了一眼正捂嘴打哈欠的温言,仰着脸颊,转身离开了球馆。

二人短暂的争执如同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转瞬便被湮没在如火如荼的球赛中。

赛场上,航大与科大两校队员针锋相对,橡胶鞋底随着运球时的一次次起跳、躲避,划过木质地板,发出一道道刺耳的“滋啦——”声响。

赛程尚未过半,两支队伍的比分也一直咬得很死。越来越激烈的赛情勾得场上观众悬起了心,就连一向对竞技比赛不感兴趣的温言,在此刻都不自觉屏息凝神,目光专注地盯着球场,生怕错过两队的投篮瞬间。

球场上状况激烈非常,观众席上同样不遑多让,一阵阵欢呼如同浪潮,将所有人裹挟其中。陈露上半身坐得笔直,她双手举着手机录像,说话时的音调明显比平常高了几个度:

“温言温言!你说航大和科大哪队会赢?”

“嗯……”温言瞄了眼正专注看比赛的陈露,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衣服扣子,温吞答道,“我看不出来。”

“也是,”她分了一点眼神给温言,又飞速落回赛场,“不过我觉得,航大赢得可能性更大。”

“为什么?”

“因为有易斯忱啊。”坐在前排的人不小心挡住了她的镜头,陈露将手机又举高一些,语气理所当然,“去年高校联赛他就带着航大拿了冠军,今年怎么也不会差吧?”

温言看了看记分牌,没有说什么,只习惯性地点点头。身侧一道微弱的快门声响起,她偏头看了看,不甚在意。

裁判的哨子再次被吹响,电子屏上的倒计时也跟着暂停。

陆屿白刚拎着两条毛巾回了休息区,就看见易斯忱一个人坐在长凳上发呆。

“忱哥!”他咧嘴一笑,将毛巾扔到易斯忱腿上,“思春啦?”

“我思你大爷!”易斯忱抬头瞪他一眼,胡乱擦了把汗,“再胡扯把你游戏账号卖了!”

“别别别!别动我命根子!”陆屿白彻底认输,忙讨好的坐到他旁边,“我嘴欠,您大人有大量别计较。”

易斯忱没理他的油嘴滑舌,抿着嘴,烦躁的扯下湿透的发带丢进垃圾桶。

“哎?”陆屿白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四处扫了一圈,“你那小女朋友呢?”

“分了。”

“噗——”他刚灌了口水,还没来得及咽,听到这话直接一口喷了出去,“刚才还腻腻歪歪,这么快就分了?你们俩才在一起几天?有三天吗?”

“两天,太烦人,而且,”易斯忱满脸嫌弃的扔给他一包纸巾,“我有喜欢的人了。”

陆屿白上一口气还没缓过来,下一秒就被他一句话吓的直咳嗽:“咳咳咳……忱哥,你逗我呢?”

他瞥他一眼:“我没那么闲。”

“不是,你喜欢谁啊?”他抽出几张纸巾按在衣服上,而后脑中灵光一闪,“小仙女啊?”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眼神不自觉飘向观众席。陆屿白见他这副模样,新奇的问道:

“你刚才是不是去找人家要联系方式了?”

“嗯。”

“人家给你了吗?”

“没有,”他表情难得挫败,“她说我有女朋友,不能给。”

“我靠哈哈哈哈哈……”陆屿白抹了把眼角,“咱易大少万花丛中过,今天也遭报应了啊!”

“再笑就滚蛋。”他耳根泛红,难得没有反驳,“你去帮我问问,她叫什么,哪个学校的,平时喜欢干嘛……反正能问多少问多少。”

“忱哥你查户口啊?”陆屿白习惯性地回了一句,见他抡起毛巾就要抽自己,拔腿跑出几米远,

“忱哥你等着!你的幸福我来守护!”

他嗓门太大,连对面球队的人都伸着脖子朝这边看,易斯忱眼皮跳了两下。他从脚边的塑料筐里拿出手机,装作无事发生,心里暗暗骂了陆屿白一句傻b。

身上的热气渐渐散去,他百无聊赖的看着微信消息。几百条未读信息,有飞行□□隔空骂他的,有妈妈叫他周末回家的,有妹妹求他帮忙搬宿舍的……

这么多的联系人,偏偏没有他最想要的那一个。

“忱哥!”

聒噪的声音由远及近,易斯忱却依然滑着手机屏幕,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

“告诉你个不幸的消息。”

陆屿白语气沉重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念悼词。

“说。”

“你的幸福夭折了,”他看了看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小仙女和她朋友走了。”

“……”

听完这话,易斯忱手指动作一顿。他睫毛垂了垂,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吐出一个字:

“……操”

温言和陈露在球赛中途就悄悄离开了航大。出租车缓缓停在清大东门外,陈露连包都没背好就火急火燎跳下车。

“温言!我教授让我去找她改论文!你先自己回宿舍吧,不用等我!”

她语速飞快,撂下一句话就跑。温言看着她甩起的马尾,颇感好笑的摇了摇头。

骄阳正盛,温言踩着水泥路上浅淡的影子,不紧不慢地走进校园。墨绿的柏叶在枝头沙沙作响,她装在上衣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摸出手机,屏幕上一连显示几个来自“妈咪”的未接电话。

“喂?妈妈。”

她刚接起手机,便听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言言,怎么才接电话呀?”

“刚刚陪室友去看了场篮球赛,那里有点吵。”

电话那头的女声一如既往让人安心,温言听着熟悉的音色,不自觉软了语调:

“妈妈,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呀?您学校不忙吗?”

温言的母亲苏正清是沪城大学物理系教授,平日里做学术研究,常常忙得脚不沾地。

“当然忙啊。”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只是妈妈上个月去米兰的时候看到一件特别漂亮的大衣,想着我们家言言穿上肯定好看,就买下来了。今天应该已经邮到学校了,你记得取回来。”

“妈妈……”她说话时的尾音拉长,像是在撒娇,“我的衣柜都塞满了。”

“挤一挤总会塞下的,”苏正清不欲和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争辩,转而问起了她的感情生活,“对了,你和那个周愿,怎么样啊?”

“就……那样啊,”提起周愿,温言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她支支吾吾道:

“他,挺好的,对我很好。”

“对你好就好,”苏正清感叹一声,“那孩子看起来像个正经人。”

“好了,妈妈”温言不想再和她继续关于“男朋友”的话题,忙打断她的话,“我到快递站了,有空再给您打电话!”

“你这孩子……”苏正清似是无奈,“行,改天爸爸妈妈和你视频。”

“嗯,妈妈再见。”

雪纺长裙被徐风轻轻掀起一角,苏正清先一步挂断了电话。温言看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见时间还早,便心血来潮,准备去小树林逛逛。

阳光泄了满地碎金,树林深处的小路又落了一层枯叶,她慢步走着,深深吸了口气,脑子也跟着清明了不少。

“……你放开我!”

“晚情!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我给你大爷!”

静谧的树林中突然爆发一阵激烈争吵,打碎了她难得宁静的时光。温言眼睫颤了颤,她放缓脚步,循着声音寻过去。

远远地,她便瞧见一个高瘦男人将娇小的女孩堵在槐树前。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细若竹竿的手臂上青筋迸起,而女孩卯足了劲挣扎,却怎么也挣不脱他的桎梏。

“晚情,我知道你也喜欢我的,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好你个——”

“不好哦。”

娇小女孩的怒骂尚未脱口,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便以与男人同样的动作,牢牢箍住他抓着女孩的那只手。

温言的编发散了些,她微微偏头,对着脸色涨红的男人勾了勾唇角:

“她说了不喜欢你,没听懂吗?”

“你是谁!凭什么管我们的事!”

男人的胳膊被她攥得充血,他咬牙试图甩开温言,但温言手上力气要比他大一些。她面不改色,甚至分出些精力与他交谈:

“同学,骚扰女同学,可不是好习惯哦。”

“臭表子!关你屁事!”

男人带着血丝的双眼几乎要把她瞪出一个窟窿,而温言听着他粗鲁的话,脸色慢慢沉了下去。

“同学,你妈妈没教过你,要尊重他人吗?”

秋风卷起几片落叶,温言动作迅捷,趁男人不注意,将膝盖毫不客气地往他小腹用力一顶。她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男人登时吃痛,他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

温言垂眼看着他因疼痛蜷缩的模样,冷声道:

“同学,我是计算机系大三温言,后续如果需要治疗赔偿,欢迎来找。”

说完她便拉起站在一旁看呆了的女孩的手,大步离开树林。

回程的路上,娇小女孩像只小雀般叽叽喳喳:“学姐学姐,我叫江晚情,艺术系大二的,你刚刚那一下好帅啊!”

第一次被人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温言羞赧地笑了笑:“你没事就好。”

“还好学姐你来了!”

江晚情盯着温言的脸,连眼都不舍得眨一下:

“那人就是个精神病!我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就说我和他两情相悦!学姐,你说他是不是有桃花癫?”

“噗……”她边说边比划,喜感十足。而温言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模样,梨涡轻旋,“也许吧。”

江晚晴话多,二人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大二女生宿舍楼下。

“学姐,今天谢谢你。”江晚情两手揪着衣角,双眼晶亮的看着温言,“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当然可以呀。”

像江晚情这样可爱女孩的请求,她向来不会拒绝,于是两人顺理成章地交换了联系方式。

“学姐,那,我就先回宿舍了,”江晚情不舍的与温言告别,“学姐,我们改天见。”

“好。”温言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柔声应下。

目送她进了宿舍楼后,温言方才转身离去。而刚刚回到寝室的江晚情,关上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急切的掏出手机找到“讨厌鬼”的电话。

拨打电话时的“嘟——嘟——”声令人心焦,半晌,一道慵懒低沉的男声自电话那头响起: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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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软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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