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秋是谁?”她问。
我说是刚刚的那个哥哥。
恰巧此时,渡秋回来了。护士小姐带着零霜去做检查了,渡秋把他打听到的都告诉我了。
听完后,我沉默了很久。最后一起约定把她当成妹妹看待,所有的费用我们俩包了。
告诉零霜以后我俩是她哥哥了,她立马就接受了,每天一口一个“叶哥哥”,“温哥哥”。叶渡秋都快被她叫成微笑唇了。
我依稀记得零霜最喜欢玩娃娃,某次和她一起玩,她拿来一个女娃娃给渡秋,一个男娃娃塞给我,自己拿个小孩。
“叶哥哥是妈妈,温哥哥是爸爸,我是小孩,我们就是快乐的一家三口。”
我悄悄看向渡秋,他沉浸在游戏中,好吧,我想多了。
渡秋对于当妈妈的事不满意,发出质疑,零霜说下次换过来,但玩了那么多次也没见换过。
游戏一直玩到了晚上,吃过晚饭,渡秋带着零霜出门散步。
我看着手中我爸发来的消息,让他在向南放心,渡秋陪着我挺好的。
我爸突然弹来电话,我接通,他没有说话,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我告诉渡秋,是因为之前吃过亏的。”他叹了一口气,开始和我讲他和素芬的故事:“我恨素芬。和素芬是在19岁的时候认识的,21岁我正创业,素芬支持我,不惜和家里闹掰。后来,素芬很自私,她毫无原因离开我了。我恨她,却也一直都在寻找她。最后,我寻到的消息只有她死了,留给我一个孩子。”
我爸的声音越来越哽咽,最后说不下去,抽出纸哭起来。
“爸,那个孩子呢?”
我爸没说话,也许没听到。
他挂了电话,我想不通的一点,温单识和温雨烨呢?是爸和下一任妻子的孩子吗?可是我从来没听爸提过。
我让自己别想了,可思绪总忍不住飘去。
渡秋带着零霜回来了。零霜拉着渡秋说他睡不着,渡秋就让我讲故事。
切断思绪,我拿起故事书开始讲,看她睡着了,我合上书要睡觉,渡秋却钻进我的怀里。
“温楚声,我也要听故事。”
“你是小孩吗?”我轻点了一下他的鼻尖,他耍赖一般抱着我。
“不讲我就不让你睡。”
我拿出一本书,慢慢讲给他。看他意识快要消失,眼睛缓缓合上,我轻轻亲了他一口
“渡秋,晚安。”
后来,零霜说要补一个我们结婚的背景。渡秋想拒绝,可我为了不打击零霜,举全力支持。
我还和渡秋说:“总不能让婚礼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吧?”
他勉强答应了。
熬过婚礼,零霜拉着我们要合照。
我在左边,渡秋在右,中间是零霜,脑袋上夹了一个白色发夹,穿着粉色的裙子。
拿着娃娃和没有娃娃各拍了一张。
零霜高兴地宣布:“从今往后,我们是合规的一家人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凌霜说她想当一次真正的花童,就问我俩什么时候结婚。
渡秋说,等她病好了,我俩结婚的时候一定叫她来当花童,穿最漂亮的裙子。
于是,每每渡秋不在,我就让零霜隔三差五多问问渡秋我俩什么时候结婚。
我还承诺零霜,结婚的时候给她单开一桌。
可惜,零霜的病加重了。
医生说要做手术。
手术室外,我安慰渡秋放心。渡秋还是紧抓着我的手,随后想起来零霜想要的一个娃娃。
渡秋说:“我去买,你在这里等着,不能让她出来一个人都没有。”
我点头,他离开。
零霜出来的时候,插着呼吸机,她能听到我说话。我给渡秋拍去照片,在ICU病房门口看着她。
平安就好了。
仪器忽然发出警报声,长鸣声刺耳声混在一起,我的脑袋要炸了。
我只能着急忙慌的找护士来,护士检查了零霜的状况,按下床头的红色按钮,将床头抬高,有人联系着准备二次开颅,可是却没有医生过来。
“医生呢?!”我随意抓住一个护士,她眼神闪躲,支吾半天说“已经联系了。在过来的路上。”
“为什么要走呢?”我眼中满是不解看着她,护士也说不出什么,我让她走了。
最后,看着归于一条直线的心跳检测仪,我无力的靠在墙上,闭上眼不受控的流下一滴绝望的泪。医生还没有来。
渡秋赶过来的时候,零霜在太平间。他不相信会是这样的结果,拉着零霜的手,失声哭泣。
我看着他颤抖的背影,说些什么安慰他,最后所有的安慰堵在了胸口。
失去零霜的日子有些孤单,渡秋偶尔会对着床发呆。我会唤他的名字,然后带着他去医院的花园看鸟。
我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每天尝试带渡秋走出来。其实每个夜晚,渡秋在我怀中睡着,我也会盯着童话书发呆。
主治医师宋洛安回国了。我带着渡秋一起去的,我想让他们两个认识一下,没想到宋洛安带了他男朋友——宋棋意。
宋棋意不爱说话,但去厕所回来后整个人有些不一样了。他走的时候,我看到他对渡秋笑了一下。
在回医院的车上,我问渡秋是不是认识他,渡秋告诉我两人不止是认识了。
难道他们俩有不为人知的关系?哭着问渡秋是不是这样的时候,他差点没忍住踹了我一脚。
治疗的日子,眼前的仪器,隔三差五的报告和吃不完的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生命的倒计时”。
我忽然想跑了,跑到一个无人区,安静地度过剩下的日子。
和渡秋说这个想法的时候,他先骂了我一句。
“你的病怎么办?”
“不重要,有你就行。”
他答应我了,我俩跑到了不知名县城。
手中只有三千块钱。除去房租吃喝水电和我的药,就剩一两百。我和渡秋说我可以不吃药,他差点又踹我一脚。
“我放弃那么好的日子跟你跑过来,你得听我的。”
我点头答应他。
他带着我找了一份工作,教小孩弹钢琴。工资可观,勉强养得起我俩。
直到某个夜晚,我迷糊间感觉到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我慌了。
在街上寻找,我看到了渡秋。他穿着黄色围裙,正弯着腰帮忙收拾盘子。有人叫他,他又匆忙过去帮忙点菜。
渡秋每天晚上都在做这个吗?来不及多想,我不能只让他一个人再累着了,我上前帮他一起收拾盘子。
他的动作一愣,看到我眼神闪躲,想到还在上班,接着忙起来。
那一晚上真不轻松。下班后和渡秋一起回家,我有些生气,可更多的是心疼。
“你为什么还要找一份工作呢?钢琴家教的工资可以养活我们了。”
他平静地只说了三个字:“我要钱。”
我对于他这幅心如止水的样子感到不满:“以后不要再去了。你就每天逛逛,赚钱的事交给我。”
“不够。”他抬头和我对视,我不由得内心一震。
“只有那些钱不够。”他说,“如果哪天你病加重了,我怎么办?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我哪里搞钱给你看病?”
“那就不治了。”
他听到我说话,给了我一巴掌。我想看看他的手是不是红了,他却立刻躲开,偏过头。
我惹他生气了。
“你说不治就可以了吗?凭什么要你的一句话,擅自决定你自己的生命。”
我想说,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最后的日子,能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有你就够了。
看着他湿润的眼眶,没法说出的话最后化为一个拥抱。
“对不起。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做这种事。”
他没说话。
良久,他摸了摸我的脑袋,像在安慰我:“这工作没什么的,就当是在锻炼我了。”
第一次发工资那天,渡秋说他一个人去就行了,明天晚上请我吃大餐。
他第二天早上才回来,我注意到他额头的伤,问他怎么弄的,他说自己见义勇为了。
我察觉他心情不好,没有再问了。晚上吃完饭,我们俩去河边散步。
摊贩上一块表引起我的注意,淡蓝色表带,白色表盘,中间印着一个卡通人物。我买下来,转头送给渡秋,他人不见了。
最近听风哥说有人贩子,我心说不能把渡秋抓走了吧。下一秒,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转过头是渡秋。
吓死我了。
把表戴在他手上,他看着我的动作,说:“你有病啊,花钱买这个干什么?”
“不然你的手腕总空落落的。等以后,我给你买个凯瑟伦的。”
他轻笑一下,手指轻轻戳我的手心。
那几天渡秋送我上班,每天晚上也不出班了,他说老板给他放假了。
还有一点啊,渡秋不和我一起洗澡了。
他之前说为了节约用水,我俩要一起洗(虽然最后也没有节约,用的更多了)。
对此,他给出的理由是:“没必要这么拘谨了。”
不对,十分有十一分不对,他是不是爱上别人了。想到这个可能,我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哭。
他进来叫我吃饭,看见一个轻轻抖动的大包,拍了拍。
“吃饭了。”
“你先去,我等等就来。”,我躲在被窝里偷偷擦干眼泪,掀开被子,发现哭湿了一片。我着急忙慌换了床单。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说:“温楚声,我们俩先分房睡几天行不行?”
不行。
我从他身后抱住他,低声问他是不是爱上别人了。问题一出我的眼眶就红了,真是这样,他会不会离开我。
不行,做小我也认了。
他没说话,我以为他默认了,着急开口:“我做小都行,你别不要我。”
他叹了一口气,然后在我怀中转身回抱我,在我嘴角落下一枚吻,“再哭真去爱别人了。”
我抱他抱的更紧了。
第二天早上,渡秋把我送到风哥家,说他会按时来接我。课程结束,风哥邀请我吃饭,我拒绝了。
出了小区门,渡秋没有出现。
我等了等,以为他路上耽误了,可能看到了流浪的猫?最后,我等到的是一个警察。
“先生,您的朋友叶渡秋在警局等你。”
一句话,我如坠冰窟。渡秋出事了?谁欺负他了?赶过去的时候,渡秋坐在椅子上,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
我来了。我比任何人知道他需要什么。
人在脆弱的时候,拥抱是最好的药。
他在我怀里哭,肩膀微微耸动,他哭骂了我很久。比如为什么我来这么晚,为什么我是男生,为什么我长这么高……
随他任性吧。
女警为他解开了手铐,我问女警:“可以走了吗?”
“不行”
我陪他坐到了天黑,一个中年警察过来了,戴着眼镜,站停在我俩面前:“温先生,您可以走了。叶先生,这几天需要您配合我们。”
“就留他一个人?”
看他点点头,我一笑:“就听我家渡秋的?他说什么是什么?报案人不听吗?”
“报案人明天会来做笔录。”
“那我家渡秋为什么不能明天再来?”
中年警察说这是规定程序,我清楚我不能硬钢。
最后我摸了摸渡秋的脸,温柔地告诉他:“你等等我,我会把你救出去的。”
回到家里,我把这一个月存的钱拿出来,什么都干不了。找风哥辞了家教的工作,我坐火车回到向南找我爸。
我只能靠他了。